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十篇。
首章讲:周公制礼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曰:有天下之大功者,斯可享天下之大祭。今日南郊之祭,配天以稷矣。抑知稷之德真足配天者乎?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
民,周人。姜嫄,高羊氏之后妃。粤稽生民之伊始,实维有邰之姜嫄。
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
精意以享曰禋。祀,是祀郊媒。弗,除也。生民如何?彼姜嫄当玄鸟始至之日,精意以祀郊禖,所以弗无子而求有子也。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履,践也。帝,上帝。武,是迹。敏,足大指。歆,是惊动。介,是大。止,是息。震,娠也。夙,肃也。育,养也。后稷,弃之官名。但见上帝监一念之诚,使之见大人之迹而履其拇,遂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成。于是即其所大所止之处,而震动有娠矣。及月辰而肃居侧室,其所生而育者,实维后稷焉。所谓厥初生民者,在是人也,其受孕之祥有如是者。
二章讲:夫后稷既生矣,而其降生之异何如?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小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
弥,是终。先生,初生子也。达,小羊。坼、副,皆裂也。赫,是显。厥灵,是异。但见居乎侧室,既终十月之期。而首生乎后稷,其易有如达,初不坼副,而无灾害之苦焉。若此者,是天欲以显其灵异于天下,使知其生有不同于凡人也。
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宁,是心无怨恫。康,是安意以享。居然,是徒然也。以此观之何也?禋祀之祭,但知有子之求,而未知上帝之宁我康我否也。今也既肇履拇之祥,又得降生之异,则上帝岂不无怨无恫,而宁我之禋祀乎?岂不来格来享而康我之禋祀乎?惟其宁我康我,是以使我无人道而居然生是子,且显其异如此也。是其降生之异有如此者。
三章讲:夫无人道而生子,固天意之有在也。但人之闻见不习,而不祥之疑,虽其母亦未能释然者,于是举而弃之焉。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
寘,是弃。隘,是狭。腓,庇也。字,爱也。其始也,则寘之隘巷,以为不免于牛羊之践矣。而牛羊乃腓字之,若有以动其感者,是固异也。
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
会,是遇。犹以为出于偶也,其继也则寘之平林,以为不免于荒芜之中矣。乃会人伐木而收之,若有以速其会者,是又异也。
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
寒冰,寒冻之水。覆,是盖。翼,是藉。犹以为值其适也,其终也乃寘之寒冰,以为冱寒迫体将万无生理矣。鸟乃以一翼覆之,以一翼藉之,若有使之然者,是不为大异乎?
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厥声载路。
呱,啼声。覃,是长。,是大。载路,满路。既而鸟乃去矣,后稷呱矣,覃然而长,然而大厥声,充满于道路之间,而闻之者皆知其非凡儿矣。夫以摧折困踣之余,而其声气且如是焉,其异又何如耶!于是姜嫄始收而养之。其见弃之祥又如此者。
四章讲:夫后稷之生,既本于天,故其所事自异乎人。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
匍匐,手足并行。岐、嶷,是俊茂之状。口食,此是六七岁时。方其匍匐之时,克岐克嶷,状貌何茂异也。及其能就口食之日,遂有种植之志焉。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蓺,是树。菽,大豆。旆旆,枝扬起。役,列也。穟穟,苗美好。幪幪,茂密。唪唪,多实。但见其游戏之间,或蓺之荏菽也,荏菽则枝旆旆然而扬起;蓺之禾也,禾则成列穟穟然而美好;蓺之麻麦也,麻麦则幪幪然而茂密;蓺之瓜瓞也,瓜瓞则唪唪然而多实。随其所蓺,无不咸若者,盖上天默相其能,故虽游戏之种植,遂有以得造化之神妙者矣。是其幼志之异有如此者。
五章讲:夫幼既有志于种植,长遂为农师以教民。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
相,助也。诞惟后稷之穑也,必尽人官之能,以助天地之所不及焉。
茀厥丰草,种之黄茂。
茀,治也。黄茂,佳谷名。谓丰草异类也,黄茂佳谷也;丰草不除,则黄茂无自而生矣,于是茀厥丰草而种之黄茂焉。
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
然种之而岂徒哉?其渍种也方焉而成房,而生意已涵于桴甲之中矣;苞焉而未拆,而生意将露于桴甲之外矣,是其渍种之时则然也。既而甲拆而可为种矣,且皆褎然而渐长;既而受气已足而尽发矣,且皆秀然而始穟。是其苗而秀也,后稷尽有相之道于其始也。
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
邰,是后稷之母家。既而保合太和而实坚矣,抑且形味之既好;既而繁硕垂未而实颖矣抑且不秕而实栗。是其秀而实也,后稷尽有相之道于其终也。故尧以其有功于民,于是即有邰之地,而为后稷之家室焉。周之有国,实自此始矣。
六章讲:夫稷既受有邰之封,而遂创有国之祀。
诞降鼛种,维秬维秠,维糜维芑。
降,是布此种于民。但见其降是嘉种于民也,不惟有黑黍之秬,而且有一稃二米之秠焉;不惟有赤梁粟之糜,而且有白梁粟之芑焉。
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糜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恒,遍种。获,是割。亩,栖之田。任,肩任。负,背负。肇,始也。遍种是秬秠也,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焉;遍种是糜芑也,既成则任而负之以归焉。若此者,岂特可以育民人而已哉?而亦可以供祭祀焉。酒醴取之秬秠,粢盛取之糜芑,于以祭夫内外之神,而肇有国之祀,胥此矣。
七章讲:
诞我祀如何?
夫后稷既肇有国之祀矣,诞我之祀则如何哉?
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
祭必有粢盛也,则或舂焉而致其精凿,或揄焉而取米出臼,或簸焉而扬其糠粃,或蹂焉而取谷以继。由是释之于水,则燥湿相投,而声之叟矣;由是烝之于甑,则水火既济,而气之浮浮矣。粢盛何其备耶!
