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为舜司徒,而封于商,传至十四世而汤有天下。诗凡五篇。
首节讲:此祀成汤之诗。言:理幽之道,莫尚于祭,而要所以感通其间者,声以动之也,敬以本之也,而尤一气以奉之也。我商人之祀先,备是道矣。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
猗,叹词。那,多也。置,陈也。猗与!我商之乐,其多矣乎。乐之小者,有鞉也,置我鞉焉,而凡类夫鞉之小者,无不备矣。乐之大者,有鼓也,置我鼓焉,而凡显夫鼓之大者,无不备矣。
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烈祖,指汤言。于是以其所置之鞉鼓从而奏之,其声简简然而和大焉。盖虽牲牢之未迎,臭味之未成,而其和声所感,已足以乐烈祖之心矣。是其乐音之盛,于未祭如此。
二节讲:
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奏,奏乐。假,格烈祖。迨夫方祭之时,汤孙奏乐以格烈祖,但见格之来格,有以安我。所思而成其人矣,何也?盖子孙之所欲格者祖考,祖考未格,则其思未慰,而其人未成也。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然其所奏之乐何如,而烈祖有思成之绥哉?以言乎鞉鼓,则其声渊渊而深远也;以言乎竹管,则其声嘒嘒而清亮也。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依,协也。既和焉而彼此之相济,且平焉而高下之适均。故虽以堂上之玉磬,其声最为和平,而难依也。今皆有以依之,而堂下之音盖与堂上之音相协矣。
於赫汤孙,穆穆厥声。
於赫汤孙,声乐如此,岂不穆穆其甚美乎?则其致思成之绥有由矣。此其音乐之盛,于方祭者如此。
三节讲: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庸,大钟。万舞,文武之舞。迨夫既祭也,九献之后,钟鼓交作,然而甚盛;万舞并陈,奕然而有序。
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嘉客,先代之后。怿,悦也。斯时也,虞夏之后来助祭,而为我商之佳客者,虽不能无盛衰之感也。然乐声甚和,而听之者皆尽神,乐容甚善,而观之者皆忘倦,岂有不夷怿乎?佳客如此,则烈祖可知矣。
四节讲:然祭固以乐为尚,尤以敬为本。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先民,古人也。作,制礼也。是敬也,岂我所自行哉?盖自古在昔,有开物成务之先民者,以为非祭无以洽幽明之交,而非敬无以为奉祭之本,于是制为礼以教人,而恭敬之相传。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执事,祭事。恪,亦敬也。故我也,踵而行之,温恭自持于朝夕之间,而执事有恪。凡夫迎牲以至送尸也,初献以至九献也,莫不尽其敬,而无一时之或懈矣。其奉祭之敬又如此者。
末节讲:乐与敬而俱至,固幸其有思成之绥矣。然此惟将之以其类,而为一气之相通者,方敢必之也。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顾,犹念。烝、尝,二祭名。将,奉也。今汤尚其顾予之烝尝哉!盖此烝尝之将非他人也,乃汤孙之所将也。以汤之孙奉汤之祭,则一气感通,固宜其我顾矣。不然,乐特具音,礼特具文耳,乌敢必其愿哉?
首节讲:此祀成汤之乐。言:先王以垂后为仁,而后嗣以奉先为孝。吾今赖烈祖以修祀典也,而敢忘所自哉?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
烈祖,乃汤也。秩,常也。祜,福也。申,重也。尔,指主祭者。所,即世也。嗟嗟烈祖,应天顺人,爰革夏正,于是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有秩秩常久之福,可以申锡于无疆。是以至于尔今王之所,犹得承烈祖之祜而奉烈祖之祭也。
二节讲:然承先祜而奉祭,其事何如哉?
