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姓,侯爵,太公之后。凡十一篇。
首章讲:此诗述贤妃告君之事而美之也。言:天下理乱之原,本于君心。而君心勤怠之原,关于内助。后妃之裨于君德大矣,吾于齐之贤妃深有取焉。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贤妃之进御君所也,当将旦之时,初告于君曰:鸡鸣视朝,人君之度也。今也鸡急鸣矣,吾意会朝之臣,以俟君之出者,亦既盈矣。则载兴以慰朝者之望,此其时也。尚可以安于寝乎哉?
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即妃之言,固以为鸡果鸣矣。然其实则非鸡之鸣,乃苍蝇之声也。盖苍蝇之声,有似于鸡鸣。贤妃心常恐晚,故声感于耳,遂以为鸡之鸣,而不暇辨其声之非真矣。则夫朝之盈者,亦惑于蝇声而度之耳。
二章讲: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明,日将出时。昌,盛也。既而再告于君曰:昧爽临朝,人君之常也。今也东方明矣,吾意会朝之臣,以俟君之出者,亦既昌矣。则载起以答朝者之望,此其候也。尚可以安于寝哉?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即妃之言,固以东方果明矣。然其实非东方之明,乃月出之光也。盖月出之光,有似于日明。贤妃心常恐晚,故色触于目,遂以为东方之果明,而不暇辨其光之非真。则夫朝之昌者,亦眩于月光而度之耳。
末章讲: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甘,乐也。梦,寝也。既而三告于君曰:夜将旦则百虫作,今也虫飞之声,吾已闻其薨薨矣。斯时也,吾岂不欲与子同梦哉?
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予,妃自谓。子,指君。憎,怨也。但会朝之臣,俟君不出,将散而归,则以君为荒色怠政,而有憎于子矣。然实为予一人也,毋乃以予之故,而并以子为憎乎!是同寝而梦,虽予之所欲,而贻君于憎,实予之所惧。君其思之,而毋安于寝可也。
夫不溺于一梦之甘,而惓惓于三告之切,非心存敬畏而不留于逸欲者,何以能此?若后妃者,可谓贤矣。而齐之盛也,宁无赖于此乎?
首章讲:猎者相称誉。曰: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从,逐也。兽三岁曰肩。子也发纵指示,历险从禽,盖极其便捷之能矣。一旦遭我乎峱之间,并驱以从两肩之兽。夫此两肩之得,惟子之儇也。顾乃不自居其能,揖我谓我儇兮,而以轻利归之于我焉,岂非溢美乎?
二章:讲同。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茂,即儇。遭,遇也。牡,兽之公者。好,亦儇也。
三章:讲同。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昌,即儇。狼,兽名。臧,亦儇也。
首章讲:齐女见婿俟己作也。言:礼莫重于大婚,敬莫严于揖入。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是待。我,是嫁者自我。充耳,以纩悬瑱当耳。素,白色之丝。尚,加也。琼华,美石似玉者。方我始至君子之门,则见其俟我于门屏之间,而揖入之礼于是乎举矣。斯时也,但见其充耳之纩,则以素丝为之;充耳之瑱,则以琼华为之。是其俨然修饰之容,得于始见如此。
二章讲: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青,青色之丝。由是而进之,则有门内之庭。吾见其俟我于庭,而行揖入之礼焉。斯时也,见其充耳则以青丝也,其尚之则以琼莹也。是其至庭所睹,不宛然有雍容之风乎!
末章讲: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黄,黄丝。由是而进之,则有庭内之堂矣。吾见其俟我于堂,而行揖入之礼焉。斯时也,见其充耳则以黄丝也,其尚之则以琼英也。是其升堂所接,不宛然有委蛇之度乎!夫不行于亲迎之礼,而徒举乎揖入之仪,固可以见当时礼节之废,而俗之不美有自来矣。
首章讲:此亦淫奔之词。若曰: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
东方之日兮,则初旦之时矣。况夫彼姝者子,当此之旦,则在我所居之室矣。
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履,蹑也。即,就也。夫在我之室,则履我之迹而相就矣。有美一人,我之欲亲而不可得者,今一旦而我即也,不有以慰我之思耶?
末章讲: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
东方之月兮,则初昏之时矣。况夫彼姝者子,当此之夜,则在我门内之闼矣。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发,行去也。在我之闼,则履我之迹而行去矣。有美一人,我之所欲亲而不忍违者,今方即而遽发也,不有以伤予之怀耶?
首章讲:此刺其君兴居无节,号令不时。若曰: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人臣会朝,别色始入。今我也于东方未明之时,而颠倒其衣裳,固将以为入朝之举。
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召,以君命来召。夫颠之倒之于东方之未明,则既早矣。而当此之时,已有从公所而来召之者,盖犹以为晚也。吾将何所据哉?
