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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弓之什

凡十篇。

首章讲:此天子燕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也。言:赏有功者,国家之大典也。虽忠臣不藉是后劝,而在人君则不可不自尽其报功之道也,今我于嘉宾何如?

彤弓弨弓,受言藏之。

彤,朱色。弨,是驰。受,是受于弓人。藏,是藏于府库。朱色之弓,弛而不张。弓人献之,我受而藏之。其慎重不敢轻与人,所以待有功也。

我有嘉宾,中心贶之。

嘉宾,即诸侯有功者。贶,是与也。今我有嘉宾,敌王所忾,其功大矣。弓之藏,正以待斯人耳。故我也中心实欲贶之以是弓焉,殆非出于利诱势迫之私矣。

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大饮宾曰飨。然非燕无以成礼,非乐无以成燕。由是钟鼓既设,于以达乎欢爱之情。一朝飨之,于以行吾报功之礼。而向也所藏之重弓,即于是锡之矣,宁复有迟留顾惜之意乎?

二章讲:

彤弓弨弓,受言载之。

载,是以弓载之弓檠,抗弓体使正也。彤弓弨弓,受言载之,使其体之常正焉,将以待有功之人也。

我有嘉宾,中心喜之。

嘉宾,即诸侯有功者。喜,乐也。今我有嘉宾,其功当报也,故我也中心则喜,而欲锡之以是弓焉。

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右,是奖劝,亦是尊崇。由是钟鼓既设,一朝右之,举崇劝之典,以宾尊之而不敢慢,而其弓之锡也,岂后时也哉?

末章讲:

彤弓弨弓,受言櫜之。

櫜,即藏也。彤弓弨弓,受言櫜之,使其色之常新焉,将以待有功之人也。

我有嘉宾,中心好之。

嘉宾,指诸侯有功者。今我有嘉宾,其功当报也,故我也中心好之,而欲畀之以是弓焉。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醻,更爵献醻也。由是钟鼓既设,一朝醻之,致亲厚之意,以崇劝之而不敢忘,而其弓之畀也,亦后时也哉?

夫周王重报功之器,则人得之必以为难尽报功之道,则人得之必以为惠。吁!此所以鼓舞人臣,而益奋于立功也欤。

首章讲:此燕饮宾客之诗。若曰:国家之所倚赖者,惟贤才;则吾心之所愿见者,亦惟贤才。今我于君子可知。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菁菁,盛也。中阿,山阿之中。菁菁者莪,则在彼中阿矣。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君子,指宾客。乐,是悦。仪,是享。况此君子,而我得以既见之,则以其德之写我心也,而有悦乐之念;以其情之无由适也,而有多仪之享:不乐且有仪乎?是我今日之喜,固如此矣。

二章讲:然是喜也,非出于矫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

菁菁者莪,则在彼中沚矣。

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况我既见君子,慕其嘉乐之德。其喜也,盖根于中心之诚矣,夫岂笑貌也哉?

三章讲:然是喜也,不可以轻拟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

菁菁者莪,则在彼中陵矣。

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况我既见君子,慕其金玉之德,其喜之至也。盖有如百朋之锡矣,夫岂寻常乎哉?

末章讲:若此者,惟其昔有愿见之思,而今幸得以自慰焉耳。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

彼泛泛杨舟,载沉载浮,而未有所定也。然则我也向未见君子,而往来于怀,其不定也,不犹之杨舟耶?

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君子,指宾客。休,安定也。夫我之未见而思如此,今也幸既见止,则夙昔之怀慰,此心休休而安定矣。则其喜之若是也,固其宜哉。然则今日之燕,固以志喜也,而不容以不燕设矣。

首章讲:诗美吉甫北伐而成功。言:征伐之命,虽自天子出之;而安攘之勋,则自人臣建之。我吉甫奉命以北伐,何如?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

戎车,兵车也。饬,整饬。冬夏不兴师,《司马》之法也。今乃当此六月之中,仓卒兴师,师出非时,人心盖栖栖而不安矣。彼车以攻取,而戎车之既饬。

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常服,戎事之服。马以驾车,而四牡之骙骙。凡所谓常弁常衣、素裳白舄之戎服,莫不载之以行焉。

玁狁孔炽,我是用急。

玁狁,即北狄。炽,是盛。夫今日之兴师,所以若是其急者,何哉?盖以玁狁内侵,其难孔炽,夷夏之防以紊,荒服之制不明,则王国不正甚矣。所以御之者,诚不容不急也。

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王,周王。正人之罪曰征。匡,正也。故不得已,王命吉甫于此时而出征,于以攘夷安夏,而匡王国焉耳,夫岂得已而不已哉?

