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嘉川
韩嘉川(1955— ),笔名肖汉,山东青岛人。著有散文诗集《海角,亮起了渔灯》《水手酒吧》《蓝色回响》等;散文集《阳光海岸》《饥饿的海》《鸟窝里的蛇》等。
红蜡烛
夜的深处,我举着红蜡烛。
胸,涨满着。我觉得里面滋生了许多话,于是,端着烛,要去开门。
外面,雾白得如我赤裸的肌肤。
(他们出远门了,爸爸妈妈们;使我有了一个盛下自己小秘密的夜。)
小径扭曲着,探向林子的幽秘处,那里漫生着殷红的草梅子——女孩子渐熟的点点的小东西。碎叶,却感情潮湿地流着泪。
泥土含了根须窃窃私语着。——我,
手上的烛光瓢瓢摇摇,无家可归。
弓形的门廊悄孕着半轮柔情,古老挂钟那雕花的声韵,每一下都是浑圆的;
而青春期的床帷却郁郁寡欢。梦,无家可归。
周身膨胀着的我,端起红蜡烛,要去开门。
据守在外面的黑暗,深不见底吗?
我,无家可归。
他们回来了,脸上漾着一汪阳光。
披着昨夜的羞怯,我扭扭身子,依然是他们爱撒娇的女儿。
而夜的深处,我举着红蜡烛。
(选自《海角,亮起了渔灯》,青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
今夜,驳船起航
夜,潜入她湿润的柔发里,是她的了。
而他,同那些桅杆站在一起。风暴已经远去,在下一道滚沸的白浪还没有到来的兮间,海魂衫上,只散发着些许腥咸的气息。
沉寂,一切都埋得深深,连她的吻。
拖轮,已绕过那边的岬角。
今夜,驳船起航。
口哨,波动着《蓝色多瑙河》的轻狂,从他嘴角几丝故意拧起的皱纹处滴落,溅起道道灯影。
她,抱紧自己单薄的双肩,战栗;倚着偌大的库房,同钨丝灯,这一朵朵雨夜的泪光一起,战栗。
拖轮,响着孤单的调子驶来。一点殷红的烟头在甲板上,时明时暗。
风远去。涛声也滚过了。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驳船就要起航。
裙角再也没有翻动一下。潮湿。沉重。滋足了他全部的风暴、汗腻和燥热的呼吸。
她倚着库房,倚着夜,倚着自己。
驳船,就在今夜起航。
(选自《黄河诗报》)
远离爱情
夕晖,红墙一样渐渐退远,退成了一腔宫怨。
街灯亮了。季节重新落到了你的手上;
握着一缕风,握着一种语言方式。唇,拧成了一颗水滴,藏在皱纹的林子里。
小心翼翼地走近你,不想踩响落英惊起往事的翅羽。
街灯亮了,你从没有季节的古巷里走出来。
海水在堤岸下面涌动着无痛的感觉;船底锈斑厚重。
雨后的小木房和蘑菇的传说早已拆掉了,只有擦过齿尖的气流光滑如初。
小心翼翼地走进你,有票和座号,却没有找到兮着的位子。
故事,存留于指尖,展开又拢起,罩着一盏冷咖啡。
音乐来自远方,来自非洲草原雨季到来之前的迁徙。
危险游动于心间,游动为窥伺的鳄鱼。
小心翼翼地距离于你,在夏季再次来到你手上的时候。
(选自《水手酒吧》,四川民族出版社,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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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挚爱情愫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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