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蓝
柯蓝(1920—2006),本名唐一正,湖南长沙人。著有小说、电影剧本、散文集、散文诗集30余种及《柯蓝文集》(6卷)。
爱情絮语(节选)
1
不曾表白过的爱情,是那不曾开放的花苞。它的美在内涵,在沉默中成长。如果经不起严霜、风暴、雷雨,如果是错过了季节,花苞脱落了,枯萎了,那么,不曾表白过的爱情,在记忆中淡漠,在历史中枯萎。正如我们在人生道路上,回顾道路上的落叶。
2
不能实现的爱情,是那不能吃的桐子果,又苦又涩。它的美在惋惜、悲痛中成长。心灵的火花在秘密中燃烧。如果爱情的闪电,不能战胜世俗黑夜的偏见,那它只能如一束流星,按自己各自不同的方式,从燃烧到毁灭,于是两颗颤动的心,受到爱情的创伤,在痛苦中死去。
3
被拒绝的爱情,是一颗没有找到土壤的种子。即使它在独自的相思中发芽,那鹅黄色嫩绿的细芽也会死去。如果爱情是纯真的,爱,和被人爱都是一种幸福。请不要轻佻地拒绝。
4
许多第二次燃起的爱情,常常是第一次爱情的继续。马恋旧槽,人思故旧。情思难断呵。初恋失败的人,在初恋中所追求的,仍然要在第二次追求中获得。获得的多少,将会决定对初恋怀念的程度。
初恋是迷惘的、狂热的、令人心醉的记忆。连时间老人也不可能将它磨灭。它将陪伴人的一生。有人说,男的对初恋是永世不忘,女人却容易忘掉。这,完全是误会。女人的秘密藏得更深,只是不说出来罢了。其实女人记得更清楚。所以女人才最痛苦。
5
偌大的明净的图书馆阅览室,挤满了男女阅读者。没有任何交谈,只有专心的探求,知识的海浪翻腾,思索的双桨在知识的海洋上前进……
难道在这样的时刻,爱神也光临吗?为什么在邻近的阅读座位上,有一个戴鸭舌帽的人,老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坐在那里?多么用功呵,也许什么都不是,不要想得太远太离奇。那么时间太久了,次数太多了,阅读的座位也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是默默地相见,默默地分手,我却奇怪这个人在研究什么呢?呵!一本一本的书,怎么和我看的是这样的相同呢?难道我们的兴趣、方向竟是如此的一致。我不知为什么总是向他偷看。
偷看的好奇心,难道是罪过么?偶尔的发问引起的热烈讨论,难道也是罪过么?难道在共同探索的道路上,遇见了爱慕的人,我应该回避躲开什么?
天,我的心已经被爱神的箭射中了。我收到了一个不署名的约会的纸条。
6
不要感叹爱情的离奇莫测,小姐和情郎的相恋,但最后情郎却爱上了代替小姐写了几十封情书的婢女。这不是小说中编造的故事。
相爱了几年的男女,在一个短暂的相逢中,陌生人会抢走情郎或恋女。山盟海誓的爱情,变心了。这,也是生活中常见的事实。
有不能见面,却靠书信成熟的爱情。
有在亲友纷纷反对下,更加迅速发展的恋爱。
有冲破种族、国籍的恋爱。强烈的爱情,消除着一切阻力。不能给爱情下确切的定义,它是生活中的激光,最难约束的激光。
8
一个爱的微笑,一束爱的眼光,闯进了我的心灵。这位陌生的来客,为什么我赶也赶不走你,忘也忘不掉你呢?太可怕了,我的心灵里将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暴呵。快来救救我。
——这是一位少女被爱情征服前的祷词。
11
别问我为什么爱你。请看我燃烧的眼睛。别问我为什么会爱你,请看我羞涩发红的面孔。别问我为什么是真的爱你,我,实在连自己也说不清。爱情此刻是如此使我痛苦,就是我狂热爱你的见证。
请不要相信语言对爱情的表白。爱情是不能用语言表白的。
12
海边的林阴道上。(难道这也是人生的道路么?)一对过去相恋的情人相遇了。双方的眼光是那样的惊疑,又熟悉又陌生,又欣慰又哀怨。也许两人都这么无言擦身而过。也许两人十年二十年,再也不会相逢。两颗被爱情创伤的心,会暗中叹息吗?这是爱情留下来的枯死树根。
枯死的树根深深地埋在地里。这是一个不被人发现的秘密。
(选自《人生·命运·爱情:柯蓝散文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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