既载清酤,赉我思成。
酤,酒也。赉,与也。彼祭必有酤也,则既载之在尊,以行其灌献之礼。但见物备而诚孚,诚孚而神格,于是临之在上,质之在傍,有以赉我所思而成之人也。
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
和羹,味之调和者。鬷,即奏也。祭亦必有和美也,则既戒而备之预,既平而味之调,以是和羹进而格之祖考,但见无有言说,无有纷扰,而极其肃之至者焉。
绥我眉寿,黄耇无疆。
是以神监其敬,而绥我以眉寿黄耇之寿征,而历万年于无疆矣。若此者,何莫而非先祜之所及乎?
三节讲:不特此也。
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
今日之人心,犹烈祖所联属之人心也。是以庙祭一行,群后毕集,乘约軧错衡之车,驾八鸾鸧鸧之马,以助我之祭祀,其得人之广大矣。
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
溥,是广。将,是大。穰穰,黍稷之多。今日之天命,犹烈祖所昭格之天命也。是以诸侯来助祭而受命,既广大矣,又自天降康,使之丰年穰穰之相继,其得天之休大矣。
来假来飨,降福无疆。
协天人之休以奉祭,是以格之,而祖考来格享之。而祖考来享,而降福极于无疆矣。若此者,何莫而非先祐之所及乎?
末节讲:夫载清酤,进和羹,既有思成之赉,眉寿黄耇之绥;萃人心,得天命,又有格享之孚,降福无疆之报。然此惟祭之以其类,而一气相通者,乃敢必之也。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今汤尚其顾予之烝尝哉!盖此烝尝非他人,乃汤孙之所将也。以汤之孙奉汤之祭,则一气之感也,固宜我顾矣。不然,即清酤和羹,特备物耳,乌敢必其愿哉?
首节讲:此祭祀宗庙之乐。言:一代之业,岂偶然哉?必有不世出之君创之前,又必有不世出之君承之后,而要之皆天命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玄鸟,即燕子。生商,生契也。宅,居也。芒芒,大也。是故我商之生,今固衍其盛矣,而生商之始,谁则开之哉?乃天命玄鸟,降于郊禖之前,因而生商焉。由是当夫唐虞之时,为司徒以敷五教,遂膺有国之封,而宅殷土之芒芒也。我商之生,其始于此矣。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古帝,上帝。汤有武德,故曰武汤。正,治也。域,封境也。我商之业,今固享其成矣,而创业之绪,谁则造之?盖维昔上帝以汤有武勇之德,足以式于九围,于是乃命之爰革夏正,而正域四方之广也。我商之业,其成于此矣。
二节讲:夫上帝即命汤以正域四方矣。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方,四方。厥后,诸侯。九有,九州也。是以天命所在,人不能违,而四方无不受命之诸侯,而政教号令一禀王法也。人心既归,土宇自属,而凡有无不为其所奄有,而绥甸要荒皆入其版图也。
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
先后,指汤。武丁,是商高宗。夫人心土宇皆天所以命有德也。今无不方命奄有之则,商之先后其受命,亦孔固而不殆乎。惟其受命不殆,是以遗泽之远,至于武丁孙子,犹得以赖其福也。
三节讲:夫先后之命固在武丁孙子,而武丁之中兴何如哉?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彼智勇锡而圣武昭,汤尝以武王作号矣。今武丁孙子亦袭武王之号,但见其武勇之德,足以拨乱反正而无所不胜,固视之汤而有光矣。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
大糦,乃黍稷。承,奉也。夫德既有光于前,而业亦不替于后。以是德而联属乎人心,则庙祭一行,群后毕集,皆建交龙之旂、驾十乘之车,皆奉大糦以为王祭之供矣。其人心如是,视之方命厥后之日,不犹旧乎?
三节讲: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邦畿千里,此是王者所都之地。止,居也。域,封域。以是德而维持乎土宇,则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固适遵先王之制而不敢过;而其封域所及,则极乎四海之广而无外矣。其土宇如此,视之奄有九有之日不如故乎?