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
萧,是蒿。脂,膟䒿。羝,牡羊。祭必吉蠲也,则载谋焉而卜日择士之皆善,载惟焉而斋戒具修之皆洁,吉蠲何其谨耶!祭始于求神也,则取萧与脂而爇之以祭宗庙之神,取羊之羝而用之以祭行道之神,而求神之义无不周矣。
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兴,起也。嗣,继也。岁,往岁。祭重于献尸也,则载燔焉以备庶羞,载烈焉以实俎豆,而献尸之物预矣。所以然者,诚以今岁之举,来岁之倡也。兹一肇祀而回者之无不处者,正欲以兴来岁,而嗣我往岁之典于不穷,使宗庙有常享斯已矣。
八章讲:夫后稷受命于天,有功于民,而封国肇祀之远如此,则与天合德矣。今日南郊之祭,舍稷其谁配哉?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
卬,是我。豆,木豆。登,瓦器。盖南郊之祭,必有葅醢也,则盛之于豆矣;必有太羹也,则盛之于登矣。
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香,品物之气。但见豆登之香始升,而上帝之神已居然而享之矣。
胡臭亶时!
胡,是何。臭,是香。亶,是诚。此何但芳臭之荐,信得其时而已哉!是必有感孚之素,溢于豆登之外者。
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迄,至也。今,是指今日奉祭言。盖自后稷立国肇祀之日,诞降加种粒,我蒸民有以承上帝率育之命,而成万世永赖之功。其庶无罪悔于天也,盖已迄于今如一日矣。
夫惟其功足以配天而无愧如此,是以南郊之祭而居歆之速者,盖监稷之德也,而岂我之芳臭云乎哉?吁!周公尊稷配天而以是为言,其知所本者矣。
首章讲:此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若曰:国以宗姓为重,以燕好为情,情洽而后宗姓无失其亲也。今祭祀毕矣,宾客归矣。嗟,我兄弟何无燕以笃亲亲乎?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行,道间。苞,甲而未坼。体,成形。彼敦然勾萌之行苇,其生意之毕达而未成也。惟牛羊勿践履之,则方苞方体甲而未坼者,渐以成形,维叶泥泥而柔泽矣。
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戚戚,是亲意。具,俱也。尔,皆在。肆,是陈。筵,是席。授,是与。几,所以凭者。况此戚戚然至亲之兄弟,其分义本相属而不睽也。惟令之莫远而具迩,则我或肆之筵,或授之几,以笃亲亲之情,而燕礼在所必行矣。不然虽有筵几,当复为何人而设之哉?
二章讲:夫是燕也,岂有一之不用其情乎?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
设席,是设重席。缉,是续。彼侍御不足,非所以优宾也,则既肆之筵、设之席、授之几矣,而又有相续代而侍者使令于前也,侍御何如其盛耶!
或献或酢,洗爵尊斝。
酢,莫是不饮也。斝,殷爵名。献酬不举,非所以尽情也,则主人酌酒而献宾,则从而酢之;主人洗爵而酬宾,则从而奠之,而交错以遍也。献酬何如其盛耶!
醓醢以荐,或燔或灸。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荐,进也。臄,口上肉。自其饮食言之,则醓醢荐而燔灸之并陈,嘉殽具而脾臄之盛有,肥甘无不足于口矣。饮食其有不盛乎?自其歌乐言之,则或比于琴瑟而为之歌,或徒击乎鼓而为之咢,声音无不足于耳矣。歌乐其有不盛乎?燕饮之间随事而周,其礼有如此矣。
三章讲:然犹未也,而又行射以为乐焉。
敦弓既坚,四既钧。舍矢既均,序宾以贤。
敦,雕也,是画其文于弓上。,是金镞翦羽矢也。均,皆中。贤,中之多者。敦弓则既坚而强劲矣,四则既钧而参亭矣。斯时也,比耦齐发,舍矢既均,而皆有所中矣。然中不能无多寡之殊也。于是序宾而以中多者为贤焉,而寡者则取觯立饮。是非以能愧不能也,藉是以饮酒,庶有以尽相乐之情乎!
敦弓既句,既挟四。四如树,序贤以不侮。
句、彀同。挟,手挟矢而射。树,与手就树一般。不侮,是敬意。敦弓则既句而引满矣,四则既挟而遍什矣。斯时也,贯革坚正,有如手就而树之于的矣。然心不能无敬肆之异也。于是序宾而以不侮者为德焉,而侮者则取觯立饮。是非以德病不德也,藉是以劝酬,庶有以罄相乐之情乎!一燕饮之间,而行射之为乐又如此矣。
四章讲:然犹未也,而又举酒以相祝焉。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
曾孙,主祭之称。主,主乎燕。醹,是厚。今日之燕享之者父兄耆老也,而主之者实维曾孙焉。燕必有酒也,酒醴则维醹矣。
酌以大斗,以祈黄耇。黄耇台背,以引以翼。
黄耇,老人之称。台背,鲐文在背。引,是导。翼,是辅。酌以有器也,酌则以大斗矣。酌之者何?盖欲父兄耆老也。饮此旨酒,颐养天和,以期黄耇台背之庆耳。然得寿固难,而善以享寿尤难,又安得我父兄耆老也。相与引于善焉,使不昧于所趋;相与翼于善焉,使不怠于所行。
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祺,是吉。介,是大。则寿不徒寿,而有德以享之。为国之元老,为卿之达尊,而可以表世范俗矣,此其寿考也。盖寿考之美也,景福之介,孰有过于此哉?一燕饮之间,而奉酒以祝颂又如此矣。
吁!周王于祭毕之燕,而殷勤笃厚如此,其亲亲之至何如哉?此周道所以独隆,而非后世所能及也与!
首章讲:此父兄所以答《行苇》也。若曰:人君以一身敛天下之福,非始之难,而终之难。吾人受君之恩渥矣,宁无所愿乎?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
德,恩惠。彼向者之燕,或献或酬,既醉我以酒矣;行射祝寿,既饱我以德矣。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君子,指王。尔,指王。吾人于此将何以图报耶?惟愿君子历万年之久,富贵无疆,震祥日衍;所以介景福者,悠乎未有艾焉,而后心始慰矣乎!
