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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

凡十篇。卫,姬姓,侯爵康叔之后。

首章讲:卫人美武公作也。曰: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淇,水名。奥,是隈。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然柔弱而美盛者矣。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匪,文章。君子,指武公。切以刀锯,磋以铴,琢以锤凿,磨以沙石。况此有斐君子,其德之进修何如哉?但见以言其学问也,讲习讨论已精,益求其精,有如治骨角者,既切而复蹉之,而同其精之至者矣;以言其自修也,省察克治已密,益求其密,有如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而同其密之至矣。是其德之修饰,有进而无已如此。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是以征之为德容也,矜庄不肆,威严不亵,而瑟兮兮矣;盛大无拘,宣著莫掩,而赫兮咺兮矣。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有斐君子,德容之盛如此,则人之得于观感者,莫不起其爱敬之心,而终身不能忘矣。盖君子先得其同然之心,则人之不能忘,固非有所强也已。

二章讲: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然坚刚而茂盛矣。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琇莹,美石。会,是缝。弁,皮弁。况我有斐君子,其德之称服何如哉?但见以言其充耳也,尚之以石,则有琇莹之美,而有以肃千乘之具瞻矣;以言其会弁也,饰之以玉,则有如星之明,而有以起万民之敬仰矣。盖惟其德之称服,故其尊严如是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是以征之为德容也,矜庄不肆,威严不亵,而瑟兮兮矣;盛大无拘,宣著莫掩,而赫兮咺兮矣。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有斐君子德容之盛如此,则人之得于景仰者,莫不切其爱敬之情,而终身不能忘矣。盖君子适触其懿德之好,则人之不能忘,固非有所私也已。

三章讲: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箦,床栈。瞻彼淇奥,绿竹如箦,则密比而盛之至矣。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况我有斐君子,其口德之成就何如哉?但见以言其德之精纯也,则万理莹净,一疵不存,有如金如锡,而锻炼之精纯者矣;以言其德之温润也,则天理浑全,圭角不露,有如圭如璧,而生质之温润者矣。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宽,宏裕。绰,开大。较,卿士之车。夫以其德之成就如此,则其动容周旋,安往而不中礼哉?彼宽绰无敛束之意,而能自如者鲜矣。彼则从容之中,自有成法。宽兮绰兮,猗然有如重较之上,固不失之肆也,亦不失之拘也,何其宽广而自如也乎!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戏谑非庄厉之时,而能中节者鲜矣。彼则与人之际,和而不流,善戏谑兮,而不为淫虐之愆。不以言语凌物也,不以意气加人也,何其和易而中节也乎!夫宽绰而犹可观,则敛束之时可知矣;戏谑而犹中节,则庄厉之时可知矣。若此者,何莫而非盛德之至哉!吁!武公之德之美如此,固宜诗人屡咏歌而叹美之也。

首章讲:此美贤者隐处作也。言心之外慕者,恒择地以为安;而乐之在中者,则无入而不得。吾兹有取于硕人矣。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

考,是成。硕人,指贤者。宽,是广。但见成其隐处之室,在彼涧谷之间,萧然一环堵之居也。宜若无可乐矣,而硕人之处此也,浩然独乐,心超于贫贱之外。初不见其有戚戚者,何宽广乎!

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永,长也。矢,誓也。谖,忘也。然乐之不真者,或能勉强于人知之地而已。所独知则不堪之情,不觉因之而毕露矣。彼其独寐而寤,独寤而言之时,犹自誓其终身不忘此乐焉。盖不以人所不知,略有一毫忧戚之意。而视涧谷之中,皆其乐境矣。而岂勉强于一时者,可同日语哉?

二章讲: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

薖,即宽。成其隐处之室,在彼曲陵之阿,何荒凉也。维此硕人处此,胸次悠然,外物不能为之累,吾见其宽大而自得矣。

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其乐如此,夫岂有可尚者哉?虽独寐寤歌之,时在外慕者,固易以动情之地也,犹自誓其终身所乐,不逾于此焉。盖乐自得之,即自保之。不知天壤之间,有何乐可以代此矣?