四节讲: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祁祁,人多也。景,山名。员,周也。夫人心不改,而四海极来格之多;土宇如故,而景山皆大河之绕。则此人心土宇之命,汤以武德受于前,固无不宜矣。今武丁亦以武德而抚有人心之众,土宇之广,则其受命不咸宜乎!夫天命所在,即百禄所在也。天命攸归,而百禄咸属其负荷,殆与汤之百禄是遒者相匹休矣。武丁中兴之功如此,而与契之生商、汤之造商者,不其克配矣乎?圣祖神孙,后先相继盛德大业,启佑无疆。登歌之顷,乌敢忘所自哉?
首章讲:此亦祭宗庙之诗。言:我商今日抚有天下,其受命固本于汤,岂非自汤始也?其所由来者渐矣。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
浚,是深。哲,是智。祥,指受天命。盖惟深足以潜天下之机,惟明足以见天下之赜,此浚哲之德也。君之所以格天,而天之所以眷君者,皆在于是焉。今自我商言之,世世有浚哲之君,而其受命之祥,发见已久,非一朝一夕之故者矣。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
洪,大也。芒芒,亦大貌。敷,治也。外大国,远方诸侯之国。疆,境界。何以见之?尧时洪水芒芒,禹遍治下土之水,尽其疏凿之功,以外大国为中国之境,兼尽疆理之务,而宇内之幅陨由之以广大。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娀,乃契之母家。子,即契。斯时也,有娥氏之国势方大,帝于是立有娀之女。其子曰契者,于以造商室焉。
二章讲:夫天既命契而造商室矣,而为司徒以敷教其事何如哉?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
玄,深微。桓,武也。拨,治也。达,通也。但见我玄王也,具武勇之资,足以胜治民之任。其受小国则教化达焉,而小国以宜也;其受大国则教化达焉,而大国以宜也。
率履不越,遂视既发。
履,是礼。越,过也。视,即示。发,应也。若此者而岂徒哉?盖玄王以身率由于典礼之中,而不过越。举凡所谓亲义序别,信者无非其所身有者也,而所以为民之式者,已无不备矣。是以遂示其民,民皆发以应之,五品逊而百姓亲,小国大国之无不达,不以此乎?是契有浚哲之德,而一代受命之祥,已基于此矣。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相土,契之孙。截,齐一也。延至相土,载嗣侯服,有烈烈显盛之德,继契而为司徒。教化之行海外,咸归于皇极之中,于是人心截然而整齐矣。是相土有浚哲之德,而一代受命之祥,已延于此矣。
三章讲: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
违,去也。齐,会也。降,生也。不迟,当其时也。夫商之先祖,既有明德,是以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正值天命去夏归商之会,而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而不迟焉。
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
跻,升也。迟迟,不息意。祗,敬也。夫既得圣人之时矣,然岂徒恃其天,而人之不继哉?但见其以礼制心,以义制事,圣敬日以跻升,以至昭格于天,犹迟迟不息,而惟上帝之是敬焉,则又纯圣人之敬矣。
帝命式于九围。
式,法也。九围,九州也。夫生得其时,则天命已有所属;敬极其至,则格天又有其本。于是上天畀之以君师之任,使代夏而有天下,以为法于九围之中。则浚哲之德,其传自玄王、相土者,至此而益光。而受命之祥,其始自玄王、相土者,至此而有成矣。
四章讲:然以敬德受命之实,果何如哉?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
球,乃所执之玉。缀,结也。旒,乃旂之垂者。休,是福。彼九围之国,必有所执之玉也。汤则受小国大国所贽之玉,而为人心所系属,不为下国之缀旒乎?夫人心所属即天命所及,是以有荷天之休矣。
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竞,强也。絿,缓也。敷,施也。优优,宽广意。遒,萃也。然此非天有私于汤也,盖汤本其圣敬之跻,以敷布其政也。不偏于竞,不偏于絿,不偏于刚,不偏于柔,而适得其中正之则,盖优优然而宽裕矣。是以人心所属,天休荷而百禄是遒也,岂徒然哉?
