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田野调查十二讲 / 正文
点评
第三节 资料搜集中的族际差异干扰与排除
发现错别字或排版问题?选中正文中的文字即可提交纠错,审核通过后才会修改原文。 ✍️ 编辑本章

田野调查进入田野作业的中期后,族际差异干扰的形式又有所不同。它主要不是从感情上扰乱调查者的思路,迫使他在条件不成熟时匆忙地做出结论,而是干扰调查者,使其在正常状况下的思路错位,导致观察的失误和结论的失当。此外,它还对调查者的观察造成若干隐含的死角和盲点,造成调查者观察的严重缺漏,从而影响田野调查资料,造成处理上的错误。

为了能进一步看清族际差异在这一阶段的干扰形式,我们需要首先明确调查者在这一阶段的主要操作任务和实现这一操作任务的背景。田野调查的中期是田野作业获取资料的主要阶段。正因为如此,文化人类学中新理论的提出,对已有理论的消化吸收和修正,都与调查者获取的软资料直接相关。因此,在田野作业中对这硬资料和软资料两类资料的搜集必须并重,并保证它们之间能相互补充和说明。在搜集资料的工作安排上,如下两点值得注意。

其一,硬资料的搜集要注意时效性。这种资料的搜集要在短时期内一次性完成,时间拖得过长,被调查者之间已经获知了调查的项目和具体内容,进入卡片记录的内容已经是被调查者之间商量的结果,资料本身也就失去了分辨性。与此同时,也就失去了被调查文化的客观价值。在田野调查工作安排时,对搜集硬资料的各种卡片,必须在被调查对象已经选定、调查合作者的培训任务已经完成的前提下才能够按照统一的步骤开展。

其二,调查者在田野资料的搜集中,担任的角色和工作的性质也有所不同。搜集软资料时,调查合作者是以调查者视觉、听觉、感觉延伸的角色参加工作。软资料的搜集,是一个严肃而不断深入的资料捕捉和记录过程,是严格按调查者的要求去观察、去探听,并如实地转告调查者。软资料的搜集可以不受时间的限制,由调查者灵活掌握,去实现资料的不断积累。调查者对软资料的搜集,若能进入或直接接触禁区,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但在硬资料的搜集中,调查合作者是以调查者代理的身份直接组织资料的搜集和汇总。在调查合作者不能完成资料记录的情况下,调查者不得不反过来做调查合作者的助手,将他所获得的口头资料记录在案。总之,这两类资料的搜集,可以根据资料的性质和人员操作的方便交错地进行安排,但是必须保证在现场中期结束时,两类资料的积累量都达到预期的目标。

田野调查在这一阶段获取的资料,主要按照调查设计所规定的各项卡片、问卷等来填写调查任务,这些任务是所谓的硬任务,必须按定额如期完成。这类资料搜集的环境控制,是由调查设计的周密安排去实现的。在田野作业中一般不需更换,事实上也不可能做大范围的更动。这类专用工具在进入调查现场前已经定型下来,并印制完毕,所以在现场工作时已经不可能做大幅度的更动了。对这类调查专用工具,即使发现有设计上的失误,也只能在确定失误原因的前提下暂时存疑,要留待资料搜集时再做统一处理。有限的调整仅限于在调查和观察对象的物色和确定上、在表格填写中术语使用范围的控制上,以及对调查合作者的工作安排上等这样的一些枝节性的问题。

要完成这些工作,由于环境的控制手段,是在与被调查文化密切接触之前确定的,因此不用担心族际差异会在执行这些操作时造成干扰。如果有族际差异干扰的话,其实早已存在了,在资料搜集的过程中已经排除不掉了。只有留待资料整理时,才能发现和排除已有的干扰。对这些硬资料的搜集,调查者一是要严格地遵循调查设计时所规定的控制手段;二是要通过工作的安排使这些控制手段不仅在自己身上,而且在调查合作者身上都落实下来,务使整个资料搜集过程始终按统一操作规范执行到底。

