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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调查工作的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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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在调查者进入调查现场前,对族际差异的存在在思想上和行为上有所警觉,在田野调查的准备工作中,理当包括探索性调查这一项目。进行探索性调查,目的在于对调查对象的文化特征有一个粗浅的认识,对两种文化的敏感点有所警醒。掌握这些情况,乃是调查设计必不可少的依据。田野调查中的探索性调查不是一般的摸底问题,还涉及校正调查者思想方法和价值观的问题,还在于对民族本位偏见提高警觉的问题。这些任务都是社会学的探索性调查所没有的,或者说是田野调查的独特之处。

在准备过程中提出田野调查专用工具的设计方案,无论调查者多么努力,其所提出的方案在实际调查中仍有一定的距离。若不经过模拟性的操作,就很难发现设计方案的漏洞。因为类似的漏洞之所以产生,不光是理论问题,还涉及很多实践经验,此乃在通常情况下,都需要安排探索性调查的根本原因。做好探索性调查,具有多方面的价值,除了修订专用工具设计方案外,还可以使调查者获得实际调查的技能,提供进入调查现场的物质准备和精神准备的依据。就这个意义上说,探索性调查是整个调查的序幕和演习。从这个认识出发,探索性调查应包括如下一些具体的任务。

第一,选择探索性调查的工作点。

探索性调查仅是整个调查的序幕,因而在时间和精力的安排上,仅占整体调查过程中的一个很小的比例。从这样的目的出发,选择探索性调查的实施地点,应当遵循如下一些原则:首先,选点应当取其捷便,务使探索性调查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完,并得出其结论。其次,作为探索性调查的选点,要尽可能与日后的调查对象在文化上相同或相近。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使我们的设计方案得以修订,更加贴近调查对象的实际要求。再次,探索性调查的选点,应当尽可能选择那些调查者比较熟悉,甚至与调查者有社会联系的地方。这样做,目的在于使调查者容易准确地把握实情,即使设计方案有明显的漏洞,也不至于造成难以排解的纠纷;即使出现预想不到的特殊情况,也容易做善后处理。最后,确定选点,还应当充分考虑做探索性调查的具体需要。做探索性调查并不需要把调查的所有细节逐一验证。在通常情况下,特别是有经验的调查者,总是仅选择他自己认为有疑点的操作细节列入探索性调查的任务。因而选点时,只要能满足完成这些验证任务即可,不必强行要求全面、完整。总之,做探索性调查的选点,必须严格控制规模,力求易行和稳妥。

第二,确定探索性调查的基本任务。

进行探索性调查与正式调查显然不同,因而探索性调查所要完成的任务,与正式调查有所区别。除了规模要缩小外,关键的还在于把调查者自己认为有疑点的调查项目进行验证。不过,调查者确定设计调查项目中哪些不切合实际,在很大的程度上有赖于自己的经验判断。哪些项目有难点,同样只能借助自己的经验,并没有定型的办法可资凭借。如果可能的话,通过咨询有关专家学者,可以收到较好的效果,甚至可以邀请自己的熟人、朋友座谈,集中大家的经验去确定需要验证的具体项目。当然,上述几种做法仅是一些可供选择的借鉴性做法,具体怎么确定验证项目,最后还需要调查者拿出主张来。

确定探索性调查的任务,需严格区分三种界限:一是调查显性文化因子和隐性文化因子的界限;二是严格区分测量观察项目和访谈项目的界限;三是严格区分单项操作项目和多项操作项目的界限。

显性文化因子的调查,由于资料搜集的手段比较直接,所搜集的资料与该项调查的目的联系很明显,一望即知,因此在通常情况下不必列入探索性调查的任务。隐性文化因子则不同,由于对它们的调查使用的是间接手段,调查的结果能否重现该文化因子的特性,很难把握得住;加之隐性因子的观察测量手段,往往要分摊到不同的调查专用工具中去,它们之间的联系是否符实,各种测量的手段能否互补,都无法凭借理论的推导去确定,只能通过实践去加以验证。因此,一般来说,凡是调查与隐性文化因子有关的项目和操作手段,都应当纳入探索性调查的基本任务。对各项调查操作需要编成一个调查项目索引总表,在第一阶段编制这样的表,是靠经验和理论推理做出的,它们是否符合实际,同样需要在探索性调查中进行验证,凡涉及隐性文化因子的部分,更是验证的重点。