五章讲: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
共,贡也。骏厖,马能负载。龙,宠也。九围之国,必有所共之贡也。汤则受小国大国所供之贡,而为人心所负戴,不为下国之骏厖乎?夫人心所戴,即天宠所及,是以有荷天之宠矣。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不竦,百禄是总。
敷奏,如言大奋。勇,武也。震,惊也。动,摇动。,恐也。竦,惧也。总,集也。此亦非天有私于汤也,盖汤本其圣敬之跻,以敷奏其勇也。不失之震,不失之动,不失之,不失之竦,而莫非仁义之师,盖外不扰民,内不怯己矣。夫是以人心戴天宠荷,而百禄之是总也,岂徒然哉?
六章讲:吾以当时奏勇之事言之。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敢我曷。
虔,敬也。秉,执也。钺,斧钺。烈烈,炽盛。曷,当也。武王肃将天威,载白旆、秉黄钺以征不义,但见无敌之威,如火之烈烈,孰敢有当其锋而遏之者哉?
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
苞,是本。蘖,旁生者。遂,遂其恶。达,达其志。截,齐也。是故当时有一本之苞,与夫旁生之三蘖者,若夏桀之肆于上,韦、顾、昆吾之党于下,皆莫得以遂其恶,而九有之大,皆截然归商矣。
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韦、顾、昆吾,三国皆桀党。然汤之伐桀,岂其得已哉?吾观其行师之序,则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盖先灭其党,欲桀之惧祸而自改,汤得以终守为臣之节也。夫何夏之稔恶如故,于是兴鸣条之师以伐夏桀焉。初岂有心于利天下,而遽以伐之哉?盖上帝眷其敬德之纯,而命之以式九围,汤亦不得而辞之矣。我商受命而有天下,肇于契,衍于相土,而后成于成汤,信乎其祥之长发也。
末章讲:夫汤之受命,虽本于德,然所以辅之者,岂无其人乎?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
叶,世也。震,惧也。业,危也。允,信也。天子,指汤。降,生也。卿士,指伊尹。昔在中叶,有震且业之时,汤也道足以济天下之溺,勇足以除天下之暴,允矣天下之大君也。然天以不生圣臣以辅之,王业无自而成也,于是降之以卿士。
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阿衡,伊尹官名。左右,辅弼也。商王,指汤也。实维阿衡之伊尹也。是伊尹也,实推其天民先觉之德,以左右商王焉。凡其政之敷也,勇之奏也,莫非其赞襄之力矣。是一代王业之成,夫岂偶然哉?
夫契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基;相土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大;汤有浚哲之德,而天命以受,祖功宗德之不可忘如此!吾人于登歌之顷,乌容已于揄扬哉?
首章讲:此祀高宗之乐。言:王者振积衰之运,岂偶然哉?有明作之大功者,斯可称中兴之令主,而享无穷之祀也。若我汤孙,可语是矣。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
殷武,殷王之武。荆楚乘商道之寖衰,而为悖逆之举,故汤孙挞然用武,以奋伐荆楚。
罙入其阻,裒荆之旅。
罙,冒也。阻,险也。裒,聚也。夫荆楚之所以敢于叛者,徒恃其地之险阻故也。于是冒入其险阻之地,以致其众而聚之,所以使之穷迫无所逃遁也。
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汤孙,指高宗。绪,功也。夫人心既聚,而无所逃遁,则此荆楚之地无有欲涣,遂为截然整齐之所矣。若此者,果谁之绪哉?实惟汤孙也。为汤之后,思欲复汤之业,故能平荆楚之乱,以振王纲于既坠,合人心于既涣也,非汤孙之绪何哉?
