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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林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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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林莽

耿林莽(1926— ),江苏如皋人,现定居青岛。出版散文诗集《散文诗六重奏》《望梅》等12部,散文集《人间有青鸟》等3部,文学评论集《流淌的声音》等2部。

野草莓,山谷之唇

瓦罐里没有水了。手握枯枝,吮吸不到露水和雪的山谷女子,在崖边

守望着什么呢?

羊角上有风,轻轻吹过。阴影自峡谷升起,那是绿色丛林,在一场新雨中灿然生辉。满坡满谷,都披上了她的发丝。

山谷女子,在崖边

守望着什么呢?

悬挂在高山的阳光瀑布,弹落半坡,草丛里的野草莓,是水中的火焰。一粒粒,大地胸脯上野性的原欲的种子,飞翔。

山谷女子,在崖边

守望着什么呢?

羊群自山下,啮出一条小路,吹笛子的少年,穿红衫的少年,蹲在那片草地上采撷。

山谷女子,在崖边

守望着什么呢?

野草莓,大地胸脯上

野性的原欲的种子,染红了

山谷之唇。

东方温柔

浅蓝湖水色的丝绸,无领。你的阔肩,丰满手臂,掩映在湖波下面,肥壮的藕。

微俯下头,低眉。有一浅浅笑窝,看不见眼睛的颜色。那微笑,羞怯,唯二十岁新郎才有的

一种妩媚。

(新娘就站在一侧,粉红色。刘海疏疏地曲折。也笑着,低头。一种无语的娇羞,才是东方少女的温柔)

人们散去。红烛点燃时辰,留于你们消磨。

说什么呢?语言已多余。

红烛之光,何时陨灭?

湖变成黑色的了。

你试着划动桨叶,如藕的臂肘,一寸寸向前。你触着了一角绵软的肩。

(一只手轻轻将你推开。)

愈是轻轻地推开,愈是浓浓的诱惑。

距离在推远中临近。

你有一蓬柳树叶那样厚厚的浓发。你有宽宽的柔润的唇。

一种气息弥漫……

五月之夜,浅浅蓝色已经退去,化作一条跃然而起的鱼,湖水里游泳。

(那水是清凉的吗?)

温柔的泅渡……

红头绳,白头绳

船头上,总有女人在补衣裳,缝不完的伤口,青布衣,白布衣。

她的孩子,却总是光屁股,拖着鼻涕,在船舷边爬。

(没有光屁股的孩子,便不成为串场河。)

那盏瞎了眼的小风灯,在船头摇晃着阴影,催她入睡。

她躺下了。

丈夫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烟气息,汗气息。鼾声很甜。

(摇不醒他,行船太累。)

轻轻抚摸隆起的胸,渐趋松陷,且有棱棱的骨耸出。

不是当年,扎红头绳的新嫁娘,多少温情。

她睡不着。

船轻轻摇晃,河轻轻摇晃。夜夜这样。

船睡不着,河睡不着,她睡不着。

有一天,她要扎那根白头绳吗?

她不敢想。

船轻轻摇晃,河轻轻摇晃。

夜夜这样。

红头绳到白头绳,很短。

而河,很长。

(选自《散文诗六重奏》《望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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