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花
水晶花(1965—2016),女,本名邓易珍,四川达州人。著有诗集《抱瓦罐的女人》。
七月,银杏与银杏相遇(节选)
1
那是远方的银杏,它在七月的宁国吐出绿色的金属。雄性的叶片如斧子,向天兮兜售人间的兵器,永远也出售不完的铁,让那片土地,从此有了硬度。
我是远方的雌株,有饱满的汁液……
(有可能形成内涝)
所以,我高举花粉,数万年,贼心不死。
我有占有之欲。在蜀国,再也不想在自己的领土上刀耕火种。我留下背影,与故乡形成三国鼎立。银杏,谁也别想把我放到盆地的低处。
千里之外,我认定了你。
2
你要制造风——
我要顺风而行。银杏,我俩是有契约的。
这是一场怎样的约会?
我从川字的一撇开始举步,一路穿越前朝的风水。不,我从七月的火焰山上捧出花瓣,绕道曹雪芹笔下的贾府。那些门槛,都老朽成古色古香的诗句。
黛玉注定是历史的弃儿。
银杏,黛玉才是大地的怨女。
3
我急速向你转移。那时,黛玉的画锄已作古,路边的野草懒懒地复活。我含着露水,与你比画着黎明的高度。那时,有人抬出了九枚太阳。
阳光普照啊,我几乎被焚烧。
在林中。收住大声说话的口型,我开始装扮成你的处子。
而内心,卷起千层浪。银杏,那些金属都融化成水了,大风吹来,我是你身旁的雌,你的枝叶随便一抖,我就与你同株。
我的花粉,无处可逃。
4
我走不出你的围城。我是你的猎物,银杏。
我走不出你的宁国。
你灭了我。很久没有醉过一场了。那扇形的嘴唇,那簇簇流动的波光。
那俗气的,表白——
就这样繁衍。一颗又一颗。一排又一排。
一山,又一山。
5
曾经听过风,听过雨,听过马匹驰骋旷野时的嘶鸣。现在,斜阳西下,我倾听你,与你弹奏一曲低音,一曲被晚风撩起后的浅歌。
8
我们有着黄色的染色体,永久不会断代。
你说,子孙繁茂,我们的时光老矣。古老的老字,已不能阐释我们的骨架。
有人赞美千年的铁树,我们的内心,比那铁树更铁。在大地的胸膛,我们经历过冰与火决绝地较量。那是第四季冰川运动,冰在大迁徙,我们捂住疼痛的火焰撤离。
银杏。先祖遗传的酸性体质,导致我们多愁善感。那么,每年金秋十月,我们落叶纷纷。落叶,一定会掩盖母土的伤痕。我们的土地,从此会厚重起来。
(选自《大诗歌·201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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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挚爱情愫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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