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十篇。
首章讲:此大夫行役而作。若曰:人臣以身事君,则当竭力奉公,顾所以使人感激而忘其劳者,则以朝廷有公道存焉。何今日之异是乎?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彼今日之陟彼北山,而言采其杞以食者。
偕偕士子,朝夕从事。
士子,诗人自谓。事,行役之事。乃强壮之士子,而朝夕奔走,以从王之事者也。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所以然者,盖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故朝夕不暇如是耳。夫忠于事君者,必不得孝于事亲。是以馈养废而饔飧缺,不有以贻父母之忧乎!
二章讲:夫我之贻忧父母也,固以王事之故矣。然彼命我者,岂尽出于公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普,遍也。彼普天之下,皆一统之山河也,宁有尺地而非王土者乎?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率,循也。滨,水涯。率土之滨,皆一王之臣妾,有一民而非王臣乎?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大夫,暗说王。均,公平。从事,即行役也。夫既同居王土而为王臣,则宜均服王事也。何大夫不均,使我朝夕从事,其独贤如此也耶?
三章讲:然我之所以独贤者,何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
我也驾役四牡,彭彭然而不息;服此王事,傍傍然而不已。是其独贤,亦云甚矣。
嘉我未老,鲜我方将。
嘉,称美。鲜,少也,以少而难得。方,始也。将,壮大也。而大夫之任我,岂无故哉?盖以土虽广,臣虽众,未必其人之皆可用也。独嘉我之年则未老,鲜我之年则方壮。
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力,即气力。经营,即是行役之事。其膂力则方刚之势,可以经营四方之事也,则其彭彭傍傍,而若是独贤也。其以此也欤?
四章讲:夫我之独贤,固不敢自爱其身矣。而其不均若是,则安能已于言哉?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
燕燕,安息貌。瘁,病也。事国,服役于国。彼人情莫不好逸而恶劳。今也或燕燕居息,何有于国事之及!或尽瘁事国,欲求一时之安息,其可得耶?
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偃,乃仰卧。或息偃在床,何有于行役之烦!或不已于行,欲求一时之在床,其可得耶?
五章讲: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
不知叫号,深居安逸不闻人声。或不知叫号,而人声之不闻,何其安逸之至!而惨惨劬劳者,奔走从事,其能如彼之安逸也?
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栖迟,优游之意。鞅掌,失容也。或栖迟偃仰,而起居之尽适,何其家食之安!而王事鞅掌者,即仪容不暇修,其能如彼之栖迟耶?
末章讲: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
咎,是罪过。或耽乐饮酒,而几席有笑语之欢。而惨惨畏咎者,惟恐王命不副,而罪罟或加其亲。彼饮酒者,情何相悬耶?
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出入风议,亲信于君。或出入讽议,而亲信有从容之休。而靡事不为者,惟见众贤攸萃,而朝夕之不暇。其视彼讽议者,事何相远耶?
夫同一王臣而劳逸殊状,大夫之不均如此。则我之不得以养其父母,正坐此故也。焉能使人无不平之叹也哉?
首章讲:此亦行役劳苦作也。意曰:人情当劳苦之际,不能释然而无思,顾情有难以自伸,则多思不如无思之为愈也。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
将,扶进。祇,是适。彼平地任载者,是之谓大车也。人其无将大车乎?将大车而力不能进,只为力所污而已,大车其可将耶?
无思百忧,祇自疧兮。
疧,病也。况我行役也,进有王事期程之虑,退有家事多端之虞,是之谓百忧也。我其无思百忧乎?思百忧而忧不能却,将不胜此心之劳瘁,祇以自病而已。百思其可思耶?
二章讲: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
无将百车,将大车则维尘冥冥而昏晦矣。
无思百忧,不出于颎。
无思百忧,思百忧则其忧愈多。吾见日在忧心耿耿之中,而不能出者矣。
末章讲:
无将大车,维尘雉兮。
无将大车,将大车则维尘雍雍而蒙蔽矣。
无思百忧,祇自重兮。
重,犹累也。无思百忧,思百忧则为忧所窘,而不得以少适,祇以自累而已矣。
夫以忧思之故而作之诗,又至于不敢忧而欲其无思焉,则其忧必有不可言者矣。吁!此可以观衰世矣。
首章讲:大夫久役而不得归,故呼天而诉之。曰:人臣固有往役之义,而至于困于役焉,将有不胜其自悼者。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彼明明上天,照临下土久矣,固宜有以察人之隐,恤人之忧也。
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
征,行也。徂,往也。艽野,地名。二月,建卯之月。朔日曰吉。离,经历。奈何使我西征,至于艽野之地。二月初吉,载离寒暑之久,而犹未得归乎!
