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十篇。
首章讲:卫共姜作此以自誓。曰:妇人从一而终。故不幸而遭变,终不可以存亡而易其心,盖从一之义当如是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彼泛然而流之柏舟,则在彼中河,夫固有定所矣。
髡彼两髦,实维我仪。
髡,发垂。两髦,剪发夹囟。我,是共姜。仪,是匹。况此髡然而垂之两髦,则实我之仪,是亦有定配也。
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之,即至也。矢,是誓。他,他心。谅,信也。夫既为我之定配,则偕老之约终始不渝,虽至于死,誓无他适之心者矣。是心也,非不欲母之见谅,而坚我之守也。顾母之于我,覆育之恩虽大,而如天罔极。然欲使我有他焉,何其不谅我之心如是乎?故我之于母,感恩则有之,谓之知我则未也。
末章讲: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泛然而流之柏舟,则在彼河侧,夫固有定处矣。
髡彼两髦,实维我特。
特,即匹。况此髡然而垂之两髦,则实我之特,是亦有定匹也。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慝,是邪。夫既为我之定匹,则一与之醮,终身不改,虽至于死,誓无邪慝之心矣。是心也,非不欲母之见谅,而成我之志也。顾母之于我,覆育之恩虽广,而如天无穷。然使我有慝焉,何其不谅我之心如是乎?故我之于母,感恩则有之,谓之知我则未也。夫共姜守义之心,而不以夫死或移,不以母爱或夺其节,可谓坚矣。非贤而能之乎?
刺顽作也。此章不惟淫乱丑恶不必讲,且词意浅淡明白,不费词说矣,故略之。
首章讲:此刺宣姜作也。若曰:服容匪贵,惟德为贵。乃今之所见,则有大不然者。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女子之生,以身从人。故夫人为君子之配,则当与君子偕老,虽或不幸而没,身心不或贰,其分当然也。为君之夫人,则有夫人之服饰。但见首饰之副也,编发以为之;当耳之笄也,六珈以饰之,其服之盛又如此矣。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象服,法度之服。然夫人既有偕老之德,则于是服岂有不称哉!吾知有偕老之德,则心无愧怍。而其见之动容之间,雍容自得,委委而佗佗也,安重宽广如山而如河也。则其于副笄六珈之象服,不有以克称之而无忝乎?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子,指宣姜。今子无偕老之德,其不淑如此,则必无委蛇山河之容。虽有是法服,亦不称矣,其将如之何哉?
二章讲:若然则子之不足者,岂徒在服饰容貌之间哉?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翟,雉也,祭服之饰。自子之服言之,玼然鲜明者,其祭服之翟衣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鬒,是黑。髢,皮发。自子之容言之,鬒发如云者,不屑于髢之益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
瑱,塞耳。象,象骨。揥,摘发之物。然服不特有是翟衣已也,又见以玉为瑱,以象为揥服,何有一之不盛耶!容不但有是鬒发已也,又见眉上之广晳,然而白容,又何有一之不美耶!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夫以如是之服饰,以如是之容貌,固人间之未尝见也。乃于今忽然见之,意者其天之神乎,意者其帝之灵乎?而何其服饰容貌之弗类,有如是也哉?
末章讲:然其服饰容貌又岂止此哉?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展,是礼衣。自子之服言之,瑳然鲜盛而有展衣,所以见君宾也。
蒙彼绉絺,是绁绊也。
蒙,覆之上也。绉絺,絺绤之蹙者。绁绊,束缚意。蒙彼绉絺而为之绁绊,所以自敛饰也,服又何如其盛耶!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自子之客言之,额其目则极其清明,语其眉则极其宽广,语其额角则极其丰满,容又何如其美耶!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展,诚也。美女曰媛。夫以如是之服饰,以如是之容貌,皆非国人之所有者也。乃如之人兮,岂不色倾一邦,而为一邦之媛乎?服则盛矣,容则美矣,惜乎无偕老之德以为之称,亦将如之何哉?
首章讲:淫奔者歌此。曰: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
沬,卫邑。沬之乡有唐生焉,我也爰采唐矣,于彼沬之乡矣。
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姜,齐姓。是行也,其云谁之思乎?乃彼美色之孟姜也。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期,是约。桑中,地名。上宫,地名。盖斯人也,期我于沬之桑中,故我托为采唐之行,以往会之耳。沬之地有上宫也,但见始则迎我乎上宫,而不胜其相见之喜者矣。沬之地有淇上也,既则送我乎淇之上,而不胜缱绻之情矣。如是则我之所思于是乎慰,而今日采唐之行,夫岂徒哉?
二章讲同。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戈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戈,杞姓。
末章讲同。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孟、庸,皆贵族女。吁,卫之淫乱至此!所谓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者也,要皆宣公、宣姜诲淫于上,则其俗之不美有自来矣。
首章讲:此刺宣姜与顽作也。若曰: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在物尚各从其偶矣。
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人,指子顽。况此人也,渎配偶之伦,虽至于上烝而不忌,其无良甚矣,曾鹑鹊之不若矣。而我反以为兄,何哉?
