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亦武
廖亦武(1958— ),四川盐亭人,现居成都。诗人、学者。著有诗集多部。
写给阿霞的散文诗
爱的梦
我痛苦从你的凝望中消失……
仿佛超脱了茫茫人世,你融进了似幻似真的山脉,融进了昼与夜的界限,那儿岁月松弛,如穿拖鞋的云,半浮半沉的巨型葫芦搁在山口上,叮叮当当地泻出多音节的瀑布,酒味很浓,搅动着众多生命的元素。你说,这是所有大河的真正源头。
我骄傲我从你的凝望中消失。就像大自然中一棵脆弱而渺小的植物,以整个短促的生命去感受了大自然的奇幻无疆。
睡 眠
亲爱的,你的睡眠展开了我的想象。
隔着窗子,裸体的夜被置于一个深邃的鱼缸中。月亮是朦胧的脐眼。向很远的地方收缩,大群晶体的蝌蚪从里面拐出来。钻过成片的水草,用极细微的尾巴舔拍着窗玻璃。
撩人的沙沙声中,你微笑着。纯白的迷梦上铺着睫毛,那眼缝犹如被松针掩藏的小路。我通过这儿去接近微妙的睡魂——最深的内殿。命运的乞丐蜷在里头瑟瑟发抖,汩汩之泉滑过它的赤脚,向上爬去,滋养着殿顶那层现实的泥巴——白昼之犁辽阔地翻耕着……
亲爱的,你丰富的睡眠使虚无化为实在。日子在向两头延长。我这幻想的奴隶站在中间。小心翼翼地打更。
深 入
在这段无尽头的孤独里,爱的潮水悲愁地爬上我的耳畔,又几回悄然退去,我在涛声中不断深入,直到走进你的内心。
如同走进陆地中的陆地,风暴敛息了,没有日光或月光,我只能遥感到季节小心翼翼地在高高的危崖变幻。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世纪就像一截狐狸的尾巴,在岁月的甬道口一闪就不见了。
我短促的一生,就这样被你的胸怀笼罩,被你永久的血脉穿透。我成为你心脏的一部分,每时每刻都搏动着,输送对你的爱,向更深远的世界输送对你的爱。
(选自《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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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挚爱情愫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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