心之忧矣,其毒太苦。
是以我也忧心之甚,有如药毒之大苦也。
念彼共人,涕零如雨。
共人,僚友也。涕,泪也。零,陨也。夫我既出之久,则僚友之情疏矣。故我念彼共人,感旧兴嗟,而不觉涕零之如雨焉。
岂不怀归?畏此罪罟。
罪罟,法网也。若然,则我岂无怀归之心也哉?但以王事未毕,而遽言归,或有罪罟之加,故畏之而不敢耳。怀哉怀哉,虽有涕零之伤,其如共人何!
二章讲: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
往,往役。除,是除旧生新。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正二月初吉之候也。
曷云其还?岁聿云莫。
还,归家。莫,晚也。今不知何时可还,而岁忽已暮矣,而犹不得少暇焉。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
独,即单身。庶,是众。若此者岂无故乎?盖念我一身之独,而当事之甚众。
心之忧矣,惮我不暇。
惮,劳苦。不暇,即不得息。是以心之忧矣,勤劳而不暇也。
念彼共人,睠睠怀顾。
睠睠,勤厚之意。顾,顾念。斯时也,适动共人之念,至于睠睠怀顾,而不能以或忘焉。
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怒,是罪责。是岂无怀归之心哉?但以王事不副,有谴怒之责,故畏之而不敢言归耳。则此睠睠之怀,其将何以自慰也耶?
三章讲: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
奥,暖也,正月春温之时。昔我往矣,日月方燠,正二月方吉之时也。
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
政事,即行役政事。蹙,急也。采萧获菽,此正是岁暮之时。今不知何时可还,则以政事愈急之故。至于岁暮,采萧获菽之时,而犹不得以归焉。
心之忧矣,自诒伊戚。
诒,是迂。戚,是忧。若此者将谁咎乎?盖不能见几远去,是以我心之忧,要惟自贻之焉耳矣。
念彼共人,兴言出宿。
兴,是起。出宿,出居于外。斯时也,适动共人之念,至于不能安寝,而兴言出宿焉。
岂不怀归?畏此反覆。
反覆,法不可测度。是岂无怀归之心哉?但以王事未共,有反覆之祸,畏之而不敢归耳。出宿之怀,其将何以自宽也耶?
四章讲:夫远行念反,在我固为难已之情,而居官服劳在友,亦有当尽之义。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
君子,亦指僚友。恒,常也。安处,逸豫意。嗟尔君子,今日之安处,其视我之勤劳固不同矣.然尔无以安寝为常,要当有劳时也。
靖共尔位,正直是与。
靖共尔位,敬重以供其事。正直,正大忠直之人。与,助也。是必靖共尔位,而自尽其当为之分。又正直是与,而愈广其忠益之助。
神之听之,式穀以女。
穀,是禄。以,是与。女,即僚友。夫能勤职亲贤如此,则无愧于伦理者,亦无愧于鬼神矣。吾知神必听之于幽冥之中,而以穀禄与女,富贵于是长守矣。岂特今日之安处而已哉?
末章讲: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
息,亦是处。嗟尔君子,今日之安息,其视我之劳瘁固有间矣。然尔无以安息为常,要当有劳时也。
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好,爱也。是必靖共尔位,而自尽其当为之责。又好是正直,而愈弘其协恭之美。
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景,是大。福,亦不外禄位。夫能勤职亲贤如此,则无愧于人道者,亦无愧于神理矣。吾知神必听之于冲漠之表,而以景福介尔,禄位于是永保矣,岂特今日之安息而已哉?
首章讲:此幽王为流连之乐,时人忧之而作此。曰: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
将将,鼓钟声。汤汤,水流貌。伤,忧之甚。吾王鼓钟以为乐,其声将将于淮上,但见淮水之流而汤汤矣。寓斯地也,而畅斯音也,其自为乐得矣,如天下何?是以我也闻音之下,慨荒淫之无度,而忧心且伤焉。
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淑,善也。君子,此暗指文、武、成、康。怀,是思。允,是信。因仰追昔之淑人君子也,常切忧勤之戒,不事声音之乐,诚有令人慕者怀思之情,信有不能忘者矣。
二章讲: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
喈喈,亦鼓钟声。湝湝,亦水流貌。悲,即伤也。鼓钟声以为乐,其声喈喈于淮上,但见淮水之流而湝湝矣。寓斯地也,而作斯乐也,其自为乐得矣,如生民何?是以我也闻音之余,慨为乐之无节,而忧心且悲焉。
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德,在乐上看。回,邪也。因仰追昔之淑人君子也,常守嗜音之儆,而绝邪僻之娱,其德无有于回邪者矣。
三章讲: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
鼛,大鼓。三洲,淮上之地。妯,动也。王鼓钟伐鼛于淮上也,始见水之汤汤矣,继见水之湝湝矣。今则水落洲见,而见淮之有三洲焉。此其为时已久,何其流连忘返若是耶?是以我也日闻钟鼓之音,弥切伤悲之感,而忧心且妯之不宁者焉。
淑人君子,其德不犹。
不犹,即不若之说。因仰追昔之淑人君子也,于乐辟雍,非不有作乐之事,然亦先忧后乐,乐而有节也。岂若今王之荒乱至此哉?