观察和测量这两种资料搜集手段,对被调查对象的干扰最小,因而相应的社会阻力也会更小,只要不发生意外,一般都可以在调查现场顺利地完成。访谈、问卷等资料搜集手段则不同,调查者要与被调查对象密切接触,对被调查对象扰动较大,因而调查对象的反应必然有较大的变动幅度,所获资料能否反映真实情况,无法靠线性思维去推断。因而使用这两类手段搜集资料的项目,应尽可能地纳入探索性调查的任务中去。做田野调查,有时还会采取实验法搜集资料。这种资料搜集办法的要点,是调查者有意识地安排一个相同或相似的背景,并按计划向不同的调查者人为地制造一种刺激,通过回收被调查者的反馈以获取资料。这样的资料搜集法比较适用于对隐性文化因子的调查。

在探索性调查中要通过实验法去搜集资料的全部项目,原则上都应在探索性调查中逐一验证一次。在田野调查研究假设中,有的概念转化为操作性定义后,仅需要通过一项或两项操作即可完成搜集资料的任务;有的概念则不同,它需要通过几项或十几项的具体操作才能完成搜集资料的任务,因为出于掩盖真实调查目的需要,这些操作办法往往分散到不同的专用工具中去。进行这种操作任务的分摊,主要是凭借调查者的经验和理性的推理。这样的分摊是否符合实际,所搜集的资料能否有效地互补,必须通过探索性调查去加以确认。因此,凡操作手段多的有关概念,原则上应整体地纳入探索性调查任务中去。当然,操作手段的多少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确定探索性调查的任务是只需要把操作性最繁杂的调查内容认真验证即可。

第三,实施探索性调查。

上述三种界限所划定的任务,仅是确定探索性调查任务的参考性原则。凭借这些参考性原则,需要草拟一份探索性调查任务表,以指导整个探索性调查的实施。若在探索性调查中,基本上完成了这些验证任务,即证明原有设计可以付诸使用。如果在探索性调查中,实际情况与原设计方案差距比较大,或者出现了许多新的调查难点,则需要在原来规定的基础上,扩大探索性调查的内容,逐步验证出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以便进一步修改原有设计方案。确定扩大范围验证的内容,仍是执行上述三种界限所划定的验证任务。探索性调查并非正式性调查,在操作上与正式调查有所不同。

首先看调查对象的遴选。正式调查由于要照顾到代表面,其充作调查对象的人选越宽越好,务必使不同性别、年龄、身份的人都有一定数量的人数接受调查。确定调查者时,不能凭其他人推荐,以保证其代表性。探索性调查则不同,它的任务不在于搜集资料,而在于验证搜集资料的手段。因此,调查对象的遴选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主要选择那些文化程度较高、社会阅历较丰富,特别是那些与正式调查点有过联系的人。因为这样的人选,容易接受和理解我们的调查意图,也乐意给我们提出有益的建议。

其次看实际操作。做正式调查时,为了防范调查对象摸清我们的企图后,由于切身的利益而作伪,因而在调查的全过程中,各种调查项目的真实意图无须向调查对象彻底讲明,仅在有必要时,将与被调查有关的部分略加解释即可。探索性调查的目的在于验证资料搜集手段,在大多数情况下无须向调查对象保密,有必要时还可以向调查对象公开自己的设计思路,请他们做出判断或提出参考意见。如果条件许可,甚至召开调查会,广泛征求调查对象的意见。召开调查会可以加快探索调查的步伐,节约人力和物力,是探索性调查的一种有效手段。

接着看探索性调查资料记录的特点。正式调查时资料记录必须完整,一定要按照调查的要求逐项逐栏填写,不允许人为缺空。探索性调查则不同,凡调查结果与原来设计相同者可以不做记录,仅对与原设计相冲突的部分有选择地做详尽的记录,其中还应该包括被调查者对我们设计方案的意见和建议。

最后看调查场景的选择。在正式调查时,必须确保搜集资料的环境处于正常的社会生活状态,因而在搜集资料时,一般无须先给被调查对象打招呼,主要依赖调查者自己去捕捉调查时机。探索性调查则不同,因为调查者的意图可以向被调查者公开,因而为了工作的方便,完全可以通过预约被调查者的方法去展开工作,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疑点,把自己没有把握的设计方案,预先通知被调查者,使他们有充分的准备和深思熟虑的时间和机会。总而言之,探索性调查不必像正式调查那样要求严格和完整,只要达到验证调查方案是否符合实际即可。

第四,总结探索性调查的结果。

由于调查的任务和目的不同,探索性调查的总结和整理与进行正式调查资料的总结和整理也不一样,它无须按照设计方案逐一完成资料的整理任务,仅需对设计方案中有疑问的地方做出明确的资料说明即可,而且这样的资料无须纳入正式资料中进行分析,仅供设计方案修订之用。总结探索性调查的资料,应当包括如下四个方面。

其一,确定设计的调查项目是否完备。对原设计中调查内容重复的项目,应提出具体删除的办法;对原设计中遗漏的项目,也应提出具体的增补意见。完成这些任务需要通盘考虑整体设计方案。在上文我们已经讲过,探索性调查无须将正式调查设计的每一项目操作逐一验证,因此在完成该项总结时,虽然需通盘检查整体设计内容,但是只需对探索性调查中暴露出来的疑点进行总结就行了。