末章讲: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

成其隐处之室,在彼高平之陆,何寂寞也。维此硕人处此,居贞自守,轩冕不能为之移。吾见其盘桓而不行矣。

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其乐如此,夫岂求人知者哉?虽独寐寤宿之时,在炫名者固易有求知之心也,犹自誓其终身不以此乐告人焉。盖乐自得之,即自知之。不以真乐之味,而轻泄于言语之间矣。夫居人所不堪之地,而适己所独乐之情,非贤者见大心泰而能若是乎?

首章讲:卫人为庄姜不见答作也。言夫妇之间最宜亲厚,而有不见亲厚者,此其事有出于常情测度之外矣。吾于硕人之不见答,深为之思其故焉。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

硕人,指庄姜。褧,单衣。此硕人颀然其长。衣锦于中,而加褧衣于外,恶其文之著也。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

是硕人也,不见亲厚于君,岂其族类之不贵耶?吾以族类言之,以齐侯之子而为卫侯之妻。其父贵矣。

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东宫,太子所居之宫。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以东宫之兄,而彼乃为之妹。其母贵矣。邢侯则彼为之姨,谭公则为彼之私。盖戚属无一而不贵者矣。夫以族类之贵如此,是宜君之亲厚之也,而反不见亲厚,亦独何也哉?

二章讲:夫族类贵矣,而犹不见亲厚,岂其容貌之有不美耶?吾以容貌言之: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茅之始生曰荑。肤,肌肤。手之柔而白也,如荑之生。肤之白而润也,如脂之凝。其手与肤美矣。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领,是颈。领白而长也,有如蝤蛴。齿正白而齐也,有如瓠犀。其领与齿美矣。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额角方正为螓之首,眉细长曲为蛾之眉。其笑也则巧笑倩然,而口辅之甚美。其目也则美目盼然,而黑白之分明。盖身容无一而不美矣。夫以容貌之美如此,是宜君之亲厚之也,而反不见亲厚,亦独何也哉?

三章讲:夫容貌美矣,而犹不见亲厚,岂其始时来嫁而已然耶?吾自来嫁之始言之: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

敖敖,长貌。硕人敖敖,来自齐国,舍止近郊。

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

骄,壮貌。幩,马衔外铁之饰。翟,翟羽。茀,车蔽。以朝,入于君朝。驾车有马也,则四牡有骄,而朱幩之饰,镳镳然其甚盛也。载行有车也,则前后设蔽,而翟羽之饰,灿然其可观也。乘是车马以入君之朝,吾君乐得有佳配者矣。

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但见吾君平日亲厚夫人之心,国人之所知也。故国人谓大夫朝于君者宜早退,毋使君劳于政事,而不得与夫人相亲也。此其在昔,固未尝不亲厚矣,而今反不见亲厚,亦独何也哉?

末章讲:夫亲厚于昔,而今不然,岂其来嫁礼仪不备,而今追咎之耶?吾又以礼仪之备言之。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但见齐居大河之滨,河水洋洋然盛大而莫御,北流活活然望海以为归。是其地势广矣。

施罛濊濊,鳣鲔发发。

施,是设。罛,鱼罟。发发,是盛。施罛以取鱼,则有鳣鲔之发发。

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揭揭,是长。庶姜,是侄娣。庶士,是媵臣。百卉之生于其地,则有葭菼之揭揭。是其物产饶矣。齐地广饶如此,则其来嫁礼仪岂有不备哉?故从行之侄娣有庶姜焉,则孽然其盛饰,而烂盈门之顾也;从行之媵臣有庶士焉,则朅然其武勇,而侈载道之光也。其士女姣好如此,则礼仪无有不备,而无可追咎者矣。而今不见亲厚,亦独何也哉?重见庄公之昏惑也已。噫,卫人为之赋《硕人》,固深悲硕人之不幸。若硕人之德,其宜为正嫡。小君尤有不系于此者,庄公何为而弃之乎?