末章讲:若然,则我之所忧者,正以王之不德德耳,非以乐之不古也,若以乐论之。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
钦钦,亦鼓钟声。同音,其音不乱。但见鼓钟于淮上者,固钦钦而有声矣。以至琴瑟,堂上之乐也;笙磬,堂下之乐也,若难于其克谐矣。今则琴瑟与笙磬而上下之同音,何如其克谐哉!
以《雅》以《南》,以籥不僭。
《雅》,是二《雅》。以《南》,是二《南》。籥,籥舞。僭,差也。《雅》《南》,乐之章也;籥舞,乐之容也,似难乎其有序矣。今则《雅》《南》与籥舞而从律之不奸,何有于僭乱哉?是则其乐则古也,而其德独不若昔之淑人君子。此吾之所以忧伤悲动,而于古人之允怀,有不能忘欤!
首章讲:此美公卿力田奉祭作也。若曰:秩天下之报者存乎祭,而修天下之祭者存乎农。我公卿之力农奉祭何如哉?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
楚楚,盛密也。茨,蒺藜。抽,除也。棘,荆棘也。昔,古时。蓺,布种。彼楚楚蒺藜之地,皆荆棘之区者也。昔人有抽除其棘,而加恳辟之功者,果何所为哉?盖将为我蓺黍稷之地也。
我黍与与,我稷翼翼。
与与,蕃盛也。翼翼,亦是蕃盛。是以我也乘此原隰之畇畇,而言蓺之黍,则我黍与与矣;言蓺之稷,则我稷翼翼矣。
我仓既盈,我庾维亿。
仓,贮黍稷者。露积曰庾。十万曰亿。由是收成之富,储之以仓,则我仓既盈矣;积之以庾,则我庾维亿矣,而所以为奉祭之礼者,不既有贤哉!
以为酒食,以飨以祀。
飨,献也。以祀,祭祀也。但见以之为酒,而三酌之既备也;以之为食,而粢盛之既洁也。于是以行享祀于祖考焉。
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妥,是安尸之坐。侑,劝尸之食。景,是大。而享祀莫先于迎尸也,则以是酒妥尸,而安之坐也;以是食侑尸,而劝之食也,所以格神获福者有本矣。故神明感通之下,凡为公卿莫大之福者,于是乎锡,使之受禄于天,宜稼于田也,不有以介景福乎?
二章讲:不特此也,礼有始于迎牲求神者。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烹,或肆或将。
济济跄跄,就容仪可观言。絜,是度其色。冬祭曰烝。秋祭曰尝。剥,是剥皮。烹,煮熟。肆,陈也。将,奉而进也。我公卿王之于上,其容仪则济济而齐一,跄跄而趋翼。其迎牲也,则洁尔牛羊,以行烝尝之祭;而剥烹肆,将以尽孝享之诚,而迎牲之事,无一不尽矣。
祝祭于祊,祀事孔明。
祝,祝官。祊,是庙门内待宾客之处。孔,甚也。明,备也。其求神也,则不徒灌鬯以求诸阴,复使祝博求于庙门之内;不徒炳萧以求诸阳,复使祝博求于待宾客之处,而求神之事,无一不周矣。夫主以济跄之容,而迎牲求神之咸举,则祀事不孔明哉?
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
皇,乃大也。神保,尸之佳号。飨,享其祭。孝孙,是主祭人。庆,即福也。由是一敬所通,先祖俨君临之象,神保享奠飨之礼,而莫大之庆,皆于孝孙乎锡焉。
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介,是大。其庆果何如乎?但见报尔以介福,使之万寿无疆,而所以受禄于天,宜稼于田者,悠悠乎其未有艾矣。
三章讲:不特此也,礼有所谓初献、亚献、三献之事者,而执事之人,何有一人之不敬乎?
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灸。君妇莫莫,为豆孔庶。
爨,是灶。踖踖,是敬。俎,载牲体者。硕,大也。燔,烧肉。灸,灸肝。君妇,主妇也。豆,盛羞者。庶,多也。但见贱而执爨者,其心踖踖而敬也。为俎以载牲体,而牲体之孔硕,肝肉以备从献,而燔灸之必谨,何者非踖踖所形乎?尊而为君妇者,其心莫莫然,清而敬至也。为豆以盛内羞,而内羞之甚具,为豆以盛庶羞,而庶羞之甚多,何者非莫莫所行乎?
