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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起 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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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对后奥尔梅克和玛雅传统的成功破译,使学者们相信他们能够更好地追溯中美洲文字的起源。 主流理论坚持认为它独立于世界上其他任何书写系统。而事实上,世界上大多数文字的历史都与普遍认同的苏美尔文、中国汉字和玛雅文这“3个已知的独立文字发明案例”有关。 玛雅文现在被认为只是中美洲单一书写传统的几个衍生品之一。

完整的书写从来不会随着复杂社会的发展而“自动”出现。复杂的社会可能是那些选择使用书写的社会。但是,新兴系统及其取向几乎总是重现在别处的类似现象,即在时间和空间上最接近的书写系统。常识也许会认为,完整的书写从一个原始的来源,简单地传播到整个历史。扩散理论也可以解释公元前700年左右美洲那些使用图符书写的人为什么突然转而采用了系统的语音书写。

最早期的中美洲文字——简单的成对或三联的图符——可追溯至公元前700—前400年,这是前国家文化的时代,称为中间形成时期。这些文字是在墨西哥南部发现的,从瓦哈卡山谷穿过特旺特佩克地峡到南韦拉克鲁斯和塔巴斯科的奥尔梅克地区。有些人认为,大约在公元前500年就已经存在了两个中美洲传统——萨波特克传统和东南传统,它们源于同一个祖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书写一定在中美洲发展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中美洲各类仪式上普遍使用的雕刻在玉石和蛇纹石仪式用斧上的符号的出现,暗示着一种原始图符文字,最终发展成为一种更复杂的图符文字。有些人认为,这种图符文字是向“发明”表意文字和表音文字迈进的“自然步骤”。

许多最早的中美洲符号出现在奥尔梅克人的手工制品上。奥尔梅克人是公元前1200年左右在韦拉克鲁斯附近的海湾地区首次出现的一个强大的民族。奥尔梅克人拥有大量的表意作品,包括统治者的肖像。显然,为了识别这些领袖,象征性的图案被用于作为表明身份的头饰设计中。如果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坐在阴间入口前的领袖仍是一幅肖像的话,那么到了公元前500年,在斧头、陶器和其他便携物上的表意符号已经把这些形象简化为身体的某个部位:例如,一个问候或玉米播种仪式,可以通过只展示表演动作的手来传达。

这些微缩图画于是承载了抽象的想法,从而创造了一种原始的表意文字。

这个符号系统,仍然独立于语言,因为它仅仅是一幅微缩图画。随着城市化的发展,人们对这个系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最终获得了表意地位。研究者们进一步认为,社会精英的成员需要公开表达自己,“记录他们的行为和朝代,以此来合法化他们在社会中的角色”。 这种公众需要推动了完整的书写的出现。

然而,公开展示肯定是书写的社会结果,而不是它的潜在原因。中美洲人可能拥有经过许多世纪发展起来的精致的图画符号,就像与之接触前的复活节岛的波利尼西亚人一样。但是,将这种图像符号与系统的语音符号联系起来,从而达成完全的书写,这样的完全书写的概念,即代表语言(而不仅是思想)的图画艺术的概念,要么是在其他动力促使下在当地发明的,要么是从已经拥有完整文字的外国访客那里学到的。人们必须认识到,从图像符号到系统的语音符号的演进从来不是一个不断扩展的社会的必然产物。这也不是简单图形标准化的一小步,而是一个巨大的飞跃。这是因为语言必须以这样一种方式与图形艺术联系在一起,从而发明一个易学易教的完整的抽象“系统”——一个在有限的、相似的值的集合中用其语音值代替一个图标或符号的语义值,切断与系统外部参照物的联系(见第一章)。

有的学者认为,中美洲的图画语言是通过260天的仪式日历的发明而出现的。这个令人信服的论点必须被认真对待,尽管提议的发明日期——后奥尔梅克时代——实际上比中美洲第一次出现完整的文字晚了几个世纪。后奥尔梅克日历用长条和圆点来代表数字,而日子则用动物、植物和其他容易辨认的物体的图标来表示。例如,日历条目可能会读出“3只鹿”或“10只美洲虎”。有人认为,如果添加了用以避免歧义的语音元素,数字和图标的特殊并列可能会引发完整的书写。

当然,在讨论起源时必须援引类似情形。在这个例子中,出于几个令人信服的原因,我立刻想到的是公元前几千年的汉字。早期中国文字的许多特征在早期中美洲文字中找到了对应的特征——其中大多数特征只有在成功破译了后奥尔梅克文和玛雅文之后才能被识别出来——很难相信它们之间是没有关联的:

• 中国和美洲文字的组织原则都是竖栏书写。

• 竖栏中的文字从上到下阅读。

• 两种系统都包括由两个以上符号复合而成的“字符格”。

• 这些字符格在大多数情况下(但不是所有情况下)具有意音文字的功能。

• 两种系统都使用带有复合语标的语音符号来辅助识别或发音。

• 玛雅文字的语义限定符(“日子”的漩涡状图符和“主人”的头巾状图符),表示语音赋予单词所属的现象类别,与汉语书写中的语义量词相对应。

在世界上数以百计的书写系统和文字中,只有中国文字(及其衍生文字)和中美洲文字包含了这些原则和特征。把这一切归结于巧合,恐怕不符合常理。

一个更大的历史问题是,是否表明美洲的书写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输入的。首先,美洲当时对书写没有迫切的需求。所以,即使采用这种文字,也起不到簿记和计数的基本作用,因为这些功能通过传统手段(例如结绳记事)就可以实现了。然而,正如世界上其他地方输入的文字一样,这种输入立即与统治者和神灵联系在一起,以记录以前无法记录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输入而来的话,中美洲的文字很可能来自中国,而不是来自其他地方。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数百年来,西班牙大帆船发现了一条从东亚到美洲的天然通道,即穿过东西向信风带,向北进入日本所在纬度地区。在这里,在西风的吹拂下,船只顺着黑潮向东汇入北太平洋洋流所在海域驶向加利福尼亚州,再沿海岸南下墨西哥到达瓦哈卡北部的阿卡普尔科,在那里再转到墨西哥湾的韦拉克鲁斯。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公元前1000年的中国汉字和公元前1000年的中美洲文字之间的相似之处,可能实在是太惊人了,不能归因于巧合。但相似并不构成证据。正如人们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在中美洲发明书写的是萨波特克人,而不是玛雅人或奥尔梅克人” ,人们也不能肯定一个“给定”的事实,即一个原始萨波特克人借用了约公元前700年有文化的中国人的书写理念、体系和取向。中国的解释可能是这两种解释中比较经济的一种,但解释的经济性是一种指南,而不是一种范式。

在发现更确凿的证据之前,人们或许应该接受“中美洲人要么从中国人那里借用了文字,要么自己独立发明了文字”的观点,同时承认目前仍没有足够的数据来证明上述两种解释中的哪一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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