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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岛屿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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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世纪早期,作为与外界保持信息、物质和思想交流的不二渠道,欧洲各地的修道院自然而然地成为学术研究和文献复制的中心。 早在公元5世纪,爱尔兰的基督徒就开始从欧洲大陆进口书籍,并接待外国学生。于是,爱尔兰奥格汉文字逐渐被拉丁文字所取代——所有的教育都采用教会的拉丁语和拉丁文。甚至连爱尔兰语本身也开始用拉丁字母书写。

“岛屿”一词用来指代公元9世纪中叶以前不列颠群岛的文字;通常又分为爱尔兰语和“盎格鲁-撒克逊语”。事实上,岛屿书写基本上是指爱尔兰语,后来才被爱尔兰僧侣带到英格兰北部。这是因为,一旦罗马占领军离开不列颠群岛,爱尔兰就形成了独立的基督教传统,其中包括具有自身特点的手写字体。书写在这里的发展是另辟蹊径的:欧洲大陆国家的手写体起源于罗马草写体,而爱尔兰和英国的书写则起源于早期罗马半安色尔体。这是因为爱尔兰书吏首先受到最早来到这里的罗马传教士的影响,这些传教士当时仍主要在使用公元5世纪和6世纪的半安色尔体书写,远早于罗马草写体在欧洲大陆的使用。爱尔兰的相对孤立导致了某种独立和保守的发展状况。事实上,爱尔兰手写体被古文字学家视为最为保守的字体之一。

图7-8 早期爱尔兰手写体

使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早期爱尔兰文有圆形和尖形两种风格(图7-8)。圆形的是半安色尔体,与公元五六世纪的法语和意大利手写体非常相似。它在爱尔兰的土地上迅速发展成为欧洲最具观赏性的手写体之一,如爱尔兰7世纪著名的《凯尔斯书》(图7-9)。“尖手写体”仅是圆手写体的侧向压缩,小写字母部分向外拉伸成为“点”或极细的线。它是在圆手写体被精心修饰后发展起来的,很可能首先出现在7世纪(凯尔斯书中有几页是用尖手写体书写的)。在中世纪早期,爱尔兰传教士把他们的作品带到法国的卢克索伊、瑞士的圣加伦、德国的维尔茨堡和意大利的博比奥,在那里进一步复制。然而,在所有这些地方,爱尔兰字体很快就让位给了欧洲大陆的草写体。

到了8世纪,爱尔兰的书吏们已经将日常草写体的书写细化到很小的程度,以便能够用来制作优质犊皮书。在此期间还对单词分隔和标点符号进行了规范。 及至11—12世纪,爱尔兰尖手写体已经呈现出其特有的棱角形状。

在爱尔兰传教士到来之前,英国有两种书写方式:罗马人的拉丁字母,用来写拉丁语;日耳曼语的如尼文,用来书写不列颠群岛上的几种日耳曼语。在爱尔兰人入侵之后,出现了两种不同的书写流派:北部的爱尔兰语,最终产生了英国民族手写体;罗马通俗大写体是以坎特伯雷为中心的罗马传教士留下的遗产(这种字体很早就不再使用)。随着10世纪英国与欧洲大陆贸易活动的兴起,小写体被引入英国,并在后来取代了英国的民族手写体。

▲图7-9 爱尔兰的《凯尔斯书》,公元7世纪末

▲图7-10 英国的《林迪斯法恩福音书》,约公元698年。 用公元10世纪盎格鲁-撒克逊草写体写在每一行的上面,是最早的英文版福音书翻译

图7-11 早期英语书写

中世纪早期,英国的书写主要受爱尔兰影响。从7世纪开始,英国北部的书吏们开始模仿并进一步发展爱尔兰岛屿半安色尔体,这在著名的公元698年的《林迪斯法恩福音书》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图7-10)。林迪斯法恩修道院位于诺森伯兰岛东北海岸外的圣岛上,通常被认为是英语书写的摇篮。英语手写体起初与爱尔兰手写体难以区分,后来发展成具有自身特色的书写流派(图7-11)。爱尔兰岛屿圆手写体和尖手写体也区分了两种英语书写风格,圆的是从罗马半安色尔体演化而来的,尖的是从圆手写体演化而来的。圆手写体用于书籍,很少用于公文;在早期,它的外观越来越轻盈漂亮。尖手写体主要用于公文,但也用于书籍;但早期的优雅屈服于侧向压缩和反复无常的变异,随着时间的推移,外观变得越来越粗鄙不堪。