二章讲: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

比物,是齐其力。闲,习也。则,法则也。是行也,以武事尚强,物马而颁之,所以齐力也。但见四马皆骊,而其色又齐,马何有余耶?以马贵服习,从而闲之,所以验驯也。但见驰驱之下,皆中法则,教何有素耶!

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服,即戎服。于是当此六月之中,既成我戎事服,应变之速也。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

三十里,是一舍之地。我服既成,即日引道,不疾不徐,尽三十里而止焉。从事之亩,而亦不失其常度也。此其车马之具,行师之法,无不兼得矣。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佐,辅助。天子,周王。然所以有今日之师者,何哉?盖以狁内侵,天子所忾也。故不得已,王命吉甫出征,以敌王之忾,而佐天子焉耳。夫岂得已而不已哉?

三章讲:然行师固以车马为善,而尤以严敬为本,自今言之。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

颙,亦是大。四牡修焉而长,广焉而大,足以任驰驱之劳,而中国之长技得矣。

薄伐玁狁,以奏肤公。

肤,大也。公,即功也。以之薄伐玁狁,吾知玁狁之马弗能当也,岂不足以奏肤功乎?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

严,是威。翼,是敬。共,是供。服,是事。然使严敬之不足,亦未敢决肤功之必奏也。吉甫则号令严肃,有严以共武事,敬戒不忘,有翼以共武事。

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吾知严则士皆用命,翼则内谋必臧,而狁无所投其间矣,则所以底定王国而奏肤功也,不益可必哉。

四章讲:夫车马严敬之兼得,既足以胜敌矣,于是遂至狁所侵之地,而声罪以致讨焉。

玁狁匪茹,整居焦穫,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茹,量度也。整,集众也。居,盘据也。焦、穫、镐、方、泾阳,皆地名。夫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此常分也。今玁狁不自度量,整集其众,盘据于焦、穫之区,侵镐及方,以至于泾阳之地。深入为寇如此,夫固不容以不讨矣!

织文乌章,白旆央央。

织,旗帜。白旆,以帛接旆之末。于是旌旗以统众也,则旗帜有文,而画鸟隼之章;继旐有旆,而着鲜明之色。其正正之旗,有如此者。

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元戎,是大戎车。启行,是发程。迨夫选锋以锐进也,则驾元戎之十乘,以备夫前驱之用;以大众而启行,以鼓乎三军之勇。其堂堂之阵有如此者。以此而计,玁狁深入之罪,则直而壮,律而臧,有不战,战必胜矣!

五章讲:元戎既发,大众斯行。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

安,适调也。但见继元戎者有戎车也,以戎车则既安焉。故从后视之,如轾覆而前也;从前视之,如轩却而后也。车何善乎!

四牡既佶,既佶且闲。

以四牡则既佶,骙骙然其壮健也;以既佶而且闲于法则,而皆中也。马何良乎!

薄伐玁狁,至于太原。

以是车马,非不足以歼玁狁而尽灭之也。我吉甫则以太原以内,帝王之所自立也,不驱出之,则其威玩;太原以外,玁狁之所自居也,穷而治之,则其仁伤,非所以尊中国而抚四夷也。故于玁狁示薄伐之威,惟至于太原之地而止焉。盖焦、穫无盘据之众,泾阳无侵扰之虞,斯亦已矣。至此则王国以匡,而天子可佐,吉甫之功亦成矣。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然其成功,夫岂无本哉?但见吉甫于附众也,则抚绥有恩而能文焉;于威敌也,则制胜有道而能武焉。能文能武,此天公之所由成,而万邦有不以之为宪乎!盖万邦诸侯,莫不有众之当附,则必法吉甫之文矣;莫不有敌之当威,则必法吉甫之武矣。岂徒足以匡王国而佐天子哉?若吉甫者,可谓有能之将矣。

末章讲: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

迨夫班师而归,遂举燕饮之礼,但见分阃之寄,无负上为天子庆底定,下为人心庆靡争,此心固油然而喜矣。然王国定,则天下之福皆其福;四方平,则天下之福皆其福,其受祉不既多乎?

