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称周而称王,所以存王号也。凡十篇。
首章讲:此大夫悯周室作也。若曰:昔周盛时,建宗庙以妥先灵,万国之骏奔在是焉;营宫室以奉至尊,万国之拱极在是焉。乃今则有不胜其异感之悲矣。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但见宗社丘墟,而黍之生于其中者,离离然而垂矣。稷之生于其中者,厌厌然其苗矣。此其时事之变何如耶?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夫彼黍则离离矣,彼稷则为苗矣。况我睹此大变,则行迈靡靡而不进矣,中心摇摇而不定矣。盖悯周室之沦没,而其情之不能自已如此也。
知我者,谓我心忧。
然此时之知我者,不过谓我心有忧而已,忧周一念固不知也。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不知我者,则又谓我有所求而然,忧周一念愈不知也。然则靡靡摇摇之忧,我自知之耳。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夫事必有始。悠悠苍天,是周家也。创之者,吾知其为文、武矣。守之者,吾知其为成、康矣。今所以致此宗庙宫室,尽变为禾黍之区者,果何人哉?举累世之成业,而败坏之一旦,是必有任其咎者矣!
二章讲: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睹此宗庙宫室之中,彼黍则离离矣,彼稷则成穗矣。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如醉,是心内昏沉。我也愤周室之颠覆,则行迈靡靡,而中心之如醉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此时之知我者,不过谓我心忧而已。不知我者,则又谓我何所求而然。是我忧周之心,其谁知之耶?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夫祸必有所始。悠悠苍天,所以致此宗国之地,鞠为禾黍者,果何人哉?诚有令人痛恨者矣!
末章: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噎,是咽喉闭塞之名。讲同上。吁!行役大夫,可谓有忠君爱国之心矣!
首章讲: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之。曰:乐相保而恶相离,人情也。乃今君子不在,我将何如以为情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君子,指其夫。曷至,至所止之处。我君子以王事而从役于外,吾不知其返还之期矣。且今亦何所至哉?而其所履之地,吾亦不得而知也。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
凿垣而栖曰埘。下来,下于山而来归。夫既莫卜其至家之期,又莫得其攸阻之地,则君子果有一日之休息乎?夫鸡栖于埘,则日夕矣,日夕则牛羊下来矣。是畜产出入,尚有旦暮之节。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而君子行役,乃无休息之期,使我如何而不思哉?触物动念而悠悠我思,诚有不容以自已矣。
末章讲: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
佸,是会。不日不月,言出之久不可以日月数也。佸,是会。君子之于役也,盖不可计以日月矣。今不知其果何时可以来会哉?
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
桀,是杙也。括,是至。夫更阅岁月之多,又莫必其会晤之日,则君子果有一日之休息乎?夫鸡栖于桀,则日夕矣,日夕则牛羊下括矣。是畜产出入,尚有旦暮之节。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而君子行役,乃无休息之期,则今之归,何可必哉?惟庶几饮食以充,苟无饥渴之患,诚为吾之所深幸矣。不然,君子之归既不可必,而饥渴之患又所不免,则我之情又当何如耶?是则望其来归者,忧思之情也;冀其免于饥渴者,忧思之切也。若室家者,可谓专一之至矣!
首章讲:此疑亦前篇妇人所作。言:人情劳于久役者,易致独贤之叹;而困于贫贱者,每兴终窭之嗟,求其能乐者鲜矣。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
君子,指其夫。我,妇人自我。惟我君子归自行役,而所遭贫贱,虽恒情所难堪也。彼则胸次悠然,物感无累,劳苦之顿休也,贫贱之不知也。此心之中真有造物与游,而阳阳其自得者矣。但见乐器有簧,而乐之位有房也.左手则执簧,右手则招我以由房焉。
其乐只且!
适情于声音之间,盖不知此外更有何物,足以累其心,惟觉其阳阳而已,其乐为何如哉!
末章讲:
君子陶陶,左执,右招我由敖。
惟我君子归自行役,而所值困穷,虽恒情所易戚也。彼则志意舒展,世态无拘,劳苦而能安也,贫贱而能忘也。此心之中真有俯仰之皆适,而陶陶其安乐矣。但见乐舞有,而舞之位有敖也。左手则执,右手则招我以由敖焉。
其乐只且!