二章讲:不特此耳。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
将,捧而进之。向者之燕,洗爵奠斝,既醉我以酒矣;燔炙脾臄,尔殽则既将矣。
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即光大。吾人于此将何以图报耶?惟愿君子历万年之久,纯嘏缉熙,离明继照;而所以介尔昭明者,悠乎未有穷焉,而后心始释矣乎!
三章讲: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
融,明之盛。朗,是虚明。然是昭明之介也,非明而未盛也。吾见显于四方,而日新月盛,何有融耶!亦非明而未虚也。吾见被于四表,一庇不累,何高朗耶!然是有融高朗,又非止于一时者。盖君子历万年之久,则有融者日以有融,高朗者日以高朗,将延之于无极矣,其有不令终乎?
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俶,始也。公尸,即君之尸。嘉告,以善言告。然善终为后日之事,而善始即善终之征。今虽未终矣,然有融高朗君子,今日身履其盛,而既有其始矣,则其令终之庆,不过自此而衍之于有永焉耳。然此非我之私媚也。盖向者之祭,公尸传神意,既以此令终之福告于尔矣,则吾人今日之所愿者,孰非神贶之已验哉?
四章讲: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
其告果维何乎?诚以尔之祭祀也,笾豆之荐,既清洁而美矣。
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朋友,宾客助祭者。摄,是佐。而朋友之助祭者,又皆有威仪以当神意也。一祭也外尽其物,而且助祭之得人,是君臣之间无不敬矣。
五章讲:
威仪孔明,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威仪,此就君言。君子,主祭之君。孝子,主人之嗣子。匮,竭。类,善也。尔之主祭也,威仪之著既尽善而得宜矣。而君子有孝子以举奠者,又因心致敬,而孝诚之不竭也。一祭也,内尽其诚,而且举奠之有人,是父子之间无不敬矣。合君臣父子而各尽其敬如此,是以神之格思而永锡以善也。
六章讲: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
壸,宫中深巷。然所锡之善维何?彼室家之壸甚深远而严肃也。君子之居处固在于是,而神明之敷锡亦在于是。
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君子,指王。祚,是福。胤,子孙。以善莫大于有祚也,则君子历万年之久,而永锡以祚焉,而福禄之无疆也;以善莫大于有胤也,则君子历万年之久,而永锡以胤焉,而子孙之蕃衍也。锡之以善,孰有过于是也哉?
七章讲: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
夫既永锡以胤矣,而其胤维何哉?盖胤而不先之以祚,则胤无所于承矣,故必使尔有子孙者,先被之以天禄,而富贵之咸备。
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君子,指王。命,即天禄。仆,附也。然不特一时已也,而天禄之所在,即景命之所在也。又必使君子历万年之久,而长为景命所附属焉。若然则天命不替,而君子无不祚之胤矣。锡之胤也,而岂徒哉?
末章讲: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
厘,予也。女士,女有士行者。夫既景命有仆矣,而其仆维何哉?盖祚而不随之以胤,则祚无所于托矣,故必厘以女之有士行者,使为之配。
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从,随也。然士女不徒厘也,而淑媛之作合,乃圣神之所由生也。既厘之以女士,而遂从之以生孙子焉。若然则本支百世,而君子无不胤之祚矣。锡之祚也,而岂徒哉?
祚之与胤,永为相成,诚莫大之善,而为公尸之嘉告也。然则吾人今日之所颂祷者,其意实本于此矣,岂为私媚乎哉?
首章讲:此祭之明日绎而宾尸之乐。若曰:人君假庙有象神之尸焉,当对越之顷,则固有妥侑之敬;举燕饮之礼,则又有欢洽之情。我今日之宾尸何如哉?
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
公尸,君尸也。宁,安也。彼凫鹥则在泾,而安然自适矣。我公尸之来燕也,忘君臣之分,而通以宾主之情,不其安然而来宁乎?
尔酒既清,尔殽既馨。
尔,自工歌指主人言。酒与殽所以成燕者也。尔酒则既清,尔殽则既馨矣。
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燕饮,自承君燕言。成,就也。公尸燕饮于此,则荷宠遇之隆,而福禄为之毕集,不成就于其身乎?
二章讲:
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
凫鹥则在沙矣,公尸来燕,则泰然于樽俎之间,而惬其心之所欲,不来宜乎?
尔酒既多,尔殽既嘉。
尔酒既多,尔殽既嘉,燕礼行矣。
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为,是助有扶持全安意。而公尸之燕饮,则沐恩光之厚,而福禄为之默佑,不来为乎?
三章讲: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
处,得所安。凫鹥则在渚矣,公尸来燕,则怡然于几席之上,而适其体之所安,不来处乎?
尔酒既湑,尔殽伊脯,
湑,酒之泲者也。脯,肉脯也。尔酒既湑,尔殽伊脯,燕礼行矣。
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下,下降也。而公尸之燕饮,而蒙宠泽之及,而福禄为之下逮,不来下乎?
四章讲:
凫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
宗,尊也。凫鹥则在潨矣,公尸来燕,而优以为宾之礼,则来宗矣。
既燕于宗,福禄攸降。
此宗字是宗庙。何也?宗庙之祭,有妥侑以致孝,有九献以致敬,福禄固攸降矣。
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崇,高大。今公尸之燕饮也,则恩眷之蒙无有穷已,福禄不积而高大乎!
五章讲: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
凫鹥则在亹矣,公尸来燕,而畅其和悦之情,则熏熏矣。
旨酒欣欣,燔灸芬芬。
欣欣,是乐。芬芬,是香。酒以合欢而欣欣也,燔灸以备物而芬芬也,固无一而不备矣。
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后艰,自后日言。而公尸之燕饮也,则平康之庆,延之终身,又何有于后艰耶?