来归自镐,我行永久。

来归自镐,所谓从镐而归也。行,是北伐之行。然所以举是燕者,何哉?盖吉甫以六月出师至镐,今来归自镐,其行已永久,而朋友之情疏矣。

饮御诸友,炰鳖脍鲤。

御,进也。诸友,众友也。于是进酒以饮诸友,而炰鳖脍鲤之咸备,所以敦其好也。

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在,宴也。张仲,吉甫之友。而当时之与是燕者,果谁在乎?则有孝友之张仲在焉。以文武之人主是燕,以孝友之人与是燕,人文攸萃,宾主皆贤,不有以彰一时之雅乎?吁!宣王外有吉甫之将,内有张仲之相,将相和调,则致中兴之盛宜矣。

首章讲:此诗美方叔南征也。言:行师之道,非义无以植有名之纪,非律无以昭有制之兵。我方叔承命而伐蛮荆,固为义矣,而师之有律何如?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

芑,苦菜。二岁田曰新。一岁田曰菑。吾人之南征也,采芑以食,则于彼新田,于此菑亩矣。

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

方叔,是宣王卿士,受命为将。师,是众。干,扞御也。试,肄习。我方叔承天子之命,莅南征之师。其载行之车,则有三千之众矣。扞御之众,则有练习之能矣。

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

骐,青色之马。由是方叔率之以行也,但见乘其四骐翼翼,而顺序行列,则整治也。

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路车,即戎车。簟,竹也。茀,蔽也。鱼,鱼皮。服,矢袋。驾其路车,奭然而有赤,戎车则既好也。然车不惟有奭也,竹簟以为车之蔽,鱼皮以为矢之服。车之卫,何有不备也?马不徒翼翼也,马颔有钩,而膺有樊缨之饰;御马有鞗,而鞗有下垂之革。马之饰,何有不具也?南征之师,如此军容,何其盛哉!

二章讲:不特此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

吾人之南征也,采芑以食,则于者新田矣,于此中乡矣。

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

我方叔承天子之命,莅百征之师。其载行之车,则有三千之众矣。而其统众之旗旐,则央央而鲜明矣。

方叔率止,约错衡,八鸾玱玱。

约,是束。错,车毂文。衡,车横木。一马二铃,故四马八铃。由是方叔率之以行也,其所乘之车,则皮以束其毂,错以文其衡,既固而且文矣;其所服之马,则四马八鸾,玱玱而有声矣。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命服,天子所命之服。葱珩,珩色如葱。其所服之命服,则有黄朱之芾,而皇然其鲜明;有葱珩之佩,玱然其有声。盖其应变从容,故服其命服之盛如此,望之者莫不动色矣,军容何其盛哉!

三章讲:然不特军容之盛也。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

今夫彼飞隼,其飞戾天,势何扬也,然亦有时集而止者矣。

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

我方叔莅南征之师也,其车三千,师干之试,势何盛也。

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

陈,于列。鞠,告之也。然岂进退之无节乎?方叔率是车以行也,以为临敌而战,莫先进退;苟不严其纪,临敌鲜有不乱者。故有钲人以伐钲,鼓人以伐鼓。使示之进退而知止者,司之钲人也;使示之进退而知行者,司之鼓人也。陈其师而告之,陈其旅而告之,使闻钲声,而进退知所止也;使闻鼓声,而进退知所行也。未战而严之以进退之节如此。

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振,止也。旅,是众。阗阗,亦鼓声。及夫方战之时,何如哉?但见显允方叔其进战也,则伐鼓渊渊然,平和而不暴怒,使众闻鼓声而知进者,无躁动也,而不得钲声则弗止矣。其罢战也,则振旅亦阗阗然,不暴怒,使众闻鼓声而知退者,无争先也,而不得钲声则弗止矣。进退之节,严之未战,而又严之于方战如此,师律何其严哉!

