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近,墨西哥盆地的阿兹特克书写被认为是一种图像-单词系统,其中只有语音化的最初步骤已经完成,从而使其处在“完全书写的门槛上”。 现在人们认识到,像米斯特克人一样,阿兹特克人使用的是一种混合系统,由象形符号、表音符号、标记符号和表意符号构成。 在中美洲书写系统中,后征服时期的阿兹特克文字可能确实包含了最高比例的象形文字(图6-6)。然而,在征服之前的阿兹特克抄本是罕见的,所以这些早期作品可能包含了比后来的作品更大比例的标记符号和表音符号。
即使是征服后的阿兹特克文本也包括大量的表音符号。这种表音符号以3种不同的方式出现:
• 通过象形文字:一个弯曲的(coltic)山顶表示科尔瓦坎的地名;
• 通过同音表意法:一个游泳者举起手臂是“嬉戏”,也就是纳瓦特尔语中的ahauializpan,用来表达地名阿维利扎潘;
• 通过象形文字加语音:一只手臂(acolli),加上水(atl),来加强首字母/a/,表达阿科瓦坎这一地名。
例如,在历史神话抄本《博图里尼抄本》的著名序列(图6-7)中,4个被命名的部落显示到达一个命名的圣地,告别8个被命名的部落的亲戚。抄本中所有的名字都是语音写法。如在抄本的最右边,“网”指纳瓦特尔语中的matla-tl,表示马特拉辛科部落。
阿兹特克文字的起源尚不完全清楚。一些学者认为,阿兹特克人通过他们的祖先在墨西哥盆地汲取了很多养分。作为一个可能的源头,托尔特克文字又源自早期特奥蒂瓦坎文化;然而,这些文字也只是使用了日历和标记系统,还不是完整的书写。其他学者认为阿兹特克人从邻近的高地人那里借用了文字,比如米斯特克人(他们的文字系统有很多相似之处)或者是西莫洛斯的修乞卡尔坎人(Xochicalcans)的后裔。关于阿兹特克文字起源的问题还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
▲图6-6 前哥伦布时代阿兹特克《科伦比诺抄本》中的象形文字,公元1048年之后。这份米斯特克风格的手稿讲述了一个公 元 1028―1048年在位的统治者的生活和历史
图6-7 阿兹特克《博图里尼抄本》中的序列图像
中美洲人也许不是新世界中唯一拥有文字的人。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一系列基于单一表音书写系统的文字,可能是受到一种早期米克斯-佐卡文字的启发,可能使秘鲁安第斯山脉的各种古代文化在超过1500年的时间里得以延续。
安第斯山脉早期的帕拉坎文化(约公元前600—前350年)的“豆子符号”实际上可能代表一种书写形式,这一观点最早是由秘鲁首席考古学家拉斐尔·拉科·霍伊尔(Rafael Larco Hoyle)在20世纪40年代初提出的。 20多年后,秘鲁碑刻学家维多利亚·德拉贾拉(Victoria de la Jara)在帕拉坎纺织品和其他艺术品中发现了303个独特的“豆符”,这个数字接近于任何时候使用的已确认的玛雅象形文字。这些现象出现在垂直排列的不同位置的标志中,形状和图案像豆子,在特定的“格”中重复出现,通常有独特的图案和不同颜色的边界(图6-8)。如果这是书写,它是一个纯表音文字,因为显然没有表明其中有象形符号或标志符号。如果它是一种纯表音文字,那么它应该由包括纯元素和更复杂的音节结构的帕拉坎音节构成。
图6-8 公元前400年,秘鲁帕拉坎葬礼披巾或礼仪亚麻制品上竖栏排列的可能的铭文。每格中都有一系列不同的“豆形符号”
这种早期的借用,如果真的发生了,显然在秘鲁富有成效,激发了一系列类似的仅使用图案的表音文字,通常是竖栏。纳斯卡文化(约公元前350—公元500年)也曾在编织纺织品上展示过类似的符号,迄今为止被认为是一种装饰。莫切文化(约公元1—600年)在发送信息时也使用标有点或平行线(或两者的组合)的豆子;在莫切人的坟墓中发现了装有这种豆子的皮袋,这表明它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 同样的有标记的豆子也出现在莫切陶器的场景中,特别是在中美洲那些有文字的场景中。
印加帝国(公元1438—1532年)似乎借鉴了莫切B文化的丰富多彩的设计,出于某种原因,将后者的弧形标志改为矩形。印加人的几何图案被称为“托卡普斯”(tocapus),这种图案可以在传统的木制杯子和某些纺织品上找到(图6-9),它们在竖直的柱子上醒目的排列让人想起中美洲文字的书写方向。以不规律的间隔重复独特的设计,表明其对特定目的的重要用途。
图6-9 印加束腰束带上的一种可能的表音文字,重复符号耐人寻味地分布在竖栏中,约公元1500年
这些设计确实有助于加深对一种还未成功破译的书写系统的了解,在这一系统的复杂的音节表中,包含了一些表音信息。面对秘鲁的数据,法国著名的碑刻学家马塞尔·科恩(Marcel Cohen)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从符号的数量和某些文献上的排列情况来看,这显然是与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一样的真正的表意-表音书写系统。”
在美洲,完整的书写于公元前的第一个千年出现。在所有美洲文字的基础上,这种以竖栏排列的标记音节“象形字块”的混合书写系统与早期中国的书写系统及其方向类似。在达到了后奥尔梅克和玛雅人伟大语音文字的水平后,中美洲文字在后来的米斯特克、阿兹特克和其他文化的衍生文字中变得更加象形,尽管如此,这些文化仍然保留了原始的混合体系,即使只是在“标题”中。在公元前的最初几个世纪,秘鲁的帕拉坎文化可能借用了米克斯-佐卡文字,然后将其改编为纯表音文字,在类似的象形字块中使用可变的“豆符”。在随后的安第斯文化中,帕拉坎人的书写激发了一系列基于相同表音原则的假借文字。
从最早在美洲的使用来看,书写似乎首先是世袭精英的一种宣传工具,是好斗社会的表达方式,在这些社会中,交战和地位竞争是普遍存在的。 最早的纪念碑文字宣扬的是胜利的统治者或被他们屠杀和作为牺牲的俘虏的内容。这些公开声明,针对的是横向的觊觎统治地位的其他竞争者,以及纵向的地方臣民,从而使精英阶层的特权合法化。从文字的第一次使用到2000多年后欧洲人的到来,统治者的名字和他们的征服一直是中美洲碑铭的两个主题。当然,也存在着天文、仪轨、历史、族谱等其他书写传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西班牙的征服,这些易腐之物都消失殆尽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以上所述的5种中美洲文字中,最早的3种——萨波特克语、后奥尔梅克语和玛雅语——比后来的米斯特克人和阿兹特克人的文字更具有表达语言的能力。在文字史上,得到的结果几乎总是相反的:图符文字通常会及时地催生更伟大的,甚至是完整的语音文字。虽然语音似乎确实是书写在南美洲发展的逻辑结果(如果秘鲁的模式确实被证明是书写),但在中美洲,书写实践更倾向于采用图形表达的方式。公元900年,纪念性的铭文几乎被抛弃了,几乎全部被记录历史和族谱的彩色抄本或兽皮所取代,仅在简单的“标题”上使用完整的文字。这也可能是借用一个充分发展的外国体系的案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体系散布在社会发展程度较低的借用者中间,但他们的需求较少,不足以维持这种精心设计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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