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承舟
栾承舟(1963— ),山东即墨人。出版小说集、散文集、散文诗集8部,其中2部合集。
海女夜浴
一朵欢呼,自你白玉为岸的唇角滑落,披散为血色黄昏,思想之翼伸展,然后,于金波中仰泳。
云的影子,光的影子,垂下为瀑,为歌,在海之波峰上旋舞。车子们轻吻路面,与圆月的霰雪、与海滨玉兰花的清芬一起,萦绕你,萦绕你如月光之浴。
听不见机器的声响,和马六甲海峡醉戾的风暴,今夜,你的思念,亦如赤道线上滚烫的热潮,灼伤他舷窗前无言的伫立了。
翱翔的红嘴鸥,倦了,收起矫捷和果敢,归去。
有着蓝尾巴的星星,用它柔和的手指,弹拨你,弹拨你如月之娴熟,抒情。
一切,都潜入树林,变幻为楼梯间缕缕的笑语了。海角,安全,僻静。
于是,你走出工间,像鸟雀一样舒展四肢,选择野草般洁白的自由。
打开关闭许久的思念,打开一个女人的宝贵胸襟,你,潜入夜,潜入月之碧波,洗浴。
洗浴一个女人对于丈夫远航的思念。
是一条美人鱼吗?抑或是在装修了黑色金丝绒的浪之舞池,作翩跹之舞?
你,曾是像战士坚守阵地一样坚守自己的,然而今夜,在帆之昂扬和柔情波动的眼神之中,你,舒展划行。
水波如鱼,触抚你的感觉,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直潜入内心深处,然后,又徐徐回旋以致翘颤。你,倏忽对自己往日的行为准则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生长了朦胧,不见露珠之凉的月下,一个海女,打开了自己的许多意念,仰泳,继而掬起月之海波,冲洗尘世,冲洗着自己……
(选自《散文诗》1995年第1期)
火车司机的妻子
十二月的夜晚很可爱。布满星星的天边,一株耀眼的月亮树,照耀你们。他在夜间行走。
两个孩子在新鲜呢喃。窗子开着,一缕风进去,然后关闭。火车已去远。西部正在盛开火热。夜的丑恶的意识里,灵与肉的音乐,窜出老远,去夜的深处没有回头。
握紧岁月和他干净的手,你把自己的勇敢给他,热情给他,让他去西部,放心做个勇敢的火车司机。
因此,你更需要作出牺牲。
瞅准了这个时候,你心中的魔鬼来敲门了。
窗外,树已复活,变得粗暴,吼叫着。风雪纠缠,摩擦,推出块块寒冷塞满街道,清醒你的感觉。
但你心中的魔鬼来敲门了,它是瞅准了这个时辰。
露出满脸镇静的表情,你,伏在夜的窗口、夜的耳边倾听。瘦小的沉默如蛇一样柔软,抵抗着诱惑、寒冷和风暴。
门,关得很紧。
走出去,将有新的风暴滋生,你知道,那感觉,很美。
但你还是打灭了灯光,啪的一声,打灭了窗里窗外的一切隐秘。
今夜,一轮新的辉煌产生。
(选自《中国铁路文艺》2008年第1期)
眺望远山——《遭遇激情》之一
黑翅膀的夜鸟莅临这座城市的时候,你,将排满疲累的一天冲成一杯黑咖啡,端起来,啜饮。
只是,你没有想到,今夜,会在七点钟的黑花瓣上,在蓝梦咖啡屋斑斓的优雅里,遭遇激情。他,走过二十年的兮间,一步步走上楼梯,走来,刹那间,无数青春的欢乐准确进驻了你的内心。梦之叶片快乐的翘颤中,童贞深处的无字歌,便如昂扬的三角帆,在心之海上颤动。
那时,在远山,忧郁的风和他萨克斯的音乐之河,是你的岛,是情人的手抚摸你无言的苦痛和孤独,于是,你瓢香的十九岁便如流浪的鸟找到了可栖的巢。而这一切,正是你记忆中弥足珍贵的东西。
因而,不容忘记。
只是今夜,你,于他依然瘦削的漫不经意中,点燃了情欲之外理性的烛火在心之一隅,袅袅地照亮若干年前一个秋天的初夜,那里有两个插队的知青,一男一女,他们种着两棵树,一棵叫作贫穷,一棵叫作幸福,一只金色的小鸟在头顶鸣唱。而这一切,该是怎么也无法忘怀的东西。
善良进入你的灵魂并最终生发出你对人生黄金般的坚贞,现在,在你的身周,无数情人在光和感觉的迷离中以无声的动作作深情的相吻,如花鸟闭上眼睛,呼吸彼此的气息。
而你,只是面对着今晚,将往事坐成一团舒展的白雾,然后,裹紧自己。
今夜,你,遭遇了激情,但你只是点燃了一支红烛在记忆深处,任汹涌的往事之波在胸中激荡,冲撞……
(选自《青岛日报》1999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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