末章讲:夫军容之盛,而师律之严,方叔可谓得行师之道矣。然其成功,则以威望之隆也。

蠢尔蛮荆,大邦为仇。

大邦,是中国。仇,怨仇。蠢尔蛮荆,一小丑耳,而敢与大邦为仇者!

方叔元老,克壮其犹。

壮,壮健。犹,是谋。意以方叔既老,中国无人也。不知方叔齿高百辟,虽称元老,然运决策,动出万全其谋猷,盖甚壮也。

方叔率止,执讯获丑。

况今日以分阃之命,而率南征之师,其徒御无,而执讯获丑之有人。

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雷如霆。

戎车孔,而啴啴焞焞之众盛。是以威灵赫耀,有如雷霆之奋,而其威不可犯矣。

显允方叔,征伐狁,蛮荆来威。

伐玁狁,尝同吉甫北伐。威,畏服也。然方叔之成功,岂专恃此哉?盖显允方叔,常参北伐之任而征伐玁狁,咸有太原之功。是以功在朝廷,名驰四海,蛮荆闻之,莫不曰:斯人也,乃玁狁不能屈其谋者也,我之谋何如玁狁也;亦玁狁不能挫其威者也,我之威何如玁狁也,乌敢与之抗哉?于是皆来畏服,固不待战而自平矣。

夫方叔南征,以军容则既盛矣,以师律则既严矣,而其成功,则由于声望之隆焉,其可谓中兴良将矣。宣王能任之,此所以能复文、武之业也与!

首章讲:此美宣王中兴复古之诗。言:吾王慨周室之中衰,而乘舆不至东都久矣。今欲为东都之行,而车马其不可以饰乎?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

同,马足齐。彼有田则有车,向焉田赋废坏,无攻车矣。今也舆人献技术,我车则既攻而坚致焉。有车则有马,向焉马政不修,无同马矣。今也圉人供职,我马则既同而齐足焉。

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庞庞,肥壮意。驾,以马驾车。徂,往也。东,东都。以是车而驾是马,四牡皆庞庞而充实。若此者将何所往乎?盖东都为天下之中,而先王行礼之处也。驾此车马将往东都,以久旷之典,而复先王之旧而已矣,夫岂为徒行也哉?

二章讲:然天子之往东都,必有事于田猎,而车马其可以不备乎?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

田车,田猎之车。好,是善。阜,壮大。是故以简其车,田车则既好矣;以择其马,四牡则孔阜矣。

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甫,甫田之间。狩,是田猎。以车马之盛,而往东都也,将何为乎?盖东都有甫草之地,乃天子田猎之所也。驾此车马,将以行狩于斯,而复大蒐之旷典也,夫岂为无事也哉?

三章讲:夫天子之备车马,既将往东都而行狩矣。迨至东都,则何如哉?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

之子,指有司。苗,指狩猎名。选,是数。徒,车徒。嚣嚣,数车徒声。但见之子为于苗之举,以徒所以从禽也。于焉选徒嚣嚣而声之众盛,且车徒不哗,而惟选者有声,则车徒之众,而又未尝不静治矣!

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敖,山名。以旐所以统众也,于焉建车蛇之旐,为后车之耳目;设旗竿之旄,以为旐上之表章,则车徒之众,而亦未尝失之涣矣!若此者,盖以敖山之下,平旷可以屯兵,繄秽可以设伏。将于此而搏兽焉,而复夫田猎之旷典也!

四章讲:天子既至,诸侯毕朝。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

但见驾彼四牡,四牡奕奕然,连络布散于东都矣。

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金舄,赤舄而加金饰。由是而入觐也,服彼赤芾,与夫金舄,皆遵周官之仪,以行会同之礼。而朝阶之间,绎绎然陈列之联属,盖无一人之不至矣。一会同之间,其人心之齐何如哉!