夫燕饮之间,而极道其福禄之盛,周人之于公尸,可谓爱之深而敬之至矣!
首章讲:此公尸所以答《凫鹥》也。言:人君为天之宗子,必有格天之德,然后可以得天之眷。若无显德,未足以望厚福也。
嘉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
君子,指王者。民,庶民。宜人,在位者。惟我可嘉可乐之君子,私欲不累,天理昭融,有显显光明之令德。下足以宜民,而民安其治也;上足以宜人,而人习其政也。是以惟德动天,惟天眷德,而有以受天之禄焉。
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安其身曰保。助其行曰右。锡之为天子曰命。然天之于王,犹反覆眷顾之未厌也。既保之、右之、命之,而绥将宠锡之特隆。又自天申之,而保佑眷命之愈至矣。所以受天禄者,岂一时而已哉?
二章讲:然吾王以德获福,不但此也。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
福,即禄。十百曰千。十万曰亿。今夫吾王有显德,固无心于福之干也。然德之所在,禄即从之,是王者以德干禄而得百福矣。百福维何?彼福莫大于子孙之多也,则子孙千亿,而所以衍本支之传者盛矣。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
穆穆,严敬也。皇皇,纯美也。宜,称也。君,诸侯。王,天子。然福尤莫大于子孙之贤也,又皆寅畏中存,而有穆穆之敬,充实光辉而有皇皇之美。支庶者则以此德而宜其为君也,本宗者则以此德而宜其为王也。
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愆,过也。忘,失也。率,是循。由,是行。旧章,先王之典。且为君王者,本其敬美之德,而为继述之图,不作聪明而失之愆,不涉玩愒而失之忘,惟以率由先王之旧章而已。子孙多而且贤如此,百福孰有加于此哉?
三章讲:夫子孙之贤固为君之福,而王之嫡嗣则天下之本,而尤欲其贤也。吾愿王之嫡嗣何如?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
抑抑,慎密。秩秩,有常。彼人君以修德为先,而威仪德音皆盛德之验也。是必威仪抑抑,合显微无间,德音秩秩,贯始终不渝,而修德其至矣。
无怨无恶,率由群匹。
由,从也。匹,善类。人君以用贤为急,而私怨私恶非任贤之道也。是必不萌私怨,惟群辟是任,不萌私恶,惟群辟是听,而用贤其公矣。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受福,即受天禄。无疆,来久。夫修德则出治有本,任贤则辅治有人,由是帝心简在,而富贵福泽萃于一身,既有以受无疆之福矣。则作福作威,惟辟主之,而天下臣民皆不出统驭之中也,不为四方之纲乎?
末章讲: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
纲,是政之大体。纪,是政之节目。燕,安也。朋友,群臣也。夫吾王之嫡嗣,既能张其纲焉而不失之废弛,理其纪焉而不失之紊乱,则有以安天下之民矣。而朋友有安民之责者,自无事抚循之劳,而坐享优游之逸矣。不有以燕及朋友乎?
百辟卿士,媚于天子。
百辟,在外诸侯。卿士,在内群臣。媚,爱。君既有以燕其臣,臣自有以媚乎君。但见外而百辟,内而卿士,皆燕之朋友也,莫不媚爱于天子焉。
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解,怠。塈,息。而媚之皆曰一人之勤怠,天下之安危系焉。是必励精图治,不懈于位,使其纲之张者常张,纪之理者常理。则天下之民,囿于纪纲之内者,永有以获安宁之庆矣。凡我百辟卿士所以荷其燕及者,又岂有穷哉?吾王之嫡嗣有如是焉,是人君莫大之福也,非吾人之所深愿乎?
首章讲:召康公述公刘之事,以戒成王。曰:国以民为本,治国以安民为先。今王抚有一统矣,其未知尔公刘之厚民乎!
笃公刘,匪居匪康。
笃,厚也。公刘,后稷曾孙。康,安也。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其在西戎,念民生之未安,慨国势之不振,而夙兴夜寐,不敢宁居焉。
乃埸乃疆,乃积乃仓。
埸、疆,皆是田畔。积,露积。仓,贮谷者。以农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天也,乃埸乃疆,以治其田畴;乃积乃仓,以实其仓廪。
乃裹糇粮,于槖于囊,思辑用光。
裹,包也。糇、粮,皆食也。有底曰囊,无底曰槖。辑,和也。光,光显。既富且强矣,于是裹其糇粮于彼槖囊之中,而将为迁都之举焉。盖以人民不和,则国势不大。与戎狄杂处,非所以和民而光国也。其欲迁都也,思以辑和其民人,而光显其国家耳。
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张,是开。戚,是斧。扬,是钺。方,始也。启行,进迁于豳。故当糇粮之既备,乃张弓矢,备干戈,载戚扬,爰始启行而迁都于豳焉。是公刘之迁都,莫非为思辑用光计也,何其厚于民哉!
二章讲: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
胥,相也。原,是广平之地。顺,得所上也。宣,居之遍也。叹,故旧之思。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自戎至豳之日,为相土以居之举,但见其胥斯原也。适睹从迁之众,既庶既繁,既顺乃宣,皆有乐土之安,而无思旧之叹矣。
陟则在巘,复降在原。
巘,山顶。原,山下。公刘于是陟则在巘,于以察其势之所自;复降在原,于以审其势之所止。而豳原之形势,可以为定都立国之所者,已领略其大概也已。
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舟,作带说。瑶,玉属。琫,刀上饰。容刀,容饰之刀。当时上下山原之间,必有所佩之饰,而果何以舟之乎?见其有维玉及瑶以比德也,有鞞琫容刀以周防也。即一时所佩,而立国之文德武功,亦略睹于此矣。夫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劳苦,无非为思辑用光计耳,何其厚于民哉!