优游缀兆之间,盖不知此外更有何物,足以介其怀,惟觉其陶陶而已,其乐为何如哉!吁!大夫能乐其乐,室家能知其乐,均可谓贤矣,抑岂非先王之泽哉?
首章讲:此戍申者怨思,故言曰:
扬之水,不流束薪。
悠扬之水,其势微缓,则不流束薪矣。
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
戍人指其室家。屯兵以守曰戍。彼其之子,天各一方,则不与我同戍申矣。
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斯时也,室家在念,契阔莫伸,怀哉怀哉,其情有不能以自已矣。今不知王家戍事何月可毕,得以言旋言归,而慰我室家之怀乎!
二章: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楚,木名。讲同上。
末章: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蒲,柳也。申、甫、许,皆国名。讲同上。吁!观戍人之怨思,而时王之不道甚矣,人民之离散极矣。周辙之终于东,宜哉!
首章讲:被弃妇人自述其悲叹之词。曰: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
蓷,蒻草。暵,燥也。中谷有蓷,旱既太甚,则暵然而干矣!
有女仳离,嘅其叹矣。
仳,别也。嘅,叹言。况我有女仳离,室家之情背于一旦,则忧愤之怀不能自已,嘅然而叹息矣。
慨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夫我之慨然而叹也,固为深伤其仳离,然岂斯人情义之薄哉?盖饥馑荐臻,周身不给,而遇斯人之艰难也。是彼且不能自为谋,而能为我谋哉?仳离之变,盖不得已而然焉耳!
二章讲: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
中谷有蓷,旱既太甚。则修然而长者,今亦暵矣。
有女仳离,条其歗矣。
况我有女仳离,室家之好弃于一朝,则忧伤之情不能自遏。于是条然蹙口出声,以舒愤闷之气矣。
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淑,善也。夫其条然而歗也,固为深悲其仳离,然岂君子恩意之薄哉?盖饥馑荐臻,变生意外,而遇斯人之不淑矣。彼且不能自全,而能为我全哉?仳离之事,盖不获已而然焉耳!
末章讲: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
中谷有蓷,旱既太甚,则生于湿者,今亦暵矣。
有女仳离,啜其泣矣。
啜,泣貌。况此有女仳离,偕老之约,遽尔暌违,则悲怨之极,不能自禁,而至于潸焉出涕,啜然而泣矣。
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夫啜然其泣也,虽为仳离之故。然艰难之遇,非人力之所能为;不淑之遭,非人力之所能挽。事已至此,虽嗟叹以泣而无及矣。吾惟安之而已,其将奈之何哉?夫以饥馑而遽相弃背,盖衰薄之甚也。而妇人乃无怨怼过甚之词,可谓厚矣。然为人上者而使民至此,则王政之恶,不从可知哉!
首章讲:君子不乐其生作也。若曰: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
爰爰,行舒缓意。罗,是网。张罗本以取兔也,今兔性阴狡,其行爰爰而反得脱,雉以耿介则反罹于罗焉。然则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岂异是哉?
我生之初,尚无为。
无为,即无事。若然,则乱于是乎日甚矣。忆昔我生之初,文、武、成、康之盛,虽不及见也。然直道未泯,赏罚犹明,君子小人不至于紊乱,尚无事之可为也。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逢,遇也。罹,忧也。夫何我生之后,刑加于君子,福及于小人,赏罚既紊,祸乱日滋,乃逢百罹之如是也。
尚寐无吪!
吪,动也。然则将如之何哉?则庶几寐而不动以死耳。不然,祸生不测,动辄得咎,安能以自免耶?
二章讲: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
罦,掩兔者。夫罦本以取兔也,今有兔爰爰而得脱,雉以耿介反罹于罦焉。然则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何异是哉?
我生之初,尚无造。
无造,即无为。若然,则世之可忧甚矣。迨我生之初,刑罚不僭,世道清明,天下尚无造也。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岂知我生之后,邪正混淆,善者不能自必,恶者得以肆志,祸乱日增,而逢百忧之若是也。
尚寐无觉!
觉,醒也。然则我将如之何哉?则但庶几寐而无觉以死耳。不然,祸患之及,不能自免,有觉不益深其忧耶?
末章讲: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
罿,即罦。夫罿本以取兔也,今有兔爰爰而得脱,雉以耿介反罹于罿焉。然则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何异是哉?
