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调查指标的基本任务,是要将研究假设中的各个基本概念赋予能直接观察到或测量到、通过访问可以确定或能间接地确定等形式的操作性定义,从而指导现场调查的具体实施。研究假设所涉及的基本概念,往往涉及众多文化因子,要通过观察准确地捕获这些文化因子在某种文化中的特性,调查者就必须相应地为每一个待调查的文化因子确立一个或一套可感知或可记录的项目,并且在实际的调查中,这样的项目还要求能够比较容易地被观察和记录到。譬如,耕地具有非稳定性是研究假设当中的一个概念。对待这样的概念,若不赋予操作性的定义,调查者就很难展开对它的深入调查,但是如果把这个概念具体化为对每一块土地的连续使用年份或休耕年份的搜集,那么调查项目就不再是停留在感性认识上的推测,而是可以落实的计量调查操作了。在这个例子中,如果搜集到的资料仅是一些具体地块的使用年份和休耕年份记录,那么这些资料在表面上还是无法说明该地的土地的使用是否稳定,但若把这些搜集到的资料同一块土地的使用年份进行比较,如果一块地的使用年份越短则休耕期越长,这样一来,土地使用的稳定差就不言自明了。
研究假设中的每一个概念,可以提出的调查项目相当多,每一个项目之中又可以包括若干种调查测量方式。上例中提到的耕地使用的不稳定性,除了选用使用期作为具体的操作手段外,还可以提出另一些操作手段,如土地休耕到什么时候截止、谁有资格重新使用、他们与原来使用者的关系如何,等等。那么根据这些构想,又可以延伸出一些新的调查操作手段,如同一块土地在当地村民可记忆的范围内,曾经耕种过该地块的人名与耕种的时间,这样调查的结果,会表现为一连串的人名与时间。通过资料整理可发现,如果同一块土地在一定的时间内,曾经过5次到6次易主,每次易主的连续耕种时间长短不一。那就可以证明,该社区的耕地具有使用上的不稳定性。此外,通过测量正在耕种的土地与休耕地插花分布不连片的情况,同样可以获得该社区使用耕地不稳定的结论来。
由于研究假设中可能包含几个或多个基本概念,故与上述例子类似的研究中,所举的调查操作手段和项目,必须逐一地对所有基本概念都加以赋定。其结果可能会变成这样一种情况:研究假设中的每一个基本概念都具体化为一个或一组调查项目,每一个调查项目中不可能包含几种调查手段。这种针对每一个基本概念提出的调查项目和操作手段的总和,就是该概念的操作性定义。每一项操作性定义编制完成后,它得出的这一套调查项目和相应的调查手段,就是田野调查中所说的调查指标。
由于研究假设中的主要概念都需要被赋予操作性定义,继而确立具体的调查指标,因而每完成一项田野调查设计,调查者都需要为之确立若干组日后应用于具体操作的指标群。这些指标群的确定,从客观上将控制整个现场调查的具体活动。
田野调查与其他科学研究一样,对全过程都要按要求统一地加以控制,这样才能保证所获的资料背景清晰、数据准确可靠。确立操作性定义和相应的调查指标,乃是田野调查中有效控制资料搜集环境的重要手段。正是因为整个调查过程遵循的是同一套操作性定义,按同一的指标进行观察和资料记录,这就保证了所获得的资料在形成基础上的一致性,故它们之间才具有进行相互比较和逻辑推理的可能。
调查指标提出后,不能立即投入使用,还必须把这些指标转化为更具体的使用形式。完成这项工作的过程,即为提出田野调查专用工具的方案设计过程。
为了探寻那些出现在文化过程中的复杂关系,调查者需要使用各种不同的方法 [1],因此,在田野调查中可带入调查现场的工具很多,如照相机、录音机、测量仪器、文具等,它们在具体的田野调查中可根据需要配备,配备的原则遵循研究假设的具体要求。这类工具可称为通用工具,因为它们在任何一次田野调查中都可以使用,并且可以重复使用。而专用工具的设计方案,是指专门针对此次调查使用的工具而提出来的,主要包括调查中使用的观察卡、测量卡、专用的记录表格、分类记录卡、访问卡等等。这些工具具有明确的针对性,单次调查结束后无法在其他调查中再次使用。因此,把它们称为专用工具。提出专用工具的设计方案,目的在于将调查指标根据具体调查的需要,一项一项地落实到此项调查的各种专用工具上,为田野调查准备阶段的最后一项工作,即带入现场的专用工具制作打下基础。
提出专用工具的设计方案,主要包括三项内容:第一,各种专用工具的总体安排;第二,各种工具的采用形式;第三,调查指标与专用工具中具体项目的对应方式。任何一次田野调查,可供采用的专用工具种类很多,但是无论被采用的专用工具多么不同,都必须把此项调查的所有指标具体落实到专用工具上,既不能遗漏,也无须刻意增加。完成这一工作,需要满足以下要求。
首先,要将调查指标根据调查的方便和指标自身的性质,分派到各种专用工具中去,如分派观察卡、访问卡,或安排于测量中的实验卡,以及特殊情况下使用的问卷等。