三章讲:相土既定,营建斯举。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
逝,往也。瞻,视也。溥,大也。厚哉,公刘之于民也!以为都邑之大势,虽云既定,而邑居之形胜不可不详也。故广原在百泉之侧也,则逝百泉以望广原,而在下之形胜得矣。
乃陟南冈,乃觏于京。
陟,是升。京,高丘。在高丘、南冈之下也,则陟南冈以觏高丘,而在上之形胜得矣。
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
高丘而为众所聚曰京师。时,是也。处处,居室。庐,是舍。旅,是宾旅。但见此京师之野,实为都会之区。于是营夫处处之宅,以为宴息之地;于是营夫庐旅之宅,以为送迎之地。
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直言曰言。论难曰语。于是营夫言言之宅,以为涣发之地;于是营夫语语之宅,以为论难之地。而建国之规模,盖已极综理之周矣。夫以公刘之营建如此,莫非为思辑用光计耳,何其厚于民哉!
四章讲:营建既周,落成斯举。
笃公刘,于京斯依。
依,安也。厚哉,公刘之为民也!向当相土营度,既任其劳矣,今则宫室既成,而安然在京焉。
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
跄跄济济,自群臣有威仪言。俾筵,使人酒食。几,为凭者。登,即筵。依,依几。但见燕饮以落成,而群臣之来与燕者跄跄济济,然动皆有仪。使人设筵,则既登乃筵矣;使人授几,则乃依斯几矣。
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
曹,是群牧之处。牢,是畜豕之处。酌,酌酒。匏,以匏为爵。燕必有殽也,乃造于曹而执于牢,无有珍羞,何其俭耶!酌必有器也,酌之所资以匏为之,无有异器,何其质耶!
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食,食殽。饮,饮酒。君,统异姓。宗,统同姓。于焉食之饮之,而上下之情意洽矣。然恩洽者易至于无别,则以统异姓而为之君焉,以统同姓而为之宗焉。情之所在,又有分以维之。是以一落成之燕,而恩义为之兼尽也。思辑用光之计,至是亦渐有成绪矣,何其厚于民哉!
五章讲:邑居既定,疆理斯行。
笃公刘,既溥既长。
溥,是广。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芟夷恳辟之余,土地则既溥而且长矣。
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
景,考日影。冈,登高山。相,视也。阴阳,向背寒暖之宜。流泉,水泉灌溉之利。由是考日景以正田之四方,复登高以望田之形势。盖以物性有寒暑之异宜,故景之以相阴阳焉,使向背之不失也。水势有高下之异向,故冈之以观其流泉焉,使灌溉之有利也。
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
三单,此是大国三军之数。度,旧里度。彻,均也。粮,税也。有田必有赋也,则寓兵于农,计井出军,而三单之制立矣。何尝尽民以为兵耶?有田必有税也,则度其隰原,彻田为粮,而九一之制行矣。何尝竭民之财而取之耶?
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地幽暗,至夕始见日,故曰夕阳。允,是信。荒,是大。然居民众多,其田不足以授之也,于是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凡所以辨土宜、定赋税者,无不为之计也。但见无一地而非民之所耕,则无一地而非民之所处,而豳人之居于是益大矣。夫公刘之辨土授民,事无不周如此,其思辑用光之心可谓勤矣,何其厚于民哉!
末章讲:吾又自其始终而概言之。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
馆,客舍。乱,是造舟为浮桥。厉,砺石。锻,是铁。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裹粮始至之时,客馆于豳之际,以材木所以造宫室也,则涉渭为乱;以取之砺锻,所以成宫室也,则取厉取锻以成之。
止基乃理,爰众爰有。
止,定居也。理,疆理。众,人多。有,财足。但见既顺乃宣也,于京斯依也,而止基之事以定矣。既景乃冈也,度其夕阳也,而疆理之务亦周矣。夫定民居于先,则所以安之者有其道;授民田于后,则所以富之者有其方。由是民之居者,日益繁庶,视向之既庶既繁者为有加矣;日益富足,视向之乃积乃仓者为益盛矣。
夹其皇涧,溯其过涧。
夹,是居于水之两边。溯,是向。民既富庶,非京师之野所能容也。固有夹其皇涧,而相对以为居者;有溯其过涧,而相连以为居者。
止旅乃密,芮鞠之即。
止旅,是所居之众。鞠,是水外。即,是居。然止居之众日以益密,而皇过之地又不足以容之也,乃复即汭水之外而居之,而豳地日以益广矣,民之富庶何其盛哉!至是则民人以辑,国家以显,而公刘之心遂矣。非厚于民,何以能此乎?然则今日之民,固公刘所遗之民也,王当思所以厚之矣。
首章讲:此召康公戒成王作也。若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周恤保护之,无至失所。而苟仁德之不足,则非所以庇民而承天意也。今王亦知修德以宜民乎?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
泂,是远。行潦,流潦之水。挹,取之。注,贮之也。餴,是做酒食。饎,即酒食。彼行潦之水,若无所用也。然远酌彼行潦,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尚可以为餴饎之用矣。夫无源之水,犹有益于用如此。
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岂弟,以德言。君子,指王者。而况有德之君,岂无所益于民乎?吾知岂弟君子,体天地好生之德也,备乾坤易简之仁也,则有以为民之父母矣。盖民莫不好善而恶恶,惟其岂也,必有以强教乎民,而遂其迁善去恶之性;民莫不好逸而恶劳,惟其弟也,必有以悦安乎民,而遂其好逸恶劳之情,则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矣。不然,恶在其为民父母耶?
二章讲: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
濯,洗涤。罍,酒器。远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尚可以为濯罍之用矣。
岂弟君子,民之攸归。
君子,指王者。况我岂弟君子也,有以强教乎民,而民皆归以就其教也;有以悦安乎民,而民皆归以就其养也,不为民之攸归乎!使无是岂弟之德,民何以归之哉?
末章讲: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
溉,亦濯也。远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尚可以为濯溉之用矣。
岂弟君子,民之攸塈。
君子,指王者。塈,息也。况我岂弟君子也,有以强教乎民,而民皆赖其教以为安也;有以悦安乎民,而民皆赖其养以为安也,不为民之攸塈乎!使无是岂弟之德,民将何所塈乎?