二章:讲同。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末章讲:夫以无节之兴,君行不时之号令,岂以晨夜之限为难知乎?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
樊,藩也。瞿瞿,惊顾也。今夫折柳樊圃,若无足恃也。然狂夫见之,犹瞿瞿然而不敢越焉者,以内外之限甚明。虽狂夫犹知之也,然则晨夜之限甚明,人所易知,岂异是哉?
不能晨夜,不夙则莫。
夙,是早。莫,是晚。今乃昩寝,兴之节不失之早,则失之暮焉。反狂夫之不若矣。夫兴居无节,则人无所遵以为常;号令不时,则人无所据以为信,吾知国事将日非矣。诗人之言,非深有所忧乎?
首章讲:此刺齐襄、鲁桓之诗。言:天下之莫丑者,渎伦之行;天下之莫鄙者,失夫之纲。何意齐有如侯,而鲁有如公者耶?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彼崔崔高大之南山,雄狐在其上者,绥绥而求匹。妖媚之物,邪淫之性,盖若是。然则公居高位,而行邪行,是即南山之雄狐者也。
鲁道有荡,齐子由归。
鲁道,适鲁之道。荡,平易也。齐子,指文姜。岂知鲁道有荡,齐子既由此以归于鲁,则非公之可求也。
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怀,思也。公何为而复思之,以纵其邪行乎?
二章讲: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
两,二屦也。緌,冠上饰。以葛为屦则有五两,冠上之则必有双。物各有偶一定,不可乱,盖若是矣。然则男女之有定偶,是即葛屦、冠緌也。
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庸,用此道。今鲁道有荡,齐子既用此以归于鲁,则固有定偶矣。公曷又从之以乱其偶乎?
三章讲:夫齐侯之行,无足道矣。然所以防闲之者,宁非鲁侯责哉?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
蓺,种也。彼蓺麻如之何?必也纵衡耕治其田亩矣。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
娶妻如之何?必先告于父母以成其昏礼矣。
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止,穷其欲也。今公既告父母而以礼娶之矣,则制义夫之道也。公独不可以礼闲之,又曷为使之得穷其欲而至此哉?
末章讲: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斧,析薪之器。克,能也。析薪如之何?匪斧则薪不可得而析矣。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媒,通二姓之言者。得,得妻也。娶妻如之何?匪媒则妻不可得而娶矣。
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极,亦是穷极其所欲。今公既有媒而得妻矣,则刑于夫之事也。公独不可以礼御之,又曷为使之得穷其欲而至此哉?吁!在齐侯则渎男女之伦,在鲁侯则失夫纲之义,均难以在上矣。诗人两刺之,其亦羞恶之心所不容已者欤?
首章讲:此戒躐等作也。言:天下之事,躐等者无功,惟循序者有成。吾尝譬之物而知其然矣。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田,即耕治。莠,害苗之草。彼田之大者,则其力必多人,其无田甫田乎!田甫田而力不给,则维莠骄骄而张王矣。甫田其可田耶?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忉忉,忧此也。人之远者,则其至必难,人其无思远人乎?思远人而人不至,则劳心忉忉而徒劳矣。远人其可思耶?
二章讲: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
甫田不可田也,田甫田而力不给,则莠之桀桀所不免矣。何为不量力而欲田之乎?
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远人不可思也,思远人而人不至,则心之怛怛所不免矣。何为不度势而妄思之耶?然则人之于事,厌小而务大,而大终不成;忽进而图远,而远终不就。何以异是哉?
末章讲:夫躐等固鲜益矣,而能循序,岂无有成哉?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婉、娈,少好也。角,两角貌。彼婉娈之童子,总角为饰。而有丱然之容,夫固为幼者之仪也。
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突,是忽然高出貌。弁,冠名。然我见之未几,则突然戴弁,而有高出之象矣。固已为成人之饰也,此岂躐等而强求之哉?盖童子为成人之渐,而总角有戴弁之期,循其序而势有必至耳。然则天下之事,小之可大也,迩之可远也。人能循其序而修之,可以忽然而至其极者,其理亦无异是矣。又何为躐等,以取欲速不达之弊哉?
首章讲:此诗与《还》略同。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田猎之犬。其人,田猎之人。田猎必资于犬。而田犬之卢,有颔下之环,则其声令令而可闻者矣。然发纵指示者人也,其人则何如哉?但见其便捷轻利,有以擅一时之能,洵美矣。且其与人相亲,为能忘忌刻之念,又何其仁耶!美而且仁,则一并驱之间,诚有令人慕者矣。
二章讲: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然卢不但有环也,又有子母之重环矣。其人之驱是犬者,则儇利可称信美矣。且有须鬓之好,而若是其鬈也,岂特美而仁已哉?
末章讲: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然卢不但有重环也,又有一环贯二之鋂矣。而人之驱是犬者,则儇利可钦信美矣。且着多须之容,而若是其偲也,岂惟美而鬈已哉?夫猎者所称不过轻利捷给而已,所贤不过美须长大而已。美非所美,此可见民俗之衰,而其来亦有自矣。导民者可不审所趋哉?