末章讲同。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讲同上。
首章讲:卫人美文公也。言我公营建,所以振中兴之业者也。而其始经之事,果何如哉?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
定,北方宿。方中,昏而正中。楚宫,楚丘之宫。公以营建当顺天时,则仰观于天,而见定星之方中,民力为可用也,于是率渡河之民,而作于楚宫焉。
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揆,度也。日,影也。楚室,楚丘之室。以营建当审地势也,则树之以臬,而验东西南北之影,方面为既正也,于是兴版筑之役而作于楚室焉。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榛、栗,果名。椅、桐、梓、漆,皆木名。宫室既作,又以礼乐者为国之首务,不可缓也,则他务未遑,而先树之榛、栗焉,与夫椅、桐、梓、漆焉。夫榛、栗之树,固以为异日笾实之供,而礼可备也。而是椅、桐、梓、漆也,实将以时伐之,而为琴瑟之用焉,而乐亦可兴矣。此不惟宫室之建,立可大之基;且礼乐之豫,垂可久之计矣。我公之营建,何其不苟,且极综理之周哉!
二章讲:夫我公徙居楚丘,其营立之事固如此矣。然其方迁之始,夫岂不慎于为谋哉?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
楚,即楚丘。堂,楚丘旁邑。但见升彼故城之虚,以望楚丘之形势,而与夫旁邑之堂焉。测日出入之景,以正楚山之方面,而与高丘之京焉。
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卜,龟卜。允,信也。臧,善也。以土地之美,但验于物产,则降观于桑,以察其土宜之何如也。以犹豫之决,必赖于鬼神,则卜云其吉,以稽其朕兆之何如也。夫始之望景观卜,固欲其臧矣。既而果得形势之胜,而方面之尊也。土宜之美,而休征之吉也,所以立国君民而光前裕后者在是矣,终焉不允臧乎!
末章讲:夫我公方迁之始,为谋之慎固如此矣。然其既迁之后,所以勤心为国者,果何如哉?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
倌人,主驾车首。星,是见星。说,舍也。但见当献岁发春之时,灵雨则既零,而农桑之务作矣。然用力虽在于民,而劝相则在于君,故我公不敢以自安,命倌人晨起驾车,遂亟乘之。以税于桑焉,劳一国之桑者,而劝之使力于桑也;以税于田焉,劳一国之田者,而劝之使力于田也。
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匪直,言不但也。秉,操行也。塞,实也。渊,深也。马七尺以上曰。母曰牝。此其实心为民谋衣食,而不为粉饰之文也,秉心可谓塞矣,然非直于民而有是塞也。深思为民图久远,而不为浅近之计,秉心可谓渊矣,然非直于民而有是渊也。以此心而为民,亦以此心而为物,民于是乎安,物亦于是乎阜。故观其所畜之马,其騋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则其非騋而牝者可知矣。此皆秉心塞渊之所致,岂特心见于为民而民之得所已哉,则其能复中兴之业宜矣。
首章讲:此刺淫奔作也。若曰: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
蝃蝀,是虹。是蝃蝀也,暮而见于东方。此阴阳之气不当交而交,天地之淫气也,则人不敢指矣。然则淫奔之恶,人不敢道,岂异是哉?
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况女子有行,又当禀命于父母兄弟而后远,乃为礼之正也。岂可不顾此而冒行乎?
二章讲: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
崇朝,自旦至食时也。是蝃蝀也,朝而忽升于西。此天地淫慝之气,有害于阴阳之和者,则其雨终朝而止矣。然则淫奔之恶,有害于人道之正,岂异是哉?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况女子有行,又当面告于兄弟父母而后远,庶不昧所适也。岂可不顾此而冒行乎?
末章讲:夫男女之欲,虽人之私情,而贞信之节,则天之正理。人要当以理御情,而不为情动可也。
乃如之人兮,怀昏姻也。
之人,指淫奔言。斯人也,但知怀男女之欲,而为苟合之行。
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在人曰信,在天曰命,其理一也。是不能自守其贞信之节,而不知有天命之正理矣。使知有命,则必以信自守,而何有是哉?夫以卫俗淫靡,乃有如此诗刺淫之严。亦可见羞恶之在人心,未曾忘也,抑亦惩创往事者欤!
首章讲:此恶人之无礼作也。若曰: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鼠为物之最贱者也,今相鼠犹有皮矣。况人为物之最灵者也,可以人而无可象之仪乎?则亦鼠之不若矣。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夫以人而无仪,而久生于世,则徒足以败常乱俗,是人间之一大蠹也。不死亦何为哉?盖人生而有益于世者,正以其威仪足以表俗,故一日而在,即一日之望也。不然,斯人亦何益于世,而世亦何赖有斯人哉?