首章讲:此召康公从成王游于卷阿而作此。曰:后乐必本于先忧。吾兹从游于王,而不能无言矣。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
卷,是曲。阿,大陵。自,从也。彼卷然而曲之阿,有以钟地道之胜,适飘风自南而来,则以斯地而际斯时,诚有可乐也。
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君子,指王者。游,游适。歌,歌咏。矢,陈也。我岂弟君子,当万几之暇来游于此,玩游之下而情以舒,于是咏歌作焉,其宛然喜起之遗音乎!奭也以师保之任,叨辇毂之陪,君臣同游,千载一遇,而载歌不赓,非所以鸣其盛也。于是写欲言之意于声诗之间,而以矢其音焉,庶几为吾王保治之一助矣。
二章讲:所矢之音何如?
泮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
尔,指王。尔,指王。今日卷阿一临,是尔之游也。兹当太平无虞,此心旷然无所系累,盖泮涣尔之游矣。卷阿一塈,是尔之休也。兹当四海无事,此心怡然得以从容,盖优游尔之休矣。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君子,指王者。尔,指王。弥,是终。性,是命。酋,亦终也。是在今日,亦既善其始矣,然岂但一时已哉?岂弟君子,必使尔终其寿命,似先公之善始善终焉。而所以泮涣优游者,诚未有艾矣。
三章讲: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
昄章,大明也。厚,坚厚。且尔之土宇也,一统之盛,而无窃据之邦以紊其制,何昄章耶!四封之广,而无陧杌之患以启其衅,何孔厚耶!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君子,指王者。尔,指王。百神,凡天地山川鬼神皆是。是在今日,已为百神之主矣,然岂但一时已哉?岂弟君子,必使尔终其寿命,常为天地山川鬼神之主焉。而所以昄章孔厚者,诚未有穷矣。
四章讲: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
尔,指王。长,即久也。茀,是福。康,安也。且尔自幼冲践祚以来,亦为有日,其受命长矣。业抚盈成,而无缔造之劳,其茀禄康矣。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君子,指王者。尔,指王。纯嘏,纯全之福。常,常享。是在今日,已有纯嘏之福矣,然岂但一时已哉?岂弟君子,必使尔终其性命,常享纯嘏之休,而受命长者日益长,茀禄康者日益康矣。
五章讲:夫有寿考以享福禄之盛,此固莫大之庆也。然所以致此,岂无其由哉?亦曰得贤以修德耳,而今则不患无可用之贤矣。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
冯,可为依。翼,可为辅。孝,善事亲。德,得道者。以,用也。引,导也。翼,辅也。但见有托志忠雅、足为心膂之寄而可为冯者,有忠谅不阿、足为股肱之任而可为翼者,又有善事其亲而以孝称者,又有道得于己而以德称者。若此者无非可用之才也,王诚用之为引而相导前后,使不迷于所适,用之为翼,而赞襄左右,使不怠于所行,则其德日修矣。
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君子,指王者。则,法也。岂弟君子,德之所在,既足以建天下之极,则近不厌,远有望,而仪刑于一人者济如矣,岂不四方为则乎?
六章讲:夫惟用贤而德修也。
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顒顒卬卬,此句言尊严。如圭如璋,此句言纯洁。令闻,善誉。令望,威仪可望。但见形之为体貌,则极其尊严而顒顒卬卬也。蕴之为德性,则极其纯洁而如圭如璋也。声名洋溢于中外,而令闻为之昭宣矣;威仪可法于臣民,而令望为之丕肃矣。
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君子,指王。纲,统驭意。夫君子德之克修,既足以系天下之心,则离者合,涣者萃,而维系于一人者翕如矣,岂不四方为纲乎?
七章讲:夫得贤固有自辅之益,而贤才亦有效用之忠,独不观之凤凰者乎?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凤,雄者。凰,雌者。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而亦集于所止矣。
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蔼蔼,众多意。吉士,美士也,以冯翼孝德言。媚,是爱。
况此冯翼孝德,蔼蔼然众多者,皆王之吉士也,岂无所媚于上乎?特王未之使耳。一维王之所使以事君也,则媚爱于天子,俾有以成为纲为则之德,而上不负于天子矣。
八章讲: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而亦傅于天矣。
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命,亦使也。况此冯翼孝德,蔼蔼然众多者,皆王之吉人也,岂无所媚于下乎?特王未之命耳。一维王之所命以治民也,则媚爱于庶人,俾有以被为纲为则之治,而下不负苍生矣。
九章讲:然贤才固忠于效用,而所以用之者,其机则在于上耳,又不观之凤凰与梧桐者乎?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彼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固将择梧桐以栖也。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朝阳,山之东。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亦将为凤凰所栖也,是一物者诚相须矣。
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菶菶萋萋,此句是梧桐生之盛。雍雍喈喈,此句是凤凰鸣之和。然要其所以招来之机,则有在梧桐,而不在凤凰者。是必梧桐之生于朝阳者,极菶菶萋萋之盛,足以来凤凰之集矣;然后凤凰之鸣于朝阳者,极雍雍喈喈之和,有以显梧桐之盛焉。不然,凤凰将终翔于高冈之上矣,何有于梧桐哉?然则治世之贤才思效用于君,治朝之贤君将委用乎贤,其相溺甚殷矣,然必贤君有待贤之礼,而后贤才乐为之用。其视凤凰与梧桐相须而相遇者,不同一机乎?
