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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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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才

王中才(1940— ),祖籍山东宁津,生于辽宁大连。出版散文诗集《晓星集》,散文集《何处觅天涯》及小说集多部。

头 巾

沙漠,一条冰冻的小河,寂寞地躺在哨所的门旁。

黎明来了,小河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条翠绿的头巾,在乳白色的晨曦里瓢动。

那是连长年轻的妻子在凿冰汲水,破冰的咯咯声,像连长妻子的笑,唤醒孤寂的小河。

翠绿的头巾瓢进了哨所的小门,荒漠里升起一缕袅袅的晨烟……

黄昏降临了,小河上又响起轻快的撩水声,那翠绿的头巾,又在橘红的夕照里瓢动。

那是连长年轻的妻子为战士洗军衣,她脸上的红晕,温暧了孤冷的小河。

待翠绿的头巾瓢进了哨所的小门,荒漠里亮起了一孔奶黄的灯光……

夜深了,战士在冻裂的河岸巡逻,眼里又瓢进这翠绿的头巾,心里想起小妹欢跳的绿色头绳,嫂嫂在灯下给未降生的婴儿做绿色的兜兜,也想起在翠绿的竹丛中,和未婚妻羞怯的吻别……

沙漠的冬夜,战士在冻裂的小河上巡逻,为了她们,为了爱……

二月的红柳

沙漠二月的红柳,还没钻出新芽,更没绽开新花,一丛丛稠密的枝条,却依然那么红润,像一蓬蓬红菊,使漫漫的沙漠充满生机。

一位中年的女军人,拨开红柳枝,一直走进红柳深处。那里一座不高的坟墓,静静地躺着,红柳的柔枝,轻抚着小小的墓碑。

女军人伏身在碑前,两眼痴情地望着那日夜思念的名字:

地下的人哪,你看见了吗?是我在你的身边啊……

十二年前,我们一同离开了那所变得嘈杂的大学,来到这寂静的沙漠里的导弹试验地。

记得,那个红柳烂漫的暮春,一枚新式的导弹,带着你和我的汗水飞上蓝天。那时呀,在密密的红柳花丛中,你第一次大胆地吻了我羞红的脸颊……

记得,在我们新婚的夜晚,爱开玩笑的老首长为我们祝福,他说:你们可以无节制地生育,给我们军队生出又多又好的导弹……

谁知,嘈杂的声浪席卷了整个中国,兮旷的沙漠也不得宁静。就在那个蜜月,你突然永远离开了我,倒在一次不应有的实验事故中。你在弥留期再三叮嘱,把你埋在那初恋的红柳丛中,你要看看那消未绽芽开花的二月红柳,怎样开出娇艳的花朵……

二月的红柳啊,你虽说还没爆开新芽,还没绽开新花,但你那光洁的枝条,是那么红润。谁都知道,那新芽和新花,是从你红润的枝条上钻出来的呀!

(选自《光斑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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