为宾为客,献酬交错。
主人酌宾曰献。主人自饮而复酌宾曰酬。疏而为宾客者,当三献既毕之后,而主人与之行献酬交错之礼。
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卒,尽。度,法度。获,得宜也。以礼仪则卒度,无有于傲慢也。以笑语则卒获,无有于欢哗也。夫人虽有亲疏贵贱之不同,然何者不异人而合敬也乎?
神保是格,
报以介福,万寿攸酢!
格,来享也。酢,是报。是以一敬所孚,神保是格。而报之以介福者,惟其万寿之是报焉耳。而所以受禄于天,宜稼于田者,悠悠乎其未有穷矣。
四章讲: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
熯,竭也。愆,过也。夫自迎尸以至三献之终,则礼行既久,筋力竭矣。若易至于失礼也,然犹终无间于其始,而式礼之莫愆。若然,则凡所为饮食之荐,非虚文矣,礼容之庄,非勉强矣。
工祝致告,徂赉孝孙。
善其事曰工。致告,致神意以敬矣。赉,予也。斯时也,神歆其诚,工祝则传神意以致告,而往赉于孝孙,曰:
苾芬孝祀,神嗜饮食。
苾芬,香也。尔之孝祀,于饮食则苾苾芬芬,无不芬洁之物也。
卜尔百福,如几如式。
卜,予也。几,是期。式,是法。故神之嗜之,卜尔以百福之备,使其来如几,与心之所欲,悉相符也;其多如式,与法纪之森密,悉相似也,而饮食之报,其福如是矣。
既齐既稷,既匡既敕。
齐,整齐。稷,敏疾。匡,正直。敕,戒惧。尔之奉祭,于礼容则齐稷匡敕,无不庄敬之仪也。
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锡,赐也。极,至也。故神之鉴之,永锡以众善之极,使其事有万也,而万事皆协于极之中;事有亿也,而亿事皆会于极之内,而礼容之报,其福如是矣。夫随事而报之以其类,则所谓惟贤者之祭,为能受福者非耶?
五章讲:及其祭毕之时,何如乎?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
备,全备。戒,告成也。但见礼仪则既备,而无不行之礼矣;钟鼓则既戒,而无不奏之乐矣。
孝孙徂位,工祝致告。
致告,传尸意以告主人。由是孝孙无事,往之阼阶下西向之位立;而工祝致尸意以告,曰“尔之利养”,于是乎毕矣。
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
皇,乃尊称之词。夫神以尸为依,尸以神为节者也。工祝既告成矣,但见神具醉止,皇尸于是而载起,鼓钟送尸神保,于是而聿归矣。
诸宰君妇,废彻不迟。
诸,非一人之称。宰,冢宰也。君妇,主人之妇也。彻,收也。神归之后,馔在所必彻也,则诸宰君妇废彻笾豆,要皆敏疾以从事,而不失之迟焉。
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诸父兄弟,是孝孙之伯叔及同侪者。燕,燕饮。私,私情。废彻之后,燕在所必举也,则宾客归之以俎,诸父兄弟留之与燕,以尽私恩,而笃其亲亲之情焉。既敬其所尊,而又爱其所亲,若公卿者,可谓仁孝之至者矣。
末章讲:然燕私获福何如哉?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
具,俱也。入奏,奏于寝也。绥,安也。公卿当奉神之时,乐固奏于庙矣。今焉于寝而燕私,祭时之乐则皆入奏于寝,以乐吾诸父兄弟之心焉。但见人心欢洽之下,皆愿致福于其君,我公卿又有受后禄而绥之也。
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
将,进也。怨,怨恨。具,俱也。庆,是欢。小、大,是族之卑者、族之尊者。后禄何如?吾有见于与燕之庆词矣。盖尔殽既将所以燕之也,而与燕之人莫有怨者,皆尽醉饱之欢,于是小大稽首而言曰:
神嗜饮食,使君寿考。
向者之祭,神既嗜君之饮食,使君寿考矣。
孔惠孔时,维其尽之。
孔,是甚也。惠,是顺而不越分。时,是合封而不愆期。然君之祭不止于饮食,而君之福不止于寿考也。吾观尔之祭也,礼仪品物皆协于典,则何甚顺耶!禴祠烝尝,各举之以时,何甚时耶!而祭祀之礼,诚无有不尽矣。
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替,间断。引,延之久。然岂特自吾君行之已哉?但见一人之祀典,既秩万世之法守,遂定继君而子,子而又子,继子而孙,孙而又孙,皆不替此惠时之典,而日引长之。有此国家之抚,则有此宗庙之祭也,宁非吾人之愿乎?
夫观与燕者之庆词,则宗祧世享血食,此诚人君莫大之福也。后禄之绥,孰有过于此哉?吁!楚茨公卿事神,获福之节如此。盖惟其致力于民者尽,故其致力于神者详也。也非德盛政修,何以能此哉!