二章讲:夫荆楚既伐,于是申大义以责之。曰: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
国,商国。维女荆楚,乃敢为乱者,岂以其地之远哉?特居吾国之南乡耳。
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氐、羌,西方之夷。享,献也。世见曰王。常,常礼。独不观氐、羌之事成汤乎?昔有成汤之世,自彼氐、羌之远,亦以普天之下皆王土,莫敢不来享而致方物之献也;以率土之滨皆王臣,莫敢不来王而守世见之礼也。且曰来享来王,兹固商之常礼,而我不敢以不遵也。夫远如氐、羌且然,况女荆楚曷敢不至哉?此吾今日所以观兵而来也。
三章讲:荆楚既平,诸侯自服。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適,稼穑匪解。
多辟,众诸侯。天下土地皆禹所治,故曰禹绩。岁事,乃诸侯之职事。来辟,即来王也。解,怠也。但见侯王、君公皆天之所命者也,九州、五服皆禹之所治者也。自今视之,天命之多辟,其设都于禹之绩者,各修其岁事,来述职于商,以祈王之不谴焉。盖惟惧祸谪之及,何有干赏之意?且曰国家之大事在稼穑,我今土地辟,田野治,而稼穑之匪懈,王之罪谪庶乎其可免矣!其诸侯畏服有如此者。
四章讲:夫以华夷率服,则中兴之功伟矣。然所以致之者,岂无其本哉?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
监,视也。严,威也。诚以天之降监,不在乎他,而在乎民。民之所归者,天必从而予之;民之所去者,天必从而夺之。是下民虽至微,而实操乎予夺大君之权,不亦甚可畏矣乎?
不僭不滥,不敢怠遑。
僭,赏差。滥,刑过。惟我汤孙以民心即天意,而畏民即所以畏天也。于是有赏也,与众共之,而不失之僭;有罚也,与众共之,而不失之滥。且此心之兢兢于中,不敢有一息之怠遑,惟恐其或失之僭滥也。如是则赏罚协民之心,而民心悦矣。
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下国,作天下看。封,大也。民心悦即天意得,故天命之于下国,使为华夷之主。外焉荆楚服,而大建其福于外也;内焉诸侯服,而大建其福于内也。其成中兴之功,夫岂偶然哉?
五章讲:夫汤孙既能中兴,以成天下之功矣,则其业之盛而泽之远何如哉?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
极,表则。盖自盘庚既没之后,威灵不振,商邑之颓久矣,四方之不取正久矣。今也汤孙一奋,体统正而朝廷尊,礼乐刑政莫不修明,商邑盖翼翼然其整齐矣。是以四方之人,莫不守其礼乐、遵其刑政,而来极于商邑也。
赫赫厥声,濯濯厥灵。
由是发之为声也,施中国而及蛮貊,赫然其显盛也;著之为灵也,诸侯威而四夷服,濯濯其光明也。
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宁,安也。后生,指后之子孙。然岂特一时之盛哉?且获寿考之祥,遂安宁之庆,则所以嘉靖殷邦而固中兴之业者,无不至矣。故我后生犹得抚翼翼之商邑,藉赫濯之声灵,而中外畏服如故也,不有以保我之后生乎?夫高宗中兴,其业之盛、遗泽之远如此,此诚百世不磨之功也。
末章讲:夫我高宗之功如此,则吾人所以报之者,岂其微哉?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斫是虔。
丸丸,是直。断,斩也。迁,徙也。方,正也。斫,削也。虔,截也。于是陟彼景山,而取松柏之丸丸。既断之于山林中矣,而遂迁之于造作之所,厥材其孔良也;既王之以绳墨之法矣,而遂斫之以适其大小之用,截之以协其长短之宜,人工其曲尽也。
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寝,庙中之室。是以庙制皆极其美,以言乎松桷,则有梴然而长也;言乎旅楹,则有闲然而大也。寝庙于是乎成矣,所以袝神主、藏衣冠者有地矣。以此寝庙奉我高宗,为百世不迁之祀,与烈祖成汤相为无穷,而不在三昭三穆之数,不有以安我高宗之神乎?高宗之神安,而后吾人报功之心亦因以安矣。
夫高宗有不世之功,而商人有不世之报,故袝庙而歌之。其善于美盛德而告成功也与!要之,高宗由有傅说之辅,得闻圣人之学,始终一敬,故能嘉靖殷邦,享盛长久。然则不迁之庙,尤不可无傅说之配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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