末章讲:夫感召贤才之机固在于上矣,然今岂患于感召之无其具哉?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
庶,众也。闲,习也。今夫菶菶萋萋,则雍雍喈喈矣。彼绎络于卷阿之上者,君子之车也。君子之车则既庶而且多矣,自供乘舆之外,皆虚器也。驰骤于卷阿之上者,君子之马也。君子之马则既闲而且驰矣,自备法驾之外,皆留良也。则凡天下之事,有资于车马者,诚足以待用而有余矣。王能知所以用之,则菶菶萋萋者在朝廷,而雍雍喈喈者不在国家乎?是我所矢之音者如此。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不多,言无几句。遂歌,继王之声而遂歌。夫以君臣同游之日,正言语得尽之时也,而我所矢之音,惟止于此,则矢诗盖不多矣。惟以王歌之于前,而我不可不赓之于后,故继王之声而遂歌之,以聊寓吾忠爱之一二耳。
若我一念无穷之意,则岂此歌之所能尽哉?王诚绎于此歌,必知用贤以修德,而享寿考福禄之盛,不亦宜哉?吁!召康公以此戒王,其惓惓忠爱之心,见于词矣。
首章讲:此同列相戒之诗。言:人君用贤以行保民之政,人臣事君当尽保民之道。惟我僚友,尔固有保民之责也,而可不加之意乎?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汔,庶几。康,安也。方今中外之民,憔悴困苦,劳亦甚矣,亦庶几小有以康之可也。
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惠,恩惠。中国,是京师。绥,亦安。四方,天下也。是必惠此中国,先固其根本之区,以绥四方,使措诸咸宁之域,则民劳庶其小康矣。
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
不顾是非而妄从人曰诡随。谨,敛束之意。遏,是止也。憯,是曾。明,是天之明命。然斯民之不安,以小人有以戕之也;小人之得志,由我有以纵之也。故必无纵诡随之人,使无良者有所儆而自肃,寇虐无畏之人有所惩而自止。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柔,是安。能,是顺习。王,王室。则民害既除,而安民之泽可施。由是于四方之远者,宽而抚之,使远者以安;于中国之迩者,顺而习之,使迩者以宁。吾知王者以天下为家,中外乂安,而王室不于此而定乎?
二章讲: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
民亦劳止,亦可以使之小休也。是必惠此中国,以为民逑,使内有奠安之庆,而外无涣散之虞,则民劳庶其小休矣。
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
惽怓,犹欢哗。俾,是使。然民害不除,民何以休?是必无纵诡随之人,使惽怓者知谨而不敢惑听,寇虐者知止而不敢肆威,以无俾斯民之忧可也。
无弃尔劳,以为王休。
劳,功也。休,是美。去小人以安民,此尔今日之劳也。要当惟怀永图,始终不渝,以无弃尔之前功焉。则安在天下,美归一人,不惟尔职克尽,而且有以为王之休矣,可不务乎?
三章讲: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
四国,即四方。民劳甚矣,亦可使之小息也。是必惠此京师,以绥四国,使内有被泽之悦,而外有辑宁之风,则民劳庶其小息矣。
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
罔极,为恶无穷极。慝,恶也。然民害不除,民何以息?故必无纵诡随之人,使罔极者知谨而不敢恣恶,寇虐者知止而不敢肆威,以无俾作慝于民可也。
敬慎威仪,以近有德。
近,是亲。有德,有德之人。然远小人,莫先于亲君子,而亲君子则自谨仪始。要必谨慎尔之威仪,使无侮慢自贤之态,以近乎有德之人。则君子进而小人退,民于是安矣,可不务乎?
四章讲: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
愒,亦息。泄,是去。民劳甚矣,亦可使之小愒也。是必惠之所施,先及中国之近,使四方之民亦得以去忧困之情焉。
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
厉,是恶。正败,正道败坏。然民之所以有忧者,以小人蠹政,而为正道之败耳。故必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使不得肆意妄行,以为正道之败,则民之忧于是可泄矣。
戎虽小子,而式弘大。
戎,汝也。小子,以年之幼言。弘,是广。夫去小人以安民,正尔所任之职也。今汝年虽小子,而其职则甚大也。知其职之大,而可不思以尽其职乎?
末章讲: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
残,残暴。民劳甚矣,亦可使之小安也,是必惠之所加,先及中国之迩,使四方之国亦得以免伤残之害焉。
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
缱绻,小人固结其君之状。正反,反于正意。然民之所以有残者,以小人固宠,以为正道之反耳。故必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使不得拂经乱常,以为正道之反,则国之残于是可去矣。
王欲玉汝,是用大谏。
玉,是宝爱意。汝,指友。谏,正也。夫去小人以安民,亦王所托之意也。是王宝爱于汝者,诚不轻矣。故我用王之意,作为《民劳》之章,以大谏正于汝。使汝知王爱之深也,而可不思以副其爱乎?
首章讲:此亦同列相戒之诗。若曰:治道有二,敬天、勤民而已。然勤民所以敬天也,敬天未始不勤民也。嗟!我诸友当艰难之际,其可忽焉而不图耶?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板板,是反也。卒,尽也。瘅,是病。彼求民之莫者,天道之常也。今上帝乃反其常道,而使下民皆至于尽病矣。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出话,即出言。不然,不合于理。犹,是谋。不远,浅近也。然病民固天之变,而所以致之者,则由于人也。今尔出话不然,而皆背理之言,为犹不远,而皆目前之计。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靡,是无。管管,无所依。亶,是信。此犹字,就智识看。若此者,盖其心以为当今无复有圣人,但恣己妄行而无所依据。又不诚之为贵,虚伪反覆而不实于亶。其话之不然,犹之不远,正坐此故耳,岂其识见之未远乎?是以我也尽言相规,以大谏诤于汝,使汝改图。于言犹之间,以回板板之天,而靖卒瘅之民也。
二章讲:所以谏之者云何?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宪宪,欣也。今夫天方艰难,将有困穷之患,正人所当恐惧也。无得欣然自适而宪宪,可乎?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蹶,是动。泄泄,弛缓意。天方蹶动,将有颠覆之虞,正人所当修饰也。无得怠缓不救而泄泄,可乎?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即言。辑,和也。洽,是合。然天变固有以病民,而安民亦有以回天。彼出话不然,既能使民卒瘅矣。故尔诚能言必先王之道,有以质之天理,而顺而辞之辑焉,则顺理之辞,自有以保乎民心,而涣者以萃,不于是而洽乎?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怿,是悦。莫,是定。言必先王之道,有以协之人情,而安而辞之怿焉,则协情之辞,自有以安乎民心,而争者以息,不于是而莫乎?夫辞辑与怿,则合乎理而异于不然者矣。民洽与莫,则所谓卒瘅者,庶乎有瘳矣。而天难、天蹶之变,不可回哉。尔于出辞之际,诚不可不加之意也!