五章讲:会同既毕,田猎斯举。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

决,以象骨为之。拾,以皮为之。既调,适均。但见决拾者,射之具也。决着于手,拾着于臂,皆仳佽而整齐矣。弓矢者,射之器也。弓之强弱,矢之轻重,皆相得而均调矣。

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射夫,即来朝者。同,协力。柴,是积禽之多。斯时也,会同之射夫,莫不同心协力,助天子以举其所获之禽兽焉。一田猎之间,其人心之齐,又何如哉!

六章讲:夫既田猎矣,而其射御之善,又何如哉?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

黄,马之色。骖,骖马。猗,偏倚。田猎之马,惟取齐足也。今四马皆黄,而其色又齐,可以见马之有余矣。四马之中,惟骖难御也。今两骖不猗,而适由轨道,可以见教之有素矣。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驰,是驰驱之法。舍,发也。斯时也,御者不失其驰驱之法,过君表也,逐禽左也,未尝诡遇以徇乎,射御何善耶!射者舍矢,有如破之能中乎微也,制乎大也,不待御者诡遇而后获,射何善耶!一田猎而射与御之善皆如此者。

七章讲:迨夫田猎既毕,而其终事颁禽,果何如哉?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

但见马无事于驰我,其鸣也,萧萧焉耳矣。旌无事于指麾,其扬也,悠悠焉耳矣。

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徒,步卒。御,车御。大庖,是君厨。盈,满也。斯时也,号令严肃,不以田事告终而或弛,徒御静治无有哗欢,殆无异于选徒嚣嚣之时矣,终事何其严耶!颁赐有法,不以田禽之获而自私。君庖所充,惟取下杀之下,其余悉以散诸习射者取之,而大庖不盈矣,颁禽何其均耶!一田猎而惠与威之并行有如此者。

末章讲:吾又即其始终之事言之,不可以见其德业之美乎?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

之子,指天子。征,即往狩。之子于征,而田猎也始焉。闻师之行,惟选徒嚣嚣而已。嚣嚣之外,不闻有声也。终焉闻师之行,惟马鸣萧萧而已。萧萧之外,不闻有声也。其始终严肃如此。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允,信也。君子,自德言。展,诚也。大成,自业言。吾即是而观王之德,真有纯亦不已,而无一毫怠荒之累,不允矣其君子乎?盖虽吾王之德,不尽于田猎,此亦可以信其为日新之德矣。吾即是而观王之业,真有纪纲毕张,而无一事废弛之弊,不诚哉其大成乎!盖虽吾王之业,不尽于田猎,此亦可以信其富有之业矣。吁!宣王有如是之德业,则其复文、武、成、康之盛,而致中兴之美宜矣哉。

首章讲:此亦美宣王之诗。言:会同田猎,既举旷典于东都,而大蒐示礼,复缵武事于西镐。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

伯,马祖。祷,祈也。以田猎将用马力也,而马祖则主是马也。于是择戊辰之吉日,祭马祖而祷之,以祈车之善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

但见既祭之后,以田车则既好而坚,以田牡则孔阜则健矣。

升彼大阜,从其群丑。

从,追逐。车马若是,信可以升大阜之险,而从禽兽之多矣。是未猎而预其具如此。

二章讲:然猎地不可以不择也。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

差,是择,齐其足也。于是越三日,而为庚午之吉,遂择其马而乘之。

兽之所同,麀鹿麌麌。

同,是聚。麌麌,是众多。以视彼兽之所聚,麀鹿最多之处而从之。

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惟此漆沮之旁为盛,宜为天子田猎之所也。凡所以奉宗庙宾客而充君之庖者,无不取足于斯矣。

三章讲:猎地既降,而田猎遂举矣。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

瞻彼漆沮之中,原其祁而甚大,视彼所聚之禽兽,孔有而众多。

儦儦俟俟,或群或友。

但见趋而儦儦、行而俟俟者有之,或三而群、或二而友者有之,于此可以见王化行而品物蕃,亦异于昔日之凋耗矣。

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左右,同狩之人。燕,乐也。天子,即周王。斯时也,下之人岂不乐于趋事哉?于是从王之人,莫不悉率左右,同心协力,以为于狩之举,而乐天子之心焉。不假命令,而自无一人不竭媚,兹之诚矣。下之忠于上如此。