首章讲:诗人刺庄公不能防闲其母,故作此诗。曰: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
笱,乘梁之空以取鱼之物。鲂、鳏,二鱼名。笱,所以取鱼也。今敝笱在梁,非制鱼之具矣。而其鱼乃鲂鳏之大,将何以制之也。然则鲁侯微弱,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夫岂异是乎?
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齐子,文姜。归止,匆于齐也。从,随行。如云,言多也。是以齐子归止,其从有如云之众,而无所忌惮矣。使有以防闲之,则车马仆从莫不俟命,何其从之若是众哉?
二章讲同。
敝笱在梁,其鱼鲂。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如雨,亦多也。
末章讲: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
唯唯,行出入之貌。敝笱在梁,无以闲鱼之出入,故其鱼唯唯而出入之莫禁矣。以下讲同上。
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如水,亦多也。吁!哀痛思父,诚敬事母,以感动母心之道,庄公既有所不能矣。而又威令不行,无以御下,使归齐而从之者众,真可谓柔懦不振,而无以齐家矣。又何以治国乎哉?
首章讲:此诗刺文姜也。意曰: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
载驱,驾车以行。薄薄,车行声。簟,方文席。茀,车蔽。朱,朱色。鞹,去毛之皮。齐子乘车以行,将以会齐侯也。但见载驱之声薄薄,其急疾矣。簟茀朱鞹,仪卫其可观矣。
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发夕,即起行。鲁道有荡之上,齐子由之发夕而离其所宿之舍,夫何为哉?不过为淫纵之行耳。
二章讲: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
骊,马色。齐子驾马以行,将以会齐侯也。但见四骊之马,济济然其美矣,下辔之垂,沵沵然其柔矣。
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齐子,文姜。岂弟,乐易之容。鲁道有荡之上,齐子岂弟以行,而无忌惮羞愧之意,亦独何哉?盖不复知有人间可耻之事者矣。
三章讲: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
行人,行道之人。汶水汤汤而盛矣,行人彭彭而多矣。
鲁道有荡,齐子翱翔。
齐子,文姜也。翱翔,游适之意。鲁道有荡,固行人属目之地也。齐子乃翱翔于斯而来齐焉,盖腼然无所用耻矣,宁知有行人之多之足畏哉?
末章讲: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
汶水滔滔而流矣,行人儦儦而众矣。
鲁道有荡,齐子游敖。
齐子,文姜也。游敖,自恣之意。鲁道有荡,固行人共由之地也。齐子乃游敖于斯而来齐焉,盖恬然不以为耻矣,宁知有行人之众之足惮哉?
首章讲:此齐人刺庄公之意。若曰: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
射则臧兮。猗嗟,叹词。长,长貌。抑,掩不使露。扬兮,美盛可见也。扬,目之动。巧,善也。跄,张拱端好。臧,善也。猗嗟!鲁公威仪技艺,盖无一不昌然而盛者也。自其威仪言之:体貌颀然而长矣,而容止之不可掩,虽抑之而若扬也;美目扬然而动矣,而趋走之极其善,跄跄然趋翼如也。自其技艺言之:时乎大射则中鹄,而大射臧也;时乎宾射则中正,而宾射臧也。然则公之威仪技艺,信乎无一不昌矣,人孰得而议之哉?
二章讲: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名,称名也。正,是侯中之的。甥,姊妹之子曰甥。猗嗟!鲁公威仪技艺,盖无一而不可名也。自其威仪言之,美目则清明而不蔽也,仪容则终事而礼无失也。自其技艺言之,终日射侯,其为射非不久也;一皆不出于正,其为射则甚巧也。然则鲁公之威仪技艺,信乎无一之不可名矣。以如是之威仪技艺,不惟有重于鲁国,而且有光于齐邦。不展为我齐之甥,而无愧也哉?
末章讲: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清,目美。扬,眉美。婉,好也。选,异于众人。贯,中而贯皮。反,中得故处。御,止也。猗嗟!鲁公威仪技艺,无一不娈然而好也。自其威仪而言之,以目则清,而目婉然美也;以眉则扬,而眉婉然美也。自其技艺而言之,以舞则文用羽籥也,武用干戚也;其屈伸缀兆之间,皆拔出于众而若选焉。以射则力能中革也,四矢皆得其故处也。其射艺兼巧力之全,诚足以制人而御乱焉。然则鲁公之威仪技艺,信乎无一不变矣,人亦孰得而议之哉?
要之,人若于家庭伦理之际,其大本也;威仪技艺之美,其末节也。诗感于庄公之威仪技艺,嗟叹再三,则其所大阙者可知矣。盖曰惜乎不能以礼防闲其母耳。家法不修,大本已失,虽有他美,何足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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