首章讲:此亦美力田、奉祭作也。意曰: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
禹,夏王。甸,是治。黍稷之生,本于地利,而地利则辟于古也。信彼南山,维禹治水,敷甸治之功。
畇畇原隰,曾孙田之。
畇畇,开辟也。曾孙,主祭之称。故其高原下隰,有垦辟之势,我曾孙因得而田之也。
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疆,为其大界。理,定其沟洫。亩,田亩。于是为之画其大界,一里为井也,十里为通也,百里为成也,而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矣。为之别其条理,一夫有遂也,十夫有沟也,百夫有涂也,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矣。然治田以水泉灌溉之利为先,而地势水势不可不顺也。是故地势每下于东南,而水势趋之也。如地势东下,而水必趋于东矣,则横其沟于东,纵其遂于西,使水自西而东入于沟,而为之南其亩以捍之焉,度水不得溢而南矣。如地势南下,而水必趋于南矣,则横其沟于南,纵其遂于北,使水自北而南入于沟,而为之东其亩以捍之焉,庶水不得溢而东矣。由是而涝也,则决田之水以入遂,决遂之水以入沟,而涝有所泄矣;由是而旱也,则引沟之水以入遂,引遂之水以入田,而旱有所备矣。其疆理之详为何如耶?
二章意:黍稷之生,本于天泽,而天泽则贵于盛也。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同云,同色之云。雰雰,雪盛貌。彼冬欲雪,而雪欲盛也。今则上天同云,而雨雪雰雰,雪何盛耶!
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益,是加。霡霂,是小雨。春欲雨,而雨欲徐也。今则益之以霡霂之小雨,而不失之暴雨,又何徐耶!夫冬有积雪,而春有小雨,则天时与地利相资,吾见其既优而不骤矣,抑且厚渍而既渥焉;吾见其既沾而润泽矣,抑且既足而充满焉。其地利之饶洽如是,不有以生我之百谷也乎?
三章讲:
疆场翼翼,黍稷彧彧。
场,田畔也。夫惟乘禹甸而尽疆理之功矣,是以疆场之间,翼翼而整饬也。惟承天泽,而致饶治之休矣。是以黍稷之生,彧彧然而茂盛也。
曾孙之穑,以为酒食。
禾,在田曰穑。若此者惟我曾孙,因地之利,顺天之时,于以蓺此黍稷,非曾孙之穑,而谁穑哉?于是因收入之富,而备为酒食之需。
畀我尸宾,寿孝万年。
畀,予也。我尸,象神者。宾,助祭。祭必有象神之尸,则以此而畀我之尸,而妥侑以致孝也。亦必有助祭之宾,则以此而畀我之宾,而献酬以致敬也。由是先祖居歆,而报以介福,使我曾孙寿考,获万年之永,而为宗庙鬼神之生者,宁一日已乎?
四章讲:不特此也。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
中田,田之中也。庐,草舍也。彼中田有庐,所以便农事者也。于疆埸种瓜,所以尽天地利也。
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剥,削也。菹,酢菜。皇祖,先社之神。瓜既熟矣,则剥削淹渍以为菹,献之皇祖以告虔。贵四时之异物,而顺孝子之诚心者在是矣。
曾孙寿考,受天之祜。
祜,是福。是以皇祖来格,使我曾孙寿考,于以受天之祜,而膺夫爵禄富贵之休者,宁有可量也耶?
五章讲:不特此也。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
清酒,清洁之酒。骍,赤色也。享,献也。祭必始于求神也,则以郁鬯之酒灌地,而求神于阴也。祭次于迎牲也,则以骍色之牡,而享于祖考之前也。
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
执,主人亲执。鸾刀,有铃之刀。启,告也。膋,脂膏。迎牲而杀,不敢以委之于人,亲执鸾刀,而示其必躬之敬。牡非纯色,不敢以祭,则启其毛以告纯也。牲非特杀,不敢以祭,则取其血,以告杀也。神无不之难,必其定在,则取其膋,将合黍稷而燔之,以求神于阳也。其求神迎牲,又何其周耶!
末章讲: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
烝,进也。由是公卿以其奉祭之物,进于宗庙之中,献于祖考之前。但见饮食芳洁,苾苾芬芬之旁达也。是一祀事之间,物无不具,礼无不周,何其孔明也哉!
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皇,大也。由是先祖监其诚意,而俨君临于上,报曾孙以介福,使之万寿无疆。所以抚南山之土田,承天泽之厚利,而修宗庙之祀典者,岂特今日为然哉?要之,福不自致,致以祭典之修也;祭不徒举,举以农事之力也。然则有国家者,乌可不重民事哉?