首章讲:此淫妇为人所弃作也。言天下之事不谨于始,未有不悔于终。我也惩创往事,有不胜其悔者矣。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氓,男子之称。昔也有蚩蚩无知之民,抱其已成之布,贸我未成之丝。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然其实非来贸丝也,特来就我谋为私奔之事,而托之贸丝以行耳。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子,指男子。顿丘,卫地名。然虽与之谋矣,而不与之俱往,于是送子涉淇,至于顿丘之地。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愆,过也。而语之曰:我不遂与子而偕往者,非我之愆期也,乃子无良媒,而约有未定耳。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将,请也。愿子无以愆期为怒,惟秋以为期,则与子偕往,而可以无若今日之未决者矣。

二章讲: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垝,是毁。垣,是墙。复关,男子之所居者。夫既与之期矣,于是及期则乘垝垣以望复关。

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当夫未见复关,则虑其约之不遂,而泣涕涟涟,不胜其为悲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及夫既见复关,则幸其约之得伸,而载笑载言,不胜其为喜也。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龟曰卜。蓍曰筮。咎,是凶。遂从而问之,曰:秋以为期,人谋固如此矣,然人谋不如神谋之为臧也。尔必灼龟以卜,揲蓍以筮。果其所得卦兆之体,若无凶咎之言,则质诸神而无疑者,固可以保诸百年而不惑者矣。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尔,指男子。贿,是财。迁,是徙。则女当以车来迎,而我当以贿往迁也,岂复如昔之愆期哉!

三章讲:夫我始之从人如此,惟其颜色之光丽耳。自今思之,而岂可以或恃乎哉?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今夫桑之未落,则其叶沃若而润泽矣。然则我之颜色光丽,不犹是哉?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葚,是桑实。然不可恃此而纵欲忘返也。彼鸠食葚,多则致醉。吁嗟鸠兮,其无食桑葚焉。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女与士耽则丧节。吁嗟女兮,其无与士耽焉。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耽,是相乐。说,作解看。所以然者何?盖士有百行,功过可以相掩。故士之耽兮者,而苟能改行从善,则足以自赎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若妇人无外事,惟以贞信为节。一失其身,则余无足观,故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夫惟其不可说,则岂可与士耽哉?

四章讲:夫始惟恃其颜色光丽,而轻与士耽,则今日颜色凋谢,其能免于见弃乎?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陨,是落。今夫桑之落矣,则其叶黄而陨矣。然则我之容色凋谢,不犹是哉?

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徂,是往。夫惟色不足恃,固宜见弃,有所不免矣。然尔独不念我贿迁而往。盖值尔之贫,而三岁食贫,亦云穷苦矣。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汤汤,水盛。帷裳,妇人车饰。今乃弃我,使我涉淇而来者,亦涉淇而往。而淇水之汤汤,渐乎车之帷裳,盖永无室家之好矣。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女,妇人自言。爽,是差。士,指其夫。然此岂我之过哉?但见女也,为也甚坚,而始终不爽。惟士也持约不固,而异贰其行焉。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何也人之行皆本于心,而心之有恒者德乃不贰。今士之心反覆变诈,无所止极,故二三其德以至此耳。然则我今日之见弃,其过不有所归耶?