我们既然知道了田野调查现场中期对硬资料搜集所受族际差异干扰的机制,在指标设计的同时,已经蒙上了族际差异干扰的因素,那么为什么还要采用这样的办法去搜集资料呢?其间的复杂因素需要做进一步的说明。

首先是存在一个可行性问题。田野调查的目标,在于搜集代表异种文化特质的资料。要搜集这样的资料,必须凭借对异种文化的了解,于是整个工作就成了一个循环的供求问题。在对这个循环圈理解欠深的情况下,借用另一文化的思路设计调查指标,乃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也是调查者主观努力难以逾越的过程。只有经过这一步,才能保证田野调查的实施,并可望达到逐步深化的目标。

其次是干扰因素具有可排除性。由于这些硬资料搜集的指标设计严格地遵循了科学的规范,对资料搜集的背景实行了严格的科学控制,所以所获得的资料必然呈现整齐划一的有序状况,即使混进了干扰因素,由于资料自身是有序性干扰因素造成的结果偏移,也存在有序状态,这就为发现干扰因素、排除干扰因素创造了客观的可能性。

再次是通过田野现场调查者有了足够的依据,为排除族际差异干扰奠定了基础,铺平了道路。在田野调查中并没有把硬资料的搜集作为田野作业获取资料的唯一途径和手段。在搜集硬资料的同时,也注意到对软资料的搜集。其企图正在于凭借田野作业所获取的软资料,去复原被调查文化的固有结构,并以此为依据获得对该种文化的诠释权,以便在资料整理阶段可以立足于被调查文化的自身特点,对硬资料的结论做出符合被调查文化的有效诠释。不言而喻,这样的诠释已经包含了排除族际差异干扰的内容。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田野调查是一个多渠道、多角度认识异种文化的连续过程。一个调查者能够做的事虽然有限,但对不同的田野调查者所做的工作相互参比后,他们各自在硬资料搜集中,因族际差异干扰而造成的偏移,就可能做到相互补充、相互说明,从而起到排除干扰的实际作用。这就要求每一个调查者都必须按照严格的科学程序、设计指标和遵循资料搜集背景控制的有关规程。只有这样,他们所获取的硬资料才具有可比性。

在田野作业的中期,硬资料与软资料的搜集同步进行,这就必然派生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两类资料的评估,以及两类资料搜集操作中的相互协调和促进的问题。这两类资料对田野调查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在田野作业中绝不容有所偏废,必须做到两类资料的积累都能满足调查设计的基本要求。

硬资料的搜集和积累,在田野调查的资料中提供了与同类资料可以相互参比的客观基础,并构成了田野调查资料的主干。由于这样的资料在调查设计时,已经对它的规模和数量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因而对调查者的田野作业具有指导性和约束力,足以保证田野调查不至于得不到系统的完整资料。

但是,由于硬资料的指标设计来源于调查者的固有文化,因而族际差异的干扰势必贯穿于整个资料搜集的过程。若没有获得代表被调查文化自身特点的软资料作为旁证,它便不具有诠释的可能。因为就硬资料自身的特征进行诠释,必然把族际差异造成的干扰混入结论中去,从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失误。软资料虽然不构成田野调查资料的主体,但它却是使硬资料充分发挥其价值的保证。而且软资料搜集的成效,不仅反映了调查者从事科学研究的能力,也反映了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认识达到了什么深度。因而田野调查质量的高低,以及所获资料的可靠性和准确性,主要得凭借软资料去做出正确的评估。

在田野调查的资料搜集中,在对硬资料搜集的基础上,对软资料也要进行系统的搜集。之所以称它为软资料,因为在搜集过程中,是在两种异质文化碰撞的基础上,针对田野作业的现实需要在田野作业中新提出来的。这样规定的任务是否真正有效,所搜集资料能否代表该种文化的特征,暂时不能确定下来,还需要通过具体的调查实践,随时加以调整和校正。比起硬资料来说,它具有较大的调整幅度和资料捕捉的灵活性,因而把它称为软资料。