首章讲:此述公卿力农,以奉方社田祖之祭。意曰:农事之勤在人力,而丰登之庆由神功。吾观今日丰年之获,而知其有所自矣。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
倬,界限之明。甫,大也。十千,是成田九万亩之税。我公卿有田一成,田何大也;中公外私,制何详也。顾征敛无蓺,则民困矣,于是取岁万亩之入,以为禄食之供。其取之不有制乎?
我取其陈,食我农人。
我,主祭者。陈,旧粟。补助不行,则民病矣,于是取其所积之陈,以为农人之食,其散之不甚厚乎?
自古有年。
有年,丰年。夫取之甚薄,而散之顾甚厚者,果何自而能然哉?盖以自古以来,有此甫田,则有此丰年,是以陈陈相因,而兴发有资耳!
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
适,往也。耘,除草。耔,雍本。夫既自古有年矣,今适南亩以省耘,固将以验人力之勤惰,而黍稷之盛与否也。但见农人皆勤劳以从事,或耘以去草也,或耔以雍本也,而黍稷之生,皆薿薿而茂盛焉,则将复有年矣。
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介、止,是山间美大之地可止息者。髦士,民之俊秀者。于是即其所大所止之处,进我髦士而劳之,使知南亩之勤劳,皆上人所悯恤,而告语一人,所以遍示乎众人也。
二章讲:夫我公卿力农,而丰年之屡获如此,是皆田祖方社之功也,而公卿之奉祭何如哉?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
齐,“粢”同。明,是絜。牺羊,纯色之羊。社,后土神。方,四方神。但见秋而报也,必有祀以备物也。则以我明洁之粢盛,与我纯色之牺羊,以社焉而报其生物之功,以方焉而报其成物之功。
我田既臧,农夫之庆。
臧,善也。庆,福也。且曰:我田之所以臧者,皆方社之神,监农夫之勤劳,而锡以屡丰之庆,我因利赖之耳。岂曰我一人之力也!是其报也,为吾民而报者也。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穀我士女。
御,迎也。田祖,即神农。祈,求也。介,大也。穀,养也。士女,即民之男女。春而祈也,必有乐以导和也。则奏彼丝属之琴瑟,击夫革属之土鼓,以迓夫田祖之神焉。盖士女以黍稷而穀,黍稷以甘雨而介也。吾祈田祖之神,默运其化工,使甘雨以时而降,于以大我之黍稷,而养我之士女耳。岂曰为一己之利也!是其祈也,为吾民而祈者也。
三章讲:夫我公卿之为民祈报如此,又以力农之事而详言之。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来,是来省耘。馌,送饭。田畯,劝农之官。但见其省耘也,曾孙之来,适见农夫之妇子来馌耘者,曾孙与之借至于南亩焉。是其人力之齐,既有以致田畯之喜矣。
攘其左右,尝其旨否。
攘,取也。左右,在田之馈者。旨否,美者不美。我曾孙也,又念农夫之艰难不可不知,于是攘其左右之馈,而尝其味之旨否焉。君民之间,宛然如家人之相亲也。
禾易长亩,终善且有。
易,治也。长,竟也。善,苗美。有,多也。夫曾孙之来,本将以观其禾之何如者,而卜其终之善有。今也黍稷薿薿,而禾之易治,竟亩如一,则其终之,实颖实栗,而皆善也,既庶既繁,而且有也,可于今日卜之矣。
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敏,是疾于趋事也。是以曾孙协其有年之望,欣欣然而不怒。彼农夫者亦因其曾孙不怒,益以克敏于事,盖虽未烝髦士而劳之,而所以或耘或耔者,无一人之或怠矣。曾孙之亲民感下有如此者。
末章讲:迨夫收成也,而其善有之庆,何如哉?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
野未刈者曰稼。茨,屋盖。梁,车梁。曾孙之稼,其未获而在野也,则如茨如梁,密比而穹窿也。
曾孙之庾,如坻如京。
禾既刈,露积于场曰庾。坻,水中高地。京,高丘。曾孙之庾,其露积而在庾也,则如坻如京,崇高而盛大也。
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
仓,贮禾者。箱,车箱。求仓以处之,乃求千斯仓;求箱以载之,乃求万斯箱,即其收入之富如此。则所谓终善且有者,于是可征,而自古有年者,于今方可继矣。
黍稷稻粱,农夫之庆。
黍、稷、稻、粱,四者皆谷名。若此者,是皆我曾孙省方之勤,祈报之周,有以致之也。而且不自有其庆,而曰凡此黍稷稻粱,而所在盈溢者,皆我农夫之勤劳,上通于神贶,故田祖方社因以丰年锡之。是我今日之庆,皆我农夫之庆也。
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是必神于其冥冥之中,报以介福,使之万寿无疆,于以常享有年之祥。我亦因之而永赖其庆也。曾孙于农事之成,又必欲归报于下如此。
夫惟致力于民者尽,而获丰年之庆,则致力于神者详,而极礼乐之备。此田祖方社之祭所由举也,非公卿之德盛政修,果何以得此哉?