五章讲:夫我之被弃,其过固在于士,然反而思之,我亦安能以无悔乎?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

我也三岁为妇,而值尔之贫,尽心竭力不以室家之务为劳。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夙兴夜寐,靡有朝旦之暇,我之勤劳亦云至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夫何与尔始相谋约之言既遂,而家道方成;尔遽以暴戾之事相加,而弃我以归,何其忍哉!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咥,是笑貌。使归而兄弟相恤,犹可以少慰也。夫何兄弟又不知我见弃之故,以为士之贰行,乃鄙吾之素行有以自致之。但咥然其笑而已,曾有相恤之意乎!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然此亦何所咎哉?我也静言思之,亦惟失身于为谋之始,丧节于贿迁之时。夫之见弃也,兄弟之不恤也,是皆我之自取,特躬自悼而已。

末章讲:然今虽悔,亦何所及乎?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我始也与尔本期为偕老,今不知老而见弃如此,则语及偕老之约,适增深长之恨,而徒使我怨也。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泮,是涯。若此者亦我不思之过也。彼淇则有岸矣,隰则有泮矣。在淇、隰之远,犹有底止之地也。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总角,幼时结发也。今我总角之时,与尔宴乐言笑,晏晏然其和柔。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成此信誓,旦旦然其明白。将以为可恃之永久,曾不思其终之反覆以至此,而有今日之见弃,不亦淇、隰之不如乎?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夫既不思其反覆以至此,则已往之失已不可追,而今日之悔将无所及,则亦如之何哉?亦已而已矣。吁!淫妇失身于始,而独不虑及于终。及夫见弃于终,而后追悔于始,不亦晚乎?是足以为淫奔者之永鉴矣。

首章讲:卫女思归宁而不得,故言曰:人子之情莫切于归宁,归而不得,则不能不睹物而兴思矣。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籊籊,长而杀也。尔,指竹竿、淇水。致,至也。今夫竹,卫物也;淇,卫地也。我卫之女子也,以籊籊之竹竿,而钓于淇水,于以慰吾宗国之想,是固其本心也,岂不尔思哉?特以道之云远,不可以遽至,而心之所思,不能不为地阻矣。

二章讲:夫远莫致之,我将何如以为情者哉?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今夫泉源自西北而东南流入于淇,则在卫之左矣。淇水自西南而东流与泉源合,则在卫之右矣。是为卫之水者,皆得潆洄于卫之地也。

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女子,卫女自言。顾我女子有行,远其父母兄弟,虽欲一日在卫之左右而不可得矣,不亦泉源、淇水之不如耶?

三章讲: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淇水则在卫之右矣,泉源则在卫之左矣。为卫之水者,皆得潆旋于卫之地也。

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瑳,是笑而见齿,其色鲜白。傩,行有度也。顾我也为地所阻,安得巧笑之瑳,佩玉之傩,以笑语游戏于其间哉!

末章讲:夫我思卫之情如此,然乌得以舒其情乎?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

今夫淇水滺滺而流,其中有桧楫焉,有松舟焉,固可以为出游之具者也。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顾道远而莫能致,安得驾言出游于淇水之上,以写我深长之思哉!吁!卫女思归而不得归,非以地之远而不可至也,以义之制而不可逾也。夫能以义制情,而不以情掩义,此卫女之所以为贤也欤!

首章讲:此疑刺童子躐等作也。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觽。 

芄兰,草之高又生者。支,即枝。觿,是锥。

芃兰弱草,则有支矣。童子幼艾,则佩觽矣。

虽则佩觽,能不我知。

能,才能也。夫觽者,成人之饰,贵有才能与之称也。今观童子,虽则佩觽,而才能碌碌无闻,曾不足以见知于我,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但见威仪之间,舒缓放肆,悸然其带之下垂而已。其视佩觽,焉能称哉?

末章:讲同。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

虽则佩韘,能不我甲。

韘,玦也。甲,长也。才能碌碌庸下,曾不足以长我。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首章讲:宋桓夫人思其子而作。曰: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苇,蒹葭之属。杭,渡也。我在河北,子在河南。我之不渡河也,人皆曰河之广也。然谁谓河广乎?但以一苇加之,则可以渡矣,夫何广之有?

