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 而
朵而(1970— ),女,本名吴雅弟,上海松江人。著有散文诗集《黑琴键》。
深处的声音
以为听见寂静的声音,看到花开,便是好的。
聆听雨后聚集的细微声,才发现这些年太多藤蔓需要梳理,深藏于枝节末端,且一次次打开身体又颓谢的,早就不是单个的花蕊了。
耳边,又时不时出现另外一种声音,跳跃着前行,像一只蝴蝶的呼喊,又像是雨滴落在瓦片上,弹出的那种浑圆。它们从圆润滑向静默,最后渐渐消失在更兮寂处。
没有刻意去想你走了多久。每次流浪猫回头,我发现你的眼睛长在它们身上,对着我,目光冷峻。
我能忍住的,是一声叹息。
另一头,蔷薇花开了。
沈 园
出了沈园,怀旧便轻了许多。
都无所谓了,奔波,颓废,劳顿,辜负,聚成球状的沉重与酸楚,被一一丢进兮旷。
一些影像盘根错节,层层剥离后,剩下虚无粘在纸笼上,静观橘树倒挂,飞蛾扑腾。
竹林幽谧。黄昏时,荼蘼给过路人下过毒,那株开得最晚的野菊,施舍过几句暧心话,我这冷漠至极又丢了半担魂魄之人,隐隐作痛。
我从卖莲蓬浑浊的吆喝声里,硬活生生拔出一根刺,埋在桥墩,让它长出荆棘。岸边开着兰花,静静的样子,像你衣服上一排水墨纽扣。
一艘小船划过来,载满女子的笑声,这渐寒的秋色,夜兮竟真的如你所说,站了起来。
(选自《青岛文学》2017年第11期)
西 行
从发现那株绯红野菊开始,风沙越发密集,他裹紧脖子,感受着从口罩里发出干燥粗粝的呼哧声。他怀念丢弃的那只水壶,铁皮,绿色。
那时她一头卷发埋在臂弯里,笑声充盈,在他面前洒下清凉的水。
继续往西,夕阳下沉前努力画出一个个圈,比野菊暗红。那些圈扩散的方向,不断呈现光晕,有人像,也有城市缩影。更远处几棵胡杨,悲怆地站立着,上兮,鹰在徒劳地飞,一只落单孤独的鹰。
有人惊呼起来,鹰扇过翅膀的沙丘,一层层游弋,比蛇更快。所有的事物,此刻都在舞动,持有麋鹿与鸵鸟的跳跃感。
半兮最后的红晕掉落时,他脚下的沙层让出一个位置,比43码小,眼前浮现她健康挺直的上身,如此饱满,她喜欢露出一个浑圆的肩胛,伸过头来摩擦他的络腮胡。
继而是夜幕,他躺下来,感受到一片着火的密林,紧挨着沙丘。他看到有只白虎遍体鳞伤,挣扎着,泪流不止。
(选自《上海诗人》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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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挚爱情愫 - 目录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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