末章讲:田猎既举,则必有所获矣。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

张,开也。挟,持之于腋。彼猎必资于弓也,我弓则既张矣。弓必资于矢也,我矢则既挟矣。

发彼小豝,殪此大兕。

发,发矢。殪,中矢而死。发彼小豝,巧足以中微也;殪此大兕,力足以制大也。此可以见军容盛而技艺精,异于昔日之废弛矣。

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御,进也。宾客,同狩之。酌醴,即饮酒也。斯时也,上之人岂徒私其有于己哉?于是即其所获之禽,以为俎实,进之宾客,而相与酌醴焉。盖以示慈惠,而彰乎一时明良之会矣。王之惠乎下如此。夫一田猎之间,而综理之周,上下之情如此,此宣王之所以能复古,而成中兴之盛欤!

首章讲:流民被宣王安集之惠而作也。言:今幸值中兴之盛,而获安集之庆矣。忆昔流离之苦,今不获有可言者乎!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肃肃,羽声。彼鸿雁于飞,则肃肃其羽,而未得所上矣。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之子,流民自相谓。征,往也。劬劳,则病苦。况此之子不幸,而遇王室之中衰也,则流离以于征,而劬劳于野,未有所定矣。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矜,是怜。哀,即矜。鳏,无妻。寡,无夫。然使有王家以其患难,犹可以自慰也。夫何此劬劳者,又皆可哀怜之鳏寡,而为无告之人焉。斯时也,吾意其载胥及溺矣,安望其有今日之乐哉?

二章讲:夫我昔日流离如此,而今还定之居,则何如哉?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彼鸿雁于飞,集于中泽,得其所止矣。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垣,是筑垣墙以居。五板为堵。况此之子,幸遇王室之中兴也,则相率以于垣,百堵皆作,而筑室以居矣。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劬劳,筑室之劳。究,终也。安宅,安居。夫今日筑室,虽不免于劬劳也,然一劳以求永逸,而其终获安定之休,实可深幸焉。斯时也,固可以室家胥庆矣,宁复有昔日之苦哉!

末章讲:夫我既因乐而思苦,则此鸿雁之歌,岂可以不作哉?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彼鸿雁于飞,感肃肃之劳,而哀鸣于翔集之际,其声嗷嗷焉,不容自已矣。然则我幸有今日之乐,而思昔日之劳,而作乐以寄其感慨之情,不犹是乎?

维此哲人,谓我劬劳。

若然,则是歌之作,乃出于劬劳而非以宣骄也。但人心不同,智愚相远,维彼哲人,能体民情之休戚,则谓我此歌之作,乃乐不忘忧,感昔日劬劳而然也。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宣,是示。骄,矜肆。维彼愚人,则谓我此歌之作,乃闲暇而宣骄焉。是我休戚之情,固无望于愚人之我体矣,犹何幸有此哲人之见谅哉!

夫宣王能还定劳,来安集流民如此,而流民喜之,且以哲人诵之,则其庆幸之意何如耶?吁!吾以是知困苦之民易为仁也。

首章讲: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其,语词。央,是中。燎,是火烛。王将起视朝,不安于寝,而问夜之早晚。曰:人君之勤怠,政事之张弛系之。则视朝诚不可不早矣,今夜何如哉?夜果未央矣乎?吾意庭燎之设,以待君子之朝者,已灿然其有光矣。

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君子,指人臣。至止,至于朝。鸾声,鸾声之和。君子感此时而至止者,八鸾之声已将将然可远闻矣。以此度之,殆非未央时也,而可以安寝哉?

二章讲:然恐晚之心愈惕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

艾,尽也。晰晰,明也。既而再问,曰:今夜何如哉?夜果未艾矣乎?吾意庭燎之设,以待君子之朝者,已灿然其有光矣。

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君子感此时而至止者,八鸾之声已哕哕然,徐行而有节矣。以此度之,殆非未艾时也,而可以安寝哉?