首章讲:此农夫颂美其上,以答前篇之意也。若曰:君以民为本,民以君为心。我农夫被曾孙之德深矣,安敢忘所自哉?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
种,择其种。戒,治其器。备,完备。事,治田也。我曾孙有田一成,田则大也;种而为稼,稼则多也。夫稼多则为种亦多,故于今岁之冬,具来岁之种,盖凡百谷之异,罔不择矣。田大则为事亦大,故于今岁之冬,戒来岁之事,盖凡覃耜之器,罔不饬矣。凡既备矣,然后后而事之。
以我覃耜,俶载南亩。
覃,是利。耜,是田器。俶载,始事。于是以其所戒之覃耜,而始事于南亩之中,其耕之何甚时也。
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播,是布。庭,直也。硕,大也。若,顺也。以其所择之百谷,而播之于南亩之中,其播之何甚时也。人力既尽,而地利遂兴,但见百谷之生,既庭然而直,且硕然而大。盖虽未及于有秋,可以卜其终之善有,我曾孙所以穀士女、充国用者,皆将有赖矣。不有以顺其心之所欲乎?
二章讲:夫庭硕之苗,固有以顺曾孙之心矣,然不自庭硕而已矣。
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
但见日至之时,有孚甲始生而成房者,则既方矣;又有孚甲既合而成实者,则既早矣。由是成实,日益完固,而既坚也;由是形味颓然充美,而既好也。以至童梁之苗,似苗之莠,无不悉去;苗而秀,秀而实,竟亩如一,其生可谓盛矣。
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
使四虫之害不去,何以遂其盛乎?是必去其食心之螟,食叶之螣,及其食指之蟊,食节之贼,然后可以无害我田中之幼禾。而今日方皁坚好之苗,固其所自盛也已。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秉,是执。畀,是寘。然此岂我农夫之力所能及哉?惟赖田祖有神,素监曾孙爱民之德,为我持此四虫,而付之炎火之中,不得以肆其害耳。是苗害之除,固赖神之庇也,而亦君之德有以感乎神者也。
三章讲:夫苗害除矣,使云雨之降不时,亦何以遂其盛哉?然云雨之降自天,非我农夫所可必也,惟愿天监曾孙爱民之德。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
渰,云兴。而云之渰也,萋萋其盛乎;雨之兴也,祁祁其徐乎!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公田,乃井田,中百亩者。私,乃私田,外八百亩者。公田,十千之禄所自出也,其先雨之,既溥乎优渥之泽。私田,士女之穀所由资也,徙而遂及之,亦蒙乎沾足之休。盖吾君爱民之心,甚于爱己,故天眷君之德,因以眷及于民。而今日方皁坚好之苗,固其所自盛也。
彼有不获稚,此有不敛穧。
获,是刈。稚,幼禾。穧,束也。是以及其收成之际,彼有不及获之稚禾,此有不及获之稚禾。
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遗,弃也。秉,是把。寡妇,乃无田之穷民。利,得赖以养。彼有迂弃之禾把,此有滞漏之禾穗。使寡妇之无产可恃者,亦得取之,以给朝夕之养也。夫以收成富而利及寡妇,固天之泽也,而亦吾君之德,有以盛乎天者也。若然,则我农夫之利赖,于曾孙岂其征哉?
末章讲:夫农夫之利赖,于曾孙岂无图报之心乎?然而力不能报尔,惟有赖于方社之神耳。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来止,是来省敛。故曾孙之省敛也,农夫相戒而言,曰:曾孙来矣。载获之事,固农夫所当效力,而馌饷之责,又在我妇子也。于是曾孙与妇子之来馌者,偕至于南亩焉。是其人力之齐,有以惬君之愿,田畯之劝农者,亦至而喜之也。
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
来,是曾孙来。精意以享曰禋。骍,赤色。黑,黑色。然而曾孙之来,非徒以省敛为也,盖将举禋祀之典,以报四方之神。由是以其骍黑,而牺牲之必成也;与其黍稷,而粢盛之必洁也。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于以享祀四方之神,而报其成物之功焉。若此者,曾孙似续古人,固无心徼福于神者也。然一诚所通,而神之格之,不有以介景福乎?而受禄于天,宜稼于田者,自以身而膺其眷矣。此固感通必然之理也,宁非吾人之所深顾于曾孙乎?
吁!上之人以我田既臧,为农夫之庆,而欲报之以介福。农夫以雨我公田,遂及我公,而欲其享祀,以介景福。上下之情,相赖而相报之如此,然要非公卿之盛德,其孰能有是哉?
