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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田野调查的相关因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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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田野调查的目的是服务于人类学的研究。但这只是一个总的前提,落实到具体的人类学田野调查时,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同的情况。造成这些不同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诸如调查人员的素质、所处的社会背景、调查经费和时空的限制、人类学理论自身的发展,以及各民族的历史传统和现状等,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对人类学田野调查施加影响。故此,人类学田野调查不得不考虑一些附加的工作目标,或完成一些搜集人类学研究资料以外的任务。也就是说,在人类学田野调查总体目标不变的情况下,在一些次要的目标和任务上,需要做出应对性的变通处理。其原因是,人类学田野调查不仅是一项科研活动,还是一项调查人与被调查人之间互动的社会活动。

首先,调查人员的素质对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影响主要表现在调查范围的框定上。民族文化是一个综合的社会体系,它包容的范围极其广泛,任何一个研究者,都不可能把被调查文化的一切文化事实全部置于自己研究的视野之下。调查人只能根据自己所熟悉的内容展开调查活动,只能对自己能够把握的文化事实做出判断,也很自然地将自己感兴趣的文化事实放在调查的主攻点上。当然,这样的田野调查可能会出现片面性,自然不是人类学调查报告应有的现象,而恰恰是人类学田野调查者素质不健全所造成的失误。扭转调查人素质不健全而造成的人类学田野调查内容安排的失衡,还有待新一代的调查者努力去完成。

其次,人类学田野调查不仅是一项科学研究,而且还是一项社会实践活动。它除了受到科学研究需要的制约外,还会受到政治形势和政治需要的影响。这并非中国才有的问题,也非今天才有的问题。在人类学的研究史上,国际政治形势的变化,往往会造成人类学田野调查在一段时间内一边倒的倾向。在人类学形成之初,大批的人类学田野调查者纷纷涌向了非洲和美洲,以猎奇志怪为能事。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旨在维持殖民统治的调查报告又盛行一时。“二战”以后,研究新兴国家的民族问题立刻风靡起来。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成了热门话题,人类学田野调查也不能例外,有关民族经济的调查报告相继问世。这种现象本不足为怪,但是它对人类学的影响却不容低估。因为在这种风潮的影响下,不管哪一个时代的人类学田野调查报告,都会出现民族文化资料搜集方面的空缺,给人类学的研究和对具体民族文化的把握带来困难。

当然,人类学田野调查不可能无视政治时局的影响,不可能清高地为研究而研究。但是作为一个人类学田野调查者,清醒地看到民族文化的整体性,看到各民族文化各部分的相互依存关系,自然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倘若人类学田野调查者既能与时局合拍,又能清醒地遵循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基本准则,那么其所做的贡献将更为理想。

再次,任何一次人类学田野调查,都要受到时间和经费的限制,也要受到调查者活动空间的限制。调查者只能立足于有限的经费和特定的时空去完成调查任务。为了完成调查任务,调查者只需把其所调查内容进行主观的框定,以保证能得出一个完整的调查结论来。由于这样的框定,在未进入实地调查前,不免带上主观臆断的色彩,致使在实际的调查中会遇到许多始料不及的情况。面对这种情况,田野调查者自身的努力和经验的积累,也只能部分地解决问题。因为田野调查在付诸实施前,很难预料被调查文化的内在结构,制订调查计划带有主观臆断色彩很难避免。因此,在实际的调查中,宁可把每一次调查的时间缩短一点,把目标和任务定得低一些,活动范围小一点,隔一段时日再做跟踪调查。这对于克服时空的有限和经费的不足、修正调查设计的缺陷都十分有效。

尽管人类学田野调查会受到经费和时空的限制,但是作为一项正规的人类学田野调查,仍然必须确保调查的完整性。为此,任何一次人类学田野调查,在规划时都力图保证得出明确的调查结论来。这就要求调查者设计的调查方案应尽可能地考虑到自己的调查框架与被调查文化的内在结构相吻合,使自己调查框架的绝大部分内容落实到该种文化事实的同一个子系统当中。依照这种调查框架获取的资料,除了足以对该子系统做出较全面的说明外,同时还要揭示该子系统与其他子系统的关系,进而可以透视和把握该文化的全貌。

最后,各民族的历史传统和现状与田野调查的关系。在过去一段时期里,有部分学者认为人类学是专门研究没有文字记载民族的社会学科,而社会学是研究有文字的民族的社会学科。按照这样的理论,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对象只能是那些不见于文献记载的民族,于是历史文献与人类学田野调查自然无缘。在今天看,这种理解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文献资料要靠人记录整理,一些民族在古代文献里没有被记录过,但只要经过人类学的田野调查,就成了人类学田野调查报告,几十年后前人的调查报告自然成了文献。文献记载仅是一个迟早的问题,以有无文献记载来框定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对象,从逻辑上讲不过去。在古代没有人类学这门学科,那时的人们记录异民族的资料是出于其他的目的,而不是为了人类学的研究。他们笔下的资料不符合人类学田野调查规范,常有零碎、残缺的现象。由此看来,即使有了文献记载的民族,同样有进行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必要。

民族文化的演化是一个历史过程。任何一次人类学田野调查,都只能观察到当时的文化现象。人类学本身具有文化演化历史过程的研究任务,因而有效地利用文献记载,是人类学田野调查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国的人类学学者在这一问题上,看得比西方学者更深远、更透彻。在今天,这几乎成了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共识。因此,一次正规的人类学田野调查,应尽可能地利用有关被调查对象的文献记载,这自然成了规划人类学田野调查中一项必不可少的任务。这项任务要求我们既要将被调查对象的文化发展脉络廓清,又要补充文献记载的不足,匡正历史文献记载的谬误,以期深化对被调查对象的认识。

人类学田野调查的主要任务,当然是搜集被调查对象文化现状的资料,利用文献资料的目的完全是为调查现状服务。用人类学的观点清理历史文献记载的内容,也是人类学田野调查中必不可少的任务之一。调查者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前人的记载并非为了人类学研究,他们整理资料和判断事物的方法,与人类学田野调查之间存在很大差别。没有经过人类学理论清理的文献资料,无法直接为人类学田野调查服务。明白这一点,对于前人机械摘引文献记录、简单地将文献与现实进行类比等不足,也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可见,人类学田野调查对待文献资料,不是一个简单的检索和分类问题,而是一个凭借目击所获的现状资料,对文献资料进行再认识的问题。正确地诠释文献资料,是人类学田野调查中必须做好的工作。

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学田野调查的目的和任务除了必须保证所获资料具有内在的完整性,能够为人类学研究提供真实可信的文化资料之外,还由于田野调查受到当时社会的政治需要和学术思想的影响,其调查的目的和任务不可能完全按照调查者的主观意图行事,而必须根据客观社会背景的可能性进行必要的调整,这样才能确保调查任务的顺利进行。因此,对具体的田野调查规划,应当容许在目的和任务的要求中有一定的弹性,调查者可以根据田野调查客观的社会需要,加入一些必须旁及的目的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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