三章讲:夫慎言固可以安民而回天变矣,何尔终不能舍己以从人耶?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诗人自我。事,职事。尔,指友。同,同为王臣。夫我之与尔,职虽不同也,然与尔同为王臣,则有同僚之好焉。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即,就也。嚣嚣,自得貌。既为同僚,则不可无尽言之义。故我即尔谋,而天难、天蹶之变,民洽、民莫之道,无不言之悉焉。固望尔之能听也。尔乃听我嚣嚣,自足而不肯受。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服,亦是事。岂以我之言为迂而不可听乎?不知我之所言,正今日之急务,而不可不听者也,尔勿以为笑可也。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先民,古贤人。询,问也。刍荛,采薪之人。况先民有言曰:询于刍荛。夫以刍荛之言,古人犹必询之者,以言无微而可忽也。况以僚友之言,而可不听哉?汝其勗之哉!
四章讲:使其言不听,则其祸终不可救矣。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谑谑,戏侮意。今夫上帝板板,方肆暴虐之威,人当恐惧修省,无然戏谑以处之,而重干天怒可也。
老夫灌灌,小子蹻蹻。
老夫,诗人自言。灌灌,款款之意。小子,指僚友。蹻蹻,骄也。故我老夫也,知天变之可畏,灌灌然尽其款诚以告之矣。奈何小子也,视天变为不足畏,乃以吾言不足信,自是而骄焉。
匪我言耋,尔用忧谑。
耋,老而昏。谑,戏也。是非我老耄而妄言果不足信也,乃汝以忧为戏而不加之意焉耳。
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熇熇,火炽盛意。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忧之益多,将如火之炽盛,则虽有善者,无如之何而不可救药矣。是岂可不虑哉?
五章讲:夫祸多既不可救矣,又况妨贤病民,国几何而不至于灭亡乎?
天之方憍,无为夸毗。
憍,是怒。夸,大言。毗,卑言。今夫天之示人,其怒甚矣,而所赖以靖之者,犹有藉于善人也。尔无为大言以夸人,而肆为矜高之形乎!无为谀言以毗人,而务为侧媚之态乎!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迷,乱也。尸,是不言不饮食意。夫惟言语夸毗,则将使威仪之迷乱,无复恭敬之节。彼善人者,皆敛手屏息,不得一有所为,而如尸之在位矣。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殿屎,是呻吟意。葵,揆度。夫善人既锢,民病日滋。方今之民,其愁苦呻吟,诚必有故也。而乃莫敢揆度其所以然,则岂有敢任其责而救之乎?
丧乱贸资,曾莫惠我师。
贸资,即灭亡。惠,顺也。师,众也。是以至于丧乱灭亡,咨嗟之声不已,卒无有能惠我之师也。夫妨贤病民而卒至于不可救如此,是岂可以不惧哉?
六章讲:然欲惠民,莫先于谨道民之路。
天之牖民,如埙如箎,如圭如璋,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牖民,即是开明,乃天启其心之意。埙、篪,俱是乐器。璋,半圭。取,是求。携,是得。益,是增益。今天之于民也,与之以本然之理,以开其未觉之知。但见天授之民,即受之有如埙唱而篪和也,如璋判而圭合也,如取求于人,携而得之,而无所费于己也。上天牖民之易,有如此者。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辟,邪僻。然则上之化下,其易不犹是耶?是故上道之以善则善矣,道之以恶则恶矣。方今之民愁苦呻吟,不聊其生,已多邪僻矣,又岂可自立邪僻以道之乎?一或导之,则民之邪僻将何时而已哉?
七章讲:然导民固不可不慎矣,而辅君以修德,尤其所当先者。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价,大也。师,众也。垣,是墙。今夫大德之人,足以弭患,则维藩矣。百姓之众,足以守邦,则维垣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屏,是树。宗,宗族。翰,是干。大邦之强国,吾恃其捍外以无恐,屏之谓也。大宗之强族,吾恃其居中以为固,翰之谓也。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宁,是安。宗子,是同姓者。人君怀德而自修,而宗社可以久安,不维宁乎!宗子合族以联亲,而根本日以益固,不维城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畏,可惧意。此六者,皆君之所恃而德其本也。有德则得是五者之助,不然则亲戚叛之而城坏,城坏则藩垣屏翰皆坏而独居,独居而所可畏者至矣。是必辅君修德,使亲戚助之,无俾城坏可矣;无俾城坏,则藩垣屏翰皆不坏,而无独居可畏之祸矣。若坐视君德之不修,则不免于可畏,而何以安民为哉?
末章讲:然安民莫要于敬天,敬天斯可以安民。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怒,震怒。戏豫,即戏侮也。渝,是变。驰驱,恣肆之状。诚以板板也、难也、蹶也、虐也、也,其天之怒而变也甚矣。是必敬天之怒,无敢戏豫可也;敬天之渝,无敢驰驱可也。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王,作往字。旦,亦是明。所以然者,盖以天之于人也,有所及有所不及;则人之于天也,可以敬可以无敬。殊不知人之出往一跬步之间而已,而昊天之临下,赫然其甚明,凡尔之出往无不与之俱焉。人之游衍一瞬息之间而已,而昊天之鉴观,昭然其甚旦,凡尔之游衍无不与之同焉。苟有一念之不敬,固不能逃夫日监之下矣,尚可以戏豫驰驱为哉?夫苟知当敬而敬之,则所以安民者,自不容已,而天之变怒可回,卒瘅之民以瘳矣。尔同列固有敬天安民之责者,可不知自修省也哉?吁!作是诗者不惟忠于僚友之谋,而亦有爱国之心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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