首章讲:天子会东都以讲武事,而诸侯美之。曰:惟天下有道之君,能谨无虞之戒,故时虽在盛,而不忘武备焉。非过虑也,持盈保泰之上策,固如是也,我周王有以识此矣。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洛,水名。瞻彼洛矣,维水泱泱而深广,盖处天下之中,而万国之所宗也。
君子至止,福禄如茨。
君子,即天子也。至止,至东都。我君子会诸侯以讲武,而至止洛水之上也。乘舆甫临,冠裳毕集,而人心之不改,即单厚之尔俾也,福禄之积,不如茨乎?
韎韐有奭,以作六师。
韎,茅蒐所染之绛色。韐,是蔽膝之韠。奭,赤色。于是释其衮冕之华,而服彼色有赤之韠,于以严纪律,新号令,而振作六师之气,使久安之人心,因之而益奋也已。
二章讲:夫惟会朝以讲武也,而久安长治之策,不有赖于是者哉?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瞻彼洛水,泱泱其深广,所以起万国之朝宗也。
君子至止,韠琫有珌。
韠,即今之刀鞘。琫,韠上饰。珌,韠下饰。
我君子至止以讲武也,则佩乎容刀之,而饰以琫珌之文矣。
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家室,即四海也。夫君子以四海为家室者也,今也安不忘危,则有以消危于未形,而安可久矣。宁不于万斯年,而保其家室于不堕乎?
末章讲: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瞻彼洛水,泱泱其深广,所以示万方之拱极也。
君子至止,福禄既同。
同,聚也。我君子至止以讲武也,则萃乎群后之心,而为福禄之攸同矣。
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家邦,亦是四海。夫君子以四海为家邦者也,今也治不忘乱,则有以弭乱于不作,而治可久矣。宁不于万斯年,而保其家邦于无虞乎?
吁!当极盛之时,而预为保泰之虑,周王可谓善于持盈矣。诗人美之宜哉!
首章讲:此天子美诸侯,以答《瞻彼洛矣》也。若曰:臣之福,惟君锡之,而君之锡,惟臣致之。今观之子来朝,而深有足嘉矣。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彼裳裳者华,则其叶湑然茂盛而可喜矣。
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觏,见也。之,指诸侯。写,输写无恨也。况我君子,不有以动我心之喜乎?盖我君子,吾之所愿见而不可得,此心常以为恨者也。今也至止洛水之上,而我得以既觏之,则愿见之怀以慰,此心倾写而悦乐之矣。
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誉,是名。处,是安。夫惟其心之写,则得君深矣。由是声闻日以隆,禄位日以固,不其有誉处者乎?
二章讲:夫我于君子之见而此心之写,何哉?盖以君子之可美者,有以悦我心耳。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
芸,乃黄之盛。裳裳者华,芸然而黄,若是其有文矣。
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
之子,指诸侯。章,文章。况于君子,而无文章之可以获福乎?但见我觏之子,和顺积中,英华发外,交畅于四肢,发挥于事业,而若是其有文章矣。
维其行章矣,是以有庆矣。
庆,福也。夫文德之光,所以为致福之本也。维其有章矣,则岂不有福庆乎?而凡夫可致之祥,无不于之子而申锡之矣。是我心之写也,乃写以君子之文章也已。
三章讲:不特此也。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
或黄或白,大意是盛貌。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无一之不盛矣。
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
之子,指诸侯。骆,四马皆黑色。沃若,柔也。况于君子,而无威仪之盛之可观乎?但见我觏之子,马以驾车,则乘其四骆,而骖服之齐色,辔以御马也,则六辔在手,而沃若之和柔。乘是车马以来会,夫固恪守周官之威仪矣。是我心之写也,乃写以君子之威仪也已。末章讲:又不特此已也。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
君子,即诸侯。宜,利用也。彼人之应世酬物,固有宜于此,而不宜于彼者。惟我君子,以左之则左无不宜,而经权常变,泛应之曲当矣,然左不得而限之也。
右之右之,君子有之。
有,即宜也。亦有有于此,而不有于彼者。惟我君子,以右之则右无不有,而经纬文武,资深之不穷矣,然右亦不得而拘之也。
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此“有”字,以蓄积言。似,乃外与中相符也。若此者,岂袭取于外所可能哉?盖君子也,才极天下之全,而德极天下之备,左宜右有之理,已有之于中矣。是以形之于外,悉露其在中之藏,而左之宜者,与其中之宜者,悉相似也;右之有者,与其中之有者,适相似也。使中无涵养之素,则未有不因事而阻龉者,何以左宜右有若是哉?则夫文章之庆,乃此才德之发,其祥而威仪之盛,亦此才德之处其度耳。是我心之写也,写以君子之才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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