三章讲:然恐晚之心愈甚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

乡晨,天近晓时。辉,是火气。既而三问曰:今夜何如哉?夜其向晨矣乎?吾知庭燎之光而晰者,今则烟光相杂而有辉矣。

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君子之至止者,不特鸾声之可闻也。今则辨色而言观其旂矣。五等各以其物,盖有杂然而不紊也。于此向晨之时,而犹不兴,吾恐会且归矣,其何以答群臣之望哉?夫王者忧勤之心常存于中,而恐晚之意屡形于言如此,则其致中兴之盛宜矣。说者以为宣王感姜后脱簪之谏,而有是诗,理或然与?吾于是知后妃之助,良不偶也。

首章讲:此忧乱之诗,言君子不幸而遭乱,不可有玩愒之心也。盖玩愒而不知忧,乱从自及也;忧乱而不知所止,徒忧无益也。何则?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彼飞隼,载飞载止。

沔,水满。沔彼流水,犹朝宗于海矣。彼飞隼,且犹载飞而载止矣。物各有所止如此。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兄弟,是亲者。邦人,是疏者。念,即忧也。可以人而无所念乎?嗟我兄弟、邦人、诸友,乃莫肯念乱,而思以止之者。谁独无父母乎?乱则忧或及之,纵不为一身计,亦当为父母计也。是岂可以不念哉?

二章讲:夫以乱之当念如此,而我之念乱乌容已哉?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扬。

沔彼流水,则其流汤汤矣。彼飞隼,则载飞而载扬矣。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迹,道也。弭,是止。况我念彼不循道理之事,乖谬错乱,惧其忧及父母也。至于不遑宁处,而载起载行。此心之忧,盖有不能弭忘者矣。

末章讲:夫人固当有忧乱之心,尤贵有止乱之道。然乱起于讹言也。讹言不止,乱何由而止乎?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不惩。

讹,伪也。惩,止也。今夫彼飞隼,犹循于中陵矣。而民之讹言,变乱是非,今日之乱实始于此矣。乃无有惩止之者,亦独何哉?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敬,戒惧也。谗言,即讹言。兴,起也。然止谗之道,无他术,惟在于一敬;而谗言之兴,无亦因人之不敬而乘其隙也?我友是必敬以自持,使反身无缺,则彼虽巧于为谗,亦乌能毁无疵之行,谗言何自而兴乎?谗言不兴,则乱不作,而可以无贻父母之忧矣。凡我诸友果能此焉,庶几哉其能念乱乎!

首章:此臣子纳诲之诗。言:以物视物,则物为陈迹;以道观物,则物为箴规。吾以物理言之,而王试绎之,可乎?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今夫鹤鸣于九皋之中,至深远也,而其声则闻于野矣。声伏于幽潜,其机之不可掩如此乎!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渊,深水。渚,浅水。鱼潜于深水之中,若可执也,而有时或在于渚。妙两在于不拘,其性之无一定如是乎!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

檀,香木。萚,落叶。园有树檀,洵可乐矣,而其下维萚,则亦无全美也。爱檀而忘其萚,可乎?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错,砺石。他山之石,虽可恶矣,而可以为错,则亦无全恶也。恶石而忘其错,可乎?

末章讲: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然鹤鸣于九皋,不惟声闻于野也,而上闻于天矣。则信乎幽潜无可掩之机也。

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与水相忘,不惟鱼在于渚也,而或潜于渊矣。则信乎游泳无一定之拘也。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而其下有维榖之杂。则信乎人之于檀,不可偏有所爱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山之石,而亦有攻玉之用。则信乎人之于石,不可偏有所恶矣。

王也玩一物,能知有一物之理,则庶乎善观物矣。又能以观物之知,观身心性情之理,则庶乎善触类矣。此今日微臣纳诲意也,王其鉴之于言意之外哉?盖诗人之意,以王知鹤鸣之旨,则知诚之不可掩,而诚身之功不可无也。知鱼潜之旨,则知理之无定,而明善之功不可无也。知树檀之旨,则知爱当知其恶,而亲爱之不可辞矣。知山石之旨,则知憎当知其善,而贱恶之不可僻矣。人君能得是说,而推之天下之理,其庶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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