我生之初,尚无庸。
若然,则世之凶甚矣。迨我生之初,刑罚适中,民生优游,天下尚无庸也。
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岂知我生之后,忠佞不分,善者日以丧气,恶者日以恣横,祸乱益进,而逢百凶之如是也。
尚寐无聪!
聪,闻也。然则我将如之何哉?则但庶几寐而无闻以死耳。不然,祸变之来,不能自全,有聪不益重其惧耶?夫使君子至于不乐其生,则世道从可知矣。
首章讲:流离之民作此以自叹。曰: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
绵绵,长而不绝。岸上曰浒。绵绵葛藟,则在河之浒,物固有所托矣。
终远兄弟,谓他人父。
况我也去其乡里家族,而终远兄弟,至谓他人为己父。
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此固欲望其我顾也。然我虽谓彼为父,彼乃视我流离,恬不动念,而曾莫我顾焉。夫以他人之疏,至称之以父之尊,乃亦不足为吾怙,而竟失所托焉。是葛藟之不如矣,其穷不亦甚乎!
二章讲: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
水涯曰涘。绵绵葛藟,则在河之涘,物固有所托者矣。
终远兄弟,谓他人母。
况我也去其乡里家族,而终远兄弟,至谓他人为己母。
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此固欲望其我有也。然我虽以彼为母,彼乃视我困苦,漠然若无,而曾莫我有矣。夫以他人之疏,至呼之以母之亲,乃亦不足为吾恃,而竟失所托焉。是葛藟之不如矣,其穷不益甚乎!
末章讲: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
夷上洒下曰漘。绵绵葛藟,则在河之漘,物固有所托者矣。
终远兄弟,谓他人昆。
况我也去其乡里家族,而终远兄弟,至谓他人为己兄。
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此固欲望其我闻也。然我虽以彼为昆,彼乃视我忧戚,褎如充耳,而曾莫我闻矣。夫以他人之疏,至视之以兄弟之爱,乃亦不足以相须,而竟失所托焉。是葛藟之不如矣,其穷不益甚乎!噫,君民者睹此,可以畅然省矣。
首章讲:淫奔者歌此。曰: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之有事于采葛也,非重一葛也,盖托之以行,而欲与我一会晤耳。斯人也,我所欲常常见之,而日相亲者也。故一日不见,则思念之切,有如三月之久矣。夫以一日之近,而视之以三月之久,则我之于尔,岂忍一日相违也乎?
二章: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萧,荻草。讲同上,只换字面耳。
末章: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艾,可炙之草。讲同上,只换字面耳。
首章讲:大夫有以刑政,治其私邑,淫奔者畏而歌之。曰: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
大车,大夫之车。槛槛,车行声。菼,芦始生色。大车之行,槛槛其有声矣。毳衣之服,如菼而青色矣。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尔,指淫奔者。子,指大夫。我也闻其车声,睹其服色,真有凛然令人畏者。故我岂不尔思哉?特以畏子之政刑,森不可犯,虽欲奔而有所不敢耳。伊人固可怀也,法度亦可畏也,乌得不顾而冒为之耶?
二章讲:
大车啍啍,毳衣如。
大车之行,啍啍而重迟矣。毳衣之服,如而赤色矣。
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我也闻其车声,睹其服色,真有凛然令人恐者。故我岂不尔思哉?特以畏子之刑政,严不可越,而有不敢以相奔耳。伊人固可念,法禁亦可惧也,乌得不顾而冒行之耶?
末章讲:然大夫之刑政,岂特禁我于一时而已哉?
穀则异室,死则同穴。
穀,是生也。穴,圹也。吾知终身不如其志,生不得相奔以同室矣。惟庶几死得合葬以同穴,于以遂生前未遂之志也。
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皦日,白日也。若谓予同穴之言为不信,则有如皦日在焉,足以鉴我之衷,而永不渝盟者矣,岂徒为一时感激之言哉!吁!观淫奔者,畏大夫之刑政而不敢奔,是特苟免刑罚耳,而相奔之心未尝忘也。其去《二南》之化远矣哉,是可以观世变矣。
首章讲:妇人望所与私者而不来,故言曰: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
彼子嗟也,我之所期而来会者也。今者不来,意者丘中有麻之处,复有与之私,而留子嗟者乎?
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顾安得所留之子嗟,将其施施而来,以慰我之思耶?
二章: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讲同。
末章: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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