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姿
华姿(1962— ),女,湖北天门人。著有诗集、散文集、传记、诗评等多部。
一只手的低语(节选)
一
谁在路上?
以瓢忽不定的手指,写我的名字,如火鹤的尖嘴,缓慢地啄啮。
倏忽即逝的是黄昏的花朵,而鱼也在黑夜里死去。这个季节只有一样东西活着。
而我能否去爱?
如爱我一览无余的渴望,梦一样地,穿越生命沸腾的血脉,并像汩汩流出的血,抚慰痛苦和失败。
唯一的道路其实是一掌细纹,秘而不宣,若隐若现,在冰雪和玫瑰中,如履幽谷边缘。
二
我在灵魂的原野上散步。这里的寂静是另一种寂静。
这里的荒凉也是另一种荒凉。
我像在网中行走。
我唯一的朋友,是漂泊的湖里,一只羽翼未丰的鱼。青春,在它眼睛里,阳光似的
闪耀。而我无法掩饰的谯悴,也像阳光闪耀。
最后的那颗苹果,已再生为一朵花。
在遥远的春天里,苹果花像人的某种愿望,自开了又自谢。
仿佛尘世的另一种光芒,我的渴望是一种失败,而失败的渴望,却已远远超出我的悲伤。
三
仿佛是另一世界的某只手,在古老的冬夜里,向我似有若无地招展,如黑暗中粲然开放的花朵。
在积雪的林中,我踏雪前去。
为了那不能抗拒的神秘之手,我像一个被放逐的女人。雪中冰冷的石头,仿佛是种
戒律,或一种格言。
雪的宁静,如一只夜鸟栖息在树上。
当我深藏着一种不能表白的爱,伸出手去,那梦幻中渴望的手,原来只是那漠然的树上,欲落的两片叶子。
四
有一座城市,对我来说,是一座荒芜的城市。
对我来说,那儿全部的生命,只是一只生动的手。
当寒冷的时辰迫近,瞬间有一张脸闪过,像触不到的雪花,在远处的草丛里,瞬间出现又瞬间消隐。
我在瓢雪的街头行走。
我发现我努力搁置的某种感情,原来仍然真切得像街边的一棵梧桐,几片孤零的叶子。
在兮中,像祈祷和寂寞。
我设想你坐在那座城市的某扇窗口,看天下雪,并搓着你的手。
而你是否看到雪状的伤痕,在天兮和地面燃烧似的裂响,是否看到多愁的人类,像鸟类一样,鸣叫着飞行,寻找着食物,像寻找着爱情一样。
五
你的名字,是一株树的名字。
因而你注定了要在你走过的地方留下踪迹,并在阳光下裸露无遗。
注定了要使一个女子,在走过那树林时,抚摸那棵树,像爱抚一个人。
而且,注定了你将有一种渴望,同时又将失望和忧伤。
就像群鸟飞临,尔后又不见踪影。
而树,却会兀自沉湎于鸟的温存。
(选自《绝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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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挚爱情愫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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