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可以归纳出人类学田野调查中资料记录的一般性程序,其基本内容如下。第一,即席记录;第二,日记的文字记录;第三,逐日补记文字记录;第四,写成单份的定型文件。由于定型文件在田野资料的记录中具有特殊的意义,因而将在下一节进行专门论述。
首先是即席记录。即席记录,包括略记和提示性符号标注,这一记录的操作程序具有层次性,这种层次性体现在时间安排上。即席记录是一捕捉到资料,就马上进行记录。它随时随地都要进行,若无其他条件限制,记录得越及时越好。从所记内容的宽窄上看,即席记录根本不能做任何形式的梳理,只能按文化现象表露的时间,不加分辨地混杂记录在一起。这样的资料是一种即兴感受的记录,记录的内容中,精粗不分,真伪难明,可以说它仅是一种粗矿,还需要通过调查者的精选,才能成为精矿来投入使用。因为调查者在现场的出现,始终是一个干扰因素。被调查者对于他的存在,肯定会产生一些有意识的反应。这样的有意识行为不能代表被调查文化的常态。但对于这样的内容,调查者在即席观察中,很难把它们区分开来,致使在做补记时,也难免将这样的材料混入记录中去。只有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根据重现率的比差,才能识别出这类混入的资料来。
其次是日记的文字记录。在田野调查过程中写调查日记,也是调查资料记录的一种形式。当然,日记也有它的好处。不过,日记所记载的内容,还可以掺进调查者个人的生活记录、调查者思想活动的记录,以及他的研究思路和即席认知结果的记录。因而在内容上比逐日补记要丰富得多,也杂乱得多,不像逐日补记那样,纯粹属于调查所获资料的写定。由于日记包含的内容多,富于生活气息,可读性强,因而可以独立发表,供一般读者阅读。
在田野中日记这种文字记录形式,前人使用得十分普遍。它有自己独到的长处,至今仍具有推广价值。采用这种形式留下的文字记录,时间极为清晰和准确,并存的文化现象在日记中可以集中记录在一起,十分便于资料的查找,也能有效地帮助调查者回想获取资料的场景,对以后的资料排比和归纳大有好处。而且这种资料记录方式,可以使调查者将文字资料的记录操作制度化和常规化,避免了因工作紧张而出现的忙乱,以致挤占了及时做文字记录的时间。调查日记若写得好,甚至还可以成为独立的调查成果。因此我们主张,只要有可能,而且调查者又有这样的兴趣,在做规范化文字记录的同时,兼做调查日记,或者将调查日记作为规范文字记录的一种辅助形式,是大有好处而又值得推广的做法。
再次是逐日补记记录。这是调查者回到住处后,对所获资料的完整补记,虽然需要记录的内容已经基本得到了全面的文字记录的反映,但是还有进一步定型的必要。调查者在自己的住处一次性连续完成的,有时有的人也习惯于两三天记一次,但不宜拖得更长,以免遗忘。记录所涵盖的时间是以一天或两三天计,是将这一时段内所有观察到的文化现象、所有捕捉到的资料进行总汇记录。逐日或一个时段内补写完成的文字资料,仅是按时间顺序记录,而不是按照被调查文化的内在联系写成。这样的记录无从反映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较系统、较完整、较规范的认识,在以后的使用中无法帮助调查者对观察到的结果进行反思和联想,对文化的具体表现形式的查找也比较困难,因此,在此基础上写成单份的定型文件,十分必要。逐日的补记则对所记内容做过粗略的梳理,大致可以做到对相关的事情在记录上相对地集中在一起。即席观察中的疏漏,在得到调查合作者的协助后也做了补充。但逐日补记,由于学术性太强,只能供作专业人员使用,没有独立发表的价值。
这种补记的文字资料,是按时间顺序来编写的,是调查者在田野作业的特定时段对若干并存文化现象之观察结果的文字总汇。在这样的文字记录中,必然造成若干本不相关的文化现象混杂在一起的状况,这对于调查者日后的资料排比和归纳使用很不方便。而本来具有内在联系的文化现象,由于出现的时间有先后,在这样的文字记录中,必然分散到很宽的范围内,这对调查者透彻地了解被调查文件的内在联系十分不利。
而按天所做的逐日补记,必然会混入大量这种判断偏颇的内容,要将在不同时间、以不同形式表露出来的同一文化现象得出较完整的认识,就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还得经过调查者在思想上的整合。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正确认识,是通过调查者的固有文化与被调查文化之间相互参比,多次反复地互动振荡,从而使认识逐步深化的结果。逐日写进的补记资料,仅标志着这两种相关文化的局部碰撞和局部的参比。它得出的结论很难具有代表性,也无法概括被调查文化的某一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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