其次,要妥善安排对隐性文化因子的观察和测量。对于调查指标中待调查的隐性文化因子,一般只能进行间接的观察与测量。它们在专用工具上的表现形式,往往是一组分散到各种设计卡中的项目。由于这些调查测量项目的目的和任务仅调查者清楚,局外人无法窥见其间的联系,因此在调查者提出的设计方案中,应当把各个需要测量的隐性文化因子的相应观察测量项目编制成一份可供调查者本人使用的索引总表,以便于使这些测量能始终如一地按照设计的最初要求得以统一落实与实施。
再次,还必须为每一种专用工具的使用背景和操作原则提出一套操作规程。这样的操作规程,可以直接印入具体的每一份专用工具中,也可以为避免调查对象摸清调查者的设问意图而将规程编写成供调查者个人隐匿使用的工作要求卡,以保证其在整个调查过程中只有调查者本人知悉,不予示人。
完成总体安排工作的基本原则,是尽力保证调查实施的简单易行,同时尽可能避免重复劳动。而遵循好这一原则,调查者是否能透彻理解各项指标的性质和任务非常关键,当然也与调查者过往的调查经验相关。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者,由于具备现场调查的实践经历,在做出相关工作安排时更容易贴近实际,更能有效地减少探索性调查任务和减少专用工具设计的修改。
田野调查的各项指标,以什么样的方式提供给被调查者;田野调查的每一项指标具体将被落实到哪一种专用工具上,以及如何对这些专用工具的使用做出明确说明;各项指标的形成,如何在具体的专用工具中互相衔接、互相补充;实施调查可能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和相应的对策。以上种种内容都需要编入一份总清单之中,供作专用工具设计的依据。此外,调查者还需要将这些工作结果编制成一份统一的表格,以利在日后的调查实践中备查,以确保调查工作的要求惯行始终如一,也为了使调查者随时清醒地熟知每一项调查任务的目的,使调查活动不致偏离原先拟定的工作目标。
任意一次田野调查所涉及的调查指标非常多,这些指标被分派到各种专用工具后,还需通盘考虑每一项调查指标在专用工具中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是以目击观察的形式呈现,还是转化为一组设问,抑或是一组具体的测量操作等。通常这类安排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调查者的过往工作经验,因为调查者虽然可以通过深思熟虑去避免现场调查中获取资料的阻力,但无论前期设计多么完美,与实际情况也不可避免地会存在差距。
田野调查工具的落实,其目的在于将每一项调查指标转化为一个或一组设问、观察细则或测量子目等。做好这项工作需要对整体调查内容做通盘考虑,一方面要力求避免重复,另一方面则要考虑相应的测量、设问、观察是否能够满足研究假设的需要。有经验的调查者,往往可以通过有限的测量操作,有计划、全面地完成调查任务;如果是经验不足的调查者,由于存在害怕遗漏心理,同时对各种调查表格的性能把握不足,则可能在提出调查方案时,对同一调查内容的安排,在不同的调查工具中会反复出现。经验不足的设计方案,不仅会浪费调查现场的工作时间和精力,还会增加日后资料整理的复杂性,为研究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田野调查的设计必然带有很大程度的主观性,它与日后在调查现场将要接触到的社会实际也不可避免地会存在较大差距。然而,进入调查现场前的精神和物质准备,又只能根据调查设计去做出相应的安排。调查设计与调查者所接触的社会实际情况若差距太大,往往会导致准备工作的落空——已经准备的资料或工具派不上用场,必要的资料或工具却没有准备好。这样会迫使调查者在进入调查现场后匆忙地做出临时的改变,加重调查者的工作负担与心理负担。这样,不仅前期的调查设计失去了意义,而且影响和扰乱了整个调查进程。
为了消除调查设计制定因主观臆断而带来的误差,调查者应尽可能地使调查设计符合调查选题的需要,这就需要进行探索性调查。所谓探索性的调查(通常所说的踩点),就是要找一个与调查对象相近的社区,或者到即将调查的社区做短时间的留驻,将调查设计实行一次小规模的短时间试用,以验证调查设计的合理性、客观性和可操作性。做探索性调查的目的在于及时发现前期调查设计的漏洞,以便修改和补充,使之更切合调查选题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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