不言而喻,软资料搜集任务的提出,来源于田野作业的前期对被调查文化的初步摸底,以及随之而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对照表格。从事软资料搜集的过程,实质上是一个两种文化参比逐步深入透视的过程。软资料搜集操作的每一步,都可能碰到族际差异的干扰,而每一次的相互参比,目的都在于发现这种干扰和排除这样的干扰。调查者在这个过程中,透视的深度越深,对族际差异的识别力越强,对这种干扰的排除也就越彻底。

田野调查质量的高低与这一过程的深入程度休戚相关。然而,到底深入到何种程度,局外人无法直接获知,只有通过调查形成的调查报告去间接推测。也就是说,这种深入程度主要取决于调查者的工作经验和工作责任心,无法通过客观的指标体系去加以度量。对于一次具体的田野调查而言,只能听凭调查者见仁见智,容许这一过程保留较大的灵活性和可变幅度。

说这类资料是软资料,还有另一层含义。即调查者在一次田野调查中,到底深入到什么程度并非没有客观的标准可以确定,核心问题在于调查者在田野作业时,无法建立这样的度量和识别机制。因为在田野作业时,无法找到客观的参比依据,必须等到整个田野作业完成后,与类似的调查报告比较时,才能客观地发现到底深入到何种程度了。田野调查者希望在来得及补救时,使自己的现场调查更深入。不过,这样的愿望在很大程度上得凭借自己的调查经验,得依赖自己对两种文化相互参比的多次反复。而这一切还得取决于个人的责任心和求知欲的旺盛程度,以及坚持探索下去的毅力。应该说,这一部分的工作,是最考验调查者素质的部分。

软资料的记录,一般是以定型文件的形式保存在原始资料记录卡中,如果与具体的实物资料相联系时,也可能保留在文物资料和实物资料的登记卡中。在田野调查中,是否建立原始资料登录卡,是否写成定型文件,也可以作为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操作规范,也是排除田野调查中族际干扰的主要手段之一。

在田野作业中,从事软资料搜集,目的就在于完成被调查文化的结构配置构拟。这是一项极其艰难而又关键的工作。说它艰难,是因为族际差异干扰造成的失误,随时可能混入所形成的结论中去;说它关键,是因为只有通过这一步工作后,调查者才能获得被调查文化的诠释权。这项工作就是在两种异质文化间相互参比的又一次反复,从而使我们对异质文化的理解,从它的表露层次深入到它的文化因子之间的结构配置层次。

由于有了田野作业前期的工作基础,对那些与本民族文化形成强烈反差的文化因子,下一步的探索取向已基本确立。因而田野资料搜集的主要目标,在于通过这样的文化因子作为突破口,去通过资料搜集再现被调查文化结构配置的特点。完成这一任务,意味着在文化的结构层次上,以调查者的固有文化结构为参比系统,去对被调查文化进行分析。在这一过程中,由于调查者的文化与被调查文化的系统对立,因而族际差异的干扰主要是透过参比系统的对照而无意识地混入结构分析的过程中,从而使分析的结果成了调查者固有文化结构的“镜面”反映,以致被调查文化的基本特征被掩盖起来。

其实发生类似偏颇的可能性多得不胜枚举,但是要匡正这种偏颇的方法却十分单一,那就是只能把调查者的固有文化真正地作为一个参比系统,而不容许将这个参比系统上的具体内容套用到被调查文化上。人类学的基本理论告诉过我们,两种异质文化在结构配置上是绝对不可能重合的。调查者在田野作业中期的正确做法只能是把自己文化的结构配置一项一项地与被调查文化的相应结构配置进行参比,从而完成对被调查文化结构的复原工作。