二章讲同。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末章讲同。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首章讲:诗美大夫见贤也。若曰:贤才曷尝乏忠告之猷哉?顾延揽之怀未切,欲冀士之乐告无由矣。今何幸我大夫之能下贤乎!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
干旄,以旄尾主之旗子之首。郊,野外。我大夫之出而见贤也,建彼特出之干旄,在乎浚邑之郊野矣。
素丝纰之,良马四之。
素丝,白色之丝。纰之,维干旄。四,是两服、两骖。其维乎旄也,则以素丝之洁;其载乎旄也,则以四马之良,忘大夫之贵以下贤。此其礼意之勤,固已溢于车马旌旗之表矣。
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姝,美也。子,指所见之贤。畀,与也。彼姝者子,抱奇于己,固将待人而后畀也。今以屈己若大夫,其咨询之下,必有畀之而匡其不逮矣。但英贤之谋略,有出于寻常测度之列,不知果可以畀之,而答其礼意之勤乎?
二章讲: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
旟,是鸟隼之旗。都,下邑。建孑孑之干旟,在浚邑之都,将以见贤也。
素丝组之,良马五之。
组,即维也。维之则以素丝为组,载之则以良马之五。我大夫屈己下贤如此,其礼意可谓勤矣。
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予,则畀。彼姝者子,将何以予之,而答其礼意乎?吾知姝子必有所予焉,以不虚大夫之盛意也。我特不得而测之耳。
末章讲: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
干旌,析翟羽于旗干之首。建孑孑之干旌,在浚邑之城,将以见贤也。
素丝祝之,良马六之。
祝,是属。维之则以素丝之祝,载之则以良马之六。我大夫枉己见贤如此,其礼意可谓勤矣。
彼妹者子,何以告之?
彼姝者子,不知将何以告之,而答此礼意乎?吾知姝子必有所告焉,以不负大夫之盛心也。我特不得而知之耳。夫大夫举盛典于久旷之余,兴善端于破灭之后,宜国人创见而深嘉乐道之欤!
首章讲:许穆夫人为归唁不果作也。若曰:宗国破灭,乃时事之大变。我为卫之女子,不能以恝然者矣。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吊失国曰唁。是故载驰载驱,欲以吊卫侯亡国之惨,庶可以达吾不容已之情耳。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悠悠,远而未至之意。漕,卫邑。大夫,许之臣。跋,草行。涉,水行。奈何当其驱马而行,在彼悠远之道,将以言至于漕。而时固未至也,许之大夫已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吾知其来非无故也,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矣。夫义既不可归,则漕邑必不可至,而吾归唁之情终不得以自遂矣,我心其能以无忧哉?
二章讲: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嘉,善也。反,归也。及大夫既至,果以我之归也,有犯先王之制,而不以善焉。则情为义夺,而我亦不能旋反以至于卫矣。
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远,忘也。
然宗社丘墟乃人心大愤,故虽视尔不以我归为善,而我归唁之思,终不能忘也。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大夫既至,果以我之归也有违先王之礼,而不以为善焉,则私为公制,而我亦不能旋济以至于卫矣。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閟,止也。然故都沦没,乃人情之不堪,故虽视尔不以我归为善,而我归唁之思,终不能止也。
三章讲:夫我既不适卫,而思终不止,则忧想之情切,而郁结之疾成矣。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偏高曰阿丘。蝱,贝母草。故其在途也,陟彼阿丘,以舒忧想之情,言采其蝱以疗郁结之疾。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女子,卫女自言。善怀,多忧思也。行,是道。此其所怀亦诚切矣,然非徒为无益之思也。亦以宗国被祸,乃天理之所难忘,人情之所不忍,殆各有其道焉,而不容于自已者矣。
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稚,幼也。狂,狂妄。彼许国之众人,乃不我嘉而以为过者,则亦少不更事,而狂妄之人耳。使非稚且狂也,何不谅我心之若是乎?
末章讲: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我也归途在野,而涉芃芃之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控,诉而止是也。因,依也。极,至也。斯时也,自伤许国之小,而力不能救,于是思欲为之控告于大邦,藉其土地甲兵之力,以图兴复之举焉。然控于大邦,必有所因之人,而其人必仗义执言者也,今不知其何所因乎?必有所至之国,而其国必力大兵强者也,今不知其何所至乎?则欲控诉无由矣。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大夫,即跋涉大夫。君子,指许国众人。夫许之力既不能救,欲资于人又无其机,则所可自尽者,惟归唁一事耳!今尔跋涉之大夫与在国之君子,无以我归为有过。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虽尔所以处此百方,欲我置身于无过之地,其意非不善也。但我之心不能自遂,终不如使我得以归唁,而自尽其心之为愈也。盖守礼固足无过,而善怀亦各有道,何为徒执彼以议此耶?吁!宗国之亡,其事诚大矣。以不可归之义律之,其事尤有大者。此所以卒不果归而作此诗,以道己情之切至如此也。切于情而止于义,夫人亦贤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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