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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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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烨园

刘烨园(1954— ),山东滕州人。著有散文随笔集《忆简》《精神收藏》《旧课本》等。

致 楠

我走进你的坟,轻轻地,脚上沾满北国的泥巴,身上是命运猛抽的鞭痕。

十八朵野花。我亲手采的,带着泥根。黄灿灿的花瓣上,升起了十八年思念的药香。

我没有忘记。不能忘记。在心里产生的,都是刻下来的。

风雨之夜,我在异乡听到你孤单的哭泣。荒草野藤,压倒了泥迹斑斑的石碑。青山寂寂,蝉嘶鸟啼,雨后的骄阳烧烫了水洼。热风吹过,樟树叶上的水滴,漫进我裂开的心里。

你活着。清凉的夏夜,静谧的校园。琵琶林里有幻想的星星。我们躺在潮湿的草地上,看鹅山托起明月,照亮袖章金黄的字迹。

你说,那时,普林斯顿的冬夜很静。雪覆盖着积木似的房子。有一片树林你只去过一次,是在就要回国的日子。

风呼啸而过。像我们一起骑车去郊外。头发扬起来了,我们赠送了初恋的眼睛。

年轻的夜不会再有了。藏着小河般柔亮的心愿,你倒在黑色的血泊里。枇杷林荒芜了。

十八年不眠的夜。一代人的风雨。收下这束野花吧,在岁月覆盖血迹的时候。

历史,不会是遗忘的荒坟。因为,我活着。

有一年冬天

也许,我们不该相识。茫茫人海,短短一生,多少人错过多少真诚。

一章没有名字的记忆。细雨打湿了多年以前的百台。哭不出的含义。我们的十八九岁只有我们懂得。堑壕。茅屋。青春,很涩。我写下它,就交付出去了。然后上路,追赶不回头的朋友们。苦征余下的半生。

人流。匆匆的二十岁,三十岁。霓虹灯敲打驿铃,更鼓一样的陌生。

我永远无法明白。你怎么能读懂一个失去的秘密?那一刻你在哪里?围着炉火的雪夜,遥望秋野的黎明?你一定很美——他们的记忆没有声望。你用灵魂把两段天壤的历史融化在沉思里。用一尊缄默,一脉属于你也属于我的永恒。

但我要去了。忙碌会难得一顾更年轻的存在。我们。没有时间。昨夜,为了道路的迷茫,跌倒,诅咒,和自己争辩,头发白了。每一步都累,很难。

但我盼望你长大。在复杂的季节不枯死萌芽的今天。宿营的时候,我会想象那座小城,那扇树影稀疏的窗和朦胧的目光。灯下,会唱歌的手缓缓颤动丰富的思绪。使我想向你讲述往事,讲述红土历历的故乡……

又是一年了。也许。我们永难相识。但会记着。

(选自《散文世界》198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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