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蓬桦
周蓬桦(1964— ),山东聊城人。著有散文诗集3部,散文集4部,长篇小说及中短篇小说若干。
今夜的大地
听呵麦儿,今夜的大地多么寂静,仿佛什么声音都消失了,枯草下的泉水,不再流淌。
只有远处,一辆哭泣的小火车,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就要返青的麦田,躲在黑暗中的小地鼠,它们什么也不说,一个个地,侧耳谛听着,从附近的村庄里,传来阵阵凄凉的狗吠声。
像往常一样,我拉起你的手,穿过菜地,田野上布满了,大片黑黑的色块。你说奇怪不奇怪,那我们共同热爱的月光,却没有出现在荒凉的山岗。
透过泪水,我看到有一颗硕大的星星,挂在天上。这时起风了,它歪歪斜斜地,被刮下来,径直落入,你美丽的眼睛。于是,你小声地说:
“哦,离星星最近的,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把你,拉入怀中。明天或者后天,飞往南方的鸟啊,我的爱人,你就要远远地走了,一根命运的鞭子,抽打在你的身上,却疼痛在我的心上。
哦,我不知道,这一别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逢。
什么时候我的手,不再握紧一缕冰凉的兮气,把牙齿咬碎,咽进肚里,把苦水熬制的日子,一遍遍过完;什么时候,我停止诉说,不再将牵挂与哀怨,传递给远方的话筒;我饱经沧桑的脸啊,在春天明亮的阵雨中,任两行泪水停留在面颊上,一动不动。
去年的积雪
屋外的田野上,突然出现一片,白茫茫的东西,它在黑夜里,闪耀着奇特的光芒。
风啊,远远地刮过来,好像在有意捉弄我似的,把它吹出呜呜的声响。顿时,我的心滚过一阵战栗,如第一声春雷降落到河岸上,那一株高高的白杨树,由于承受不住喜悦和痛苦,而将躯体断为两截。
动物们吓坏了,吱吱叫着,躲进了温暧的洞穴。
你知道的麦儿,咱们的那幢小屋,它像一位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伫立在荒郊野外,已经变得很凉很凉。我不回去,一个人站在风中,默默地想你。冬天的那一场大雪啊,是怎样被我们赶走的?我们把所有的木柴送给了一位好心的老妇人,说我们俩年轻,有足够的力气抵御肆虐的严寒。
我们在雪地里奔走,一边跺着脚,大声地唱歌。有一夜我们居然和那只可怜的小地鼠一道,就在雪中盖着树叶睡眠。半夜里,雪化光了,在我们紧握的手里,只剩下了两颗心灵。
哦,亲爱的,我就这样整夜整夜地站在屋外的风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望着一缕缕思念的火星,飞远直至最后熄灭。
我惧怕那片去年的积雪,又担心它是人们随手丢弃的白纸。
(选自《月光下的马》)
美丽的红罂粟
你是从遥远的冬天朝我跑来的吗?寒风吹打着谯悴的面颊。
——姑娘呀,你原本是一只受惊的鸟,肩头上挤满了往日的霜雪。
哦,你的红头巾呢,你的花手帖呢,你的月亮和童话呢,你的热烈如火的夏天呢?
望着你,我如一尊冰雕久久呆立。
这时,春天的歌开始嘤嘤地降落,暧暧的溪从远方流来,将我融化为一片开阔的原野,上面长满了鲜灵灵的荠菜和绿草,而你在浅绿色的微风里,也燃成一串美丽的红罂粟。
终于,你激动地扑倒在田塍上亲吻了,喃喃地诉说着那过去了的一个又一个甜蜜、辛酸而不安的日子,大滴大滴的泪水不住地流啊流啊。
我轻轻地将你扶起,将你扶起,轻轻地对你说:“我爱你。”
走吧,不要忧伤,沿着那条铺花的小路,去染红每一块生根发芽的土地……
(选自《海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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