图7-12 英语版《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约公元1045年

到10世纪末,法兰克人的大陆小写体开始影响英语书写,堪称英国人阿尔昆自己创作的一次“回归”。 在某些地方,尤其是在拉丁语文本中,法兰克小写体完全取代了英语尖手写体。盎格鲁-撒克逊文本继续用尖手写体书写,这种字体一直流行到12世纪中叶。然而,在整个11世纪和12世纪,尖手字体逐渐失去了紧凑性,变得越来越接近当时在欧洲大陆使用的法兰克风格。

用拉丁字母写英语是有问题的(图7-12)。第一批书吏使用专门写拉丁语的爱尔兰岛屿手写体书写。然而,7世纪时,拉丁语中没有古英语中的4个音,所以必须找到新的字母来表达它们:

• /w/是用如尼字母 书写,也是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的本土字母。这就是所谓的“wynn”。在中古英语中,它被极小的uu或w所取代。1300年以后,它很少出现在手稿中。

• Thin中的辅音 /θ/和 this中的辅音 /ð/,在如尼字母中均写作 ,或thorn(ð)。最终,在拉丁字母d中间画一条线,这是一种复杂的特征区分。这个字母随后被称为“eth”。然而,书吏仍然不能把这两个音分开,因此在中世纪英语中,一个合成符th被用来同时表示这两个音。虽然合成符th至少传达了两个独立的音素(比较thin和this),但我们今天仍在使用它。 作为一种文化遗存,仍用在如“Ye Olde English Inn”等一些人的名字中,其中的Y只是 在中世纪后期的变体。

• 盎格鲁-撒克逊语a在“hat”中再现了拉丁语中未知的高发音,介于拉丁语a和e之间。因此盎格鲁-撒克逊书吏选 择将a和e写在一起作为合成符æ来传达这种声音,在如尼字母传达相同的发音后,被称为“ash”。但在中古英语中,书吏不再使用æ,这可能是因为发音有所下降,更接近标准拉丁语a,后来即改用为a,就像现在一样。

在1066年诺曼人征服英国之后,英语手写体几乎完全消失——征服者带来了他们自己的文字。只有一些英语文本继续使用英语手写体。最终,它也被来自大陆的手写体所取代(图7-13)。及至公元12世纪,英国书吏用一种改良的撒克逊手写体书写英语,而不是采用书写拉丁语的普通手写体。草写体的复兴开始于12世纪末,将书法的特征引入了哥特字体中,就像我们看到的主要用于非正式文件(如土地交易)和一般通信中的文书体一样。这种字体的特征是有棱有角,上部膨胀(特别是f和首字母s)。在13世纪,含有英语字母的拉丁语手写体被用来书写英语。到13世纪末,这种草写体进一步应用于撰写书籍,特别是那些为牛津和剑桥的大学量身定做的书籍。各种混合文字不久就出现了,结合了草写体和书籍手写体的特点。在13世纪和15世纪,许多英国书吏喜欢使用宪章手写体抄写书籍,这实际上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特殊“英国”手写体,与欧洲大陆的书籍手写体大异其趣。这是英格兰第一批印刷商所用的手写体。15世纪以后,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书籍手写体不复存在,只剩下了宪章手写体和草写体。

图7-13 英国中世纪盛期和晚期的英语手写体

英语手写体与英语印刷体毫无相似之处,这是我们大多数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但需要指出的是,大多数当代英国书写方式完全不同——尽管它们都“共用”拉丁字母作为书写系统。此外,草写体有其自身的写法,这是手写英语的规定写法,而不是大多数人的实际写法。在21世纪初,表达英语的手写体多达数百种。其中,我们可以区分出两种基本类型:英国(或联邦)型,也存在于以色列等受英国影响的教育体系中;以及美国型,也普遍存在于波多黎各、关岛和美属萨摩亚等受美国影响的地区。

在英语中,使用大写和小写字母意味着每个学生学习阅读和书写的不是26个字母(即书写系统中的不同符号),而是42个,此外还要加上规定的草写体形式,以及大量的重要缩写、表意符号和&、8、+、=、@、£、$、%这类其他标记等等。有些字母从大写到小写几乎没有变化,比如C/ c、O/o和S/ s;其他的有多种形式,比如A/a /a和F/ f/ f。目前,所有源自拉丁语的字母表都有这一特征。

字母文字在数千年的时间里被借用、改写、扩展,这反映在一个事实上:英语字母表的26个系统性字母(而不是42个功能性字母)中有近五分之一——F、U、V、W和Y——都来自一个腓尼基字母祖先 或 wāw。

这是因为,wāw的形状随着几千年来对希腊语、伊特鲁里亚语、拉丁语和英语的持续借用(其中也包括次生的内部借用)而一变再变。这样的改变是为了适应新的发音,这些发音在腓尼基语的源头和这些借用语言的后期都是未知的或无法用文字表达的。这一过程突显了拉丁字母无与伦比的适应性。而适应性是一个系统生存和发展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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