进行这样的结构配置复原,从理论上讲是一个无限的过程,直到将被调查文化中的每一个文化因子的所有连接的可能都完全澄清为止。要完成这样一个浩繁的工程,显然是具体的田野调查不可能完成的,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尝试。文化的结构配置像一幅全息摄影那样,只要把握它的某一个相对完整的片段,其结构的其他部分也就可以大致清楚了。

因此,对一次具体的田野调查而言,只需要针对调查设计,将调查框架内的文化因素做这样的结构配置复原就够了。在实际操作中,为了保证自己的研究主题得到充分的说明和论证,在大多数情况下,仅需要将调查框架内框定的文化因子,以及这些文化因子与其他文化因子的关系加以澄清,也就足够完成此次田野调查的使命了。我们在调查设计中强调,调查框架应当包括一个完整的文化丛结,并在这个基础上做有限的放大,正是针对这一需要而做出的操作规范。

完成软资料的搜集和被调查文化结构配置的复原,是田野作业中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这项工作原则上只能由调查者自己去完成,调查合作者很难帮上他的忙。因为调查合作者不可能有两种文化下生活的经历,他们也没有受过规范的人类学理论训练,但是他们作为辅助的调查力量仍不容忽视。调查者在进行文化结构构拟时,由于不熟悉被调查文化的情况,他的软资料搜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靠自己对本民族文化的理解和对人类学理论的理解去做出推测,并以这样的推测作为线索去捕捉有用的软资料。至于他能否获得这样的软资料,那就听凭于机遇和运气了。

为了保证在有限的田野作业期内捕捉到足够的软资料,以确保其复原被调查文化结构片段的需要,其最有效、最现实的帮手莫过于调查合作者,在向调查合作者详细说明具体要求的情况下,调查合作者可以提供搜集软资料的线索。事情很清楚,调查合作者能够提供的线索肯定是无序的,而且不一定符合文化结构复原的要求,调查者必须对这些线索进行筛选,才能确定该如何搜集软资料,能否搜集到这种有用的软资料,同样还得靠机遇。只不过有了合作者的帮忙,搜集面就会缩小了,工作量就会减轻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调查合作者的作用和价值,同样是不容低估的。至于已经搜集到的软资料,能否代表该种文化的本质,则需要到调查后期验证才能最后确定。

完成这项工作,必须牢记千万不能让调查合作者代替调查者,企图让调查合作者完成其所属文化结构配置构拟是危险的事情。哪怕只是片断的构拟,也不能假手于调查合作者。遗憾的是,直到今天,仍有不少调查者要求其合作者将他们的文化现象做长篇介绍,以便自己能够在短时期内获得众多的资料,可以毫不费力地完成自己的调查任务。这种做法恰好与上述操作原则针锋相对,是一种习惯性的错误做法,必须革除。

由于软资料的获取还有一定的偶然性,对被调查文化的结构配置复原带有一定的探索性。调查者在处理这些工作时,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轻易下结论,只能凭借自己辛勤的工作,在实践和理论指导下进行逻辑的推理,尽可能多地获取软资料,然后在这些软资料的排比中去完成这一任务。按照这一操作实况,如下一些工作手段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第一,软资料的记录最好编入原始资料记录卡,而且不能偷懒,必须一事一卡,以利于资料排比时操作的方便。

第二,对被调查文化的推测,以及通过推测所获取的资料,其间的联系应该有详细的记录,不能过分地相信自己的记忆。因为所做出的推测,很可能受到其固有文化的干扰。如果这种推测和凭借推测所获得的软资料,原先考虑过的联系一旦被遗忘,那么调查者所属民族固有文化的干扰就可能混进了软资料中而无法析别,就会直接影响下一步被调查文化结构复原的质量。

第三,文化结构复原工作是一项试探性的工作,它需要在多次反复中,通过验证去筛选出符合被调查文化的结构配置来。在做这一工作时,每一次试探性的构拟,同样需要保留完整和详实的记录。这样的记录无须进入自己的调查报告,但对提高调查者的素质和丰富调查者的经验,肯定是极为有用的资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