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跂,举足也。我在于卫,子在于宋。我之不适宋也,人皆曰宋之远也。然谁谓宋远乎?但一跂足望之,则可以见矣,夫何远之有?

末章讲: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

刀,小船。我之不渡河也,谁谓河广乎?其中曾不容一刀之小,奚其广也?

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我之不适宋也,谁谓宋远乎?其行之曾不终朝而至,奚其远也?夫河不广也而不渡,宋不远也而不至,夫人何为而然哉?盖嗣君承父之重,母出,与庙绝,不可以私往,而义有所制耳。夫人虽思其子,卒能以义自裁,而不敢往,其亦贤矣哉!

首章讲:妇人以夫久从征役而作此。曰: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指其夫。桀,才过人之称。我伯也具武勇之才,有以拔出俦人之中,乃一邦之杰也。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殳,长丈二而无刃。前驱,前行引道。而今果何所事哉?方且执殳为王之前驱,身服警跸之役,而与君相周旋。盖自贻伊阻而旋,归之未有期者矣。

二章讲:夫伯也为王前驱,于公义得矣。其如我之私情,何哉?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蓬,是乱草。自我伯之执殳而东也,无心于为容,而其首有如飞蓬之乱焉。

岂无膏沐,谁適为容?

適,主也。容,容貌。是岂无膏可以泽发,无沐可以涤首而然耶?盖妇人以夫为主,即以夫之故而为容也。今伯既之东,则我将何所主而为容乎?故虽有膏沐,亦无所施,而首如飞蓬之不免焉耳。

三章讲:夫我以伯不在,至于首蓬如此,则岂不望其归哉?然而其归不可必也。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其者,冀其将然之词。杲杲,日出貌。彼旱既太甚,而冀其将雨,乃杲杲出日,而未有雨征矣。然则我望其君子之归而不归,不亦犹是邪?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疾,头痛。夫期望之切而卒不至,是以我也愿言思伯,极其忧思之苦,至于首疾亦其所甘心焉,而首如飞蓬,又安足计也哉?

末章讲:夫我不堪忧思之苦,岂不欲以忘其忧哉?然而于心有不忍也。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背,北堂。彼谖草可以忘忧者也。今安得谖草,树之北堂以忘吾之忧乎!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痗,是病。然伯者我之所赖以终身,何忍以或忘耶?是以宁不求此草,而但愿言思伯,虽至于心痗,亦有所不辞焉。而惟首疾又奚足言哉?吁!妇人以夫不在而极其忧思之至,亦可谓有得其性情之正矣。

首章讲:此寡妇欲嫁鳏夫,故托为之喻。曰: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有狐绥绥独行而求匹,在彼淇水之上矣。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之子,指鳏夫。裳,是下服。人在梁则无衣茹之患,而不以裳矣。奈子之无裳,何是以我也。深忧子之无裳,而一感触之下,盖不能恝于为情矣。

二章讲同。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厉,水可涉之处。带,束身。

末章讲同。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讲俱同上。夫寡妇非言狐之求匹也,为鳏夫之求匹也;非忧狐之无裳也,为鳏夫之无裳也。见鳏夫而忧其无裳,则其情可知矣。然先王之世,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安有如此诗之所言乎?可以观世矣。

首章讲:疑亦男女相赠答之词。言人交际之礼,施而不报则情中辍,报而不厚则情不坚。

投我以木瓜,报之琼琚。

故人之好我者,或投我以木瓜,其物至微也。我必报之以琼琚,即重宝有所不计焉。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永,长也。夫彼以微来,我以厚往,若足以言报矣。然此犹未足以尽吾心,匪以为报也。特欲假此以达夫缱绻之怀,庶几彼见其物,犹见其人。而和好之情永固而不忘耳,岂为报哉?

二章: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讲同上。

末章: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讲同上。

是人之交际如此,故能相与有终也。然则男女之际,其物之厚往薄来者,岂有他哉?亦欲其情好之有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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