其二,需要对资料的分辨率进行总结。设计方案主要是依据人类学理论和调查经验去制订,其中包含的设问、测量、观察等项目,在资料搜集的实践中,能否搜集到符合研究假设需要的数据组,调查者只有通过探索性调查去加以确认。若探索性调查中的某一调查项目的结果太接近或者呈现无规律状态时,表明该项目设计达不到资料搜集的目的,因为它没有分辨率。对这样的项目,若属次要的内容,可以果断地删去;若属主要的调查内容,应当再提出具体的设计方案,将该种调查项目的内容换一种资料的搜集方式,写进设计方案的定稿中。

其三,应总结调查实施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和难点。任何调查方案的设计,都不能确保在实施过程中不碰到难点,都不能保证被调查者会站在中性的立场与调查者配合。由于个人利益和心理障碍的关系,他们总会对某些项目的调查感到反感或有意地掩盖实情,或者回避。这些社会原因往往导致在以后的调查实践中出现社会的阻力。在探索性调查的总结中,明确这些阻力的原因和内容,可以帮助调查者在以后的调查实践中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并可能预先安排好妥善的对策,能有力地配合现场调查活动的展开。

其四,需要总结配合调查方案实施所必需的专用工具包括哪些内容。执行调查设计总需要一定的工具配合。这些工具的准备虽然可以通过经验去进行规划,但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旦工具准备有遗漏,直到调查现场才发现,便会给正式调查造成很大的麻烦。因此探索性调查实质上是对调查者随身所携带工具的一次检验,使调查者有一个发现工具准备是否充分的机会。通过这项总结,可以帮助调查者在工具的准备上更加稳妥。

上述四个方面内容的总结,最终体现为对原有设计方案的修订。当然不管探索性调查做得怎么好,也不可能完全消除设计方案的所有失误,但是这对实际调查的实施已经足够了。因为真正进入调查现场后,调查者同样具有逐步修改调查方案的余地。只要调查者对原设计的指导思想明确,临时性的局部修订使之更切合实际,不至于严重地影响到调查的结论。探索性调查只需将设计中的失误降低到最低的限度,避免到调查现场后,对调查方案做实质性的改动,这样也就算达到了探索性调查的目的。

田野调查的技能,包括通用性技能和专用性技能,通用性技能只要参与调查的次数多了,凭借经验的积累就能获得。而专用性技能是因为该次调查的设计而提出的具体技能要求,这方面的技能,只有通过探索性调查才能获得。为了使探索性调查满足这一要求,调查者可以将自己准备使用的一些技能在探索性调查中做一次预演,以便检验、总结各种技能在实践应用中的利弊得失,给自己提供一个有针对性的进行技能训练的方向,可以抓紧进入现场前的有限时间,对该调查使用价值大的技能进行突击训练。这种情况,对初学者来说尤其必要。探索性调查中,为了验证自己所掌握的技能能否对付现场调查的需要,也可以偏离原有设计方案,人为地安排运用各种技能的机会,使调查者自己接受一次有益的技能检验。在现场调查中,由于情况瞬息万变,被调查者的心理变幻莫测,调查者若跟不上形势往往会导致调查上的失误。也就是说,现场调查中不仅要求调查者具备所需的各项技能,还要求调查者能熟练地掌握、灵活地运用。要做到这一步,没有一定次数的实践是不能达到的。如果进入现场调查后再做这方面的训练,那就为时已晚,因此,在探索性调查中尽可能地安排各种技能的实践机会就显得很有必要。

个人技能训练的安排,并不需要齐头并进,只需均衡地分布时间和精力,安排需要突出重点。那些使用价值较大、在现场调查中使用频率较高的有关技能需要进行重点训练。对于一些使用频率很低的技能,如果调查者不能掌握,可以通过调查者的助手去完成,因此无须特意地列入训练内容。

在探索性调查的总结中,需要接受技能训练总结的结果,以便调查者对自己专用技能的掌握有一个通盘的认识,及时地找到补救方案。譬如,由于某方面技能的不足,可以通过对设计方案的修改避开这种技能运用的机会。又譬如,明白自己技能的短处后,可以通过强化训练,使自己获得这方面的技能,有时还可以通过助手的遴选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总之,在探索性调查中,进行技能演习很有必要,它是帮助调查者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保证在调查现场能够很快适应调查环境的重要一环。

进行探索性调查,最后一个目的是检验一下准备工作是否充分。要获得这方面的资料,与探索性调查中遴选被调查对象的人选有关,也与探索性调查的选点有关。从人选方面看,探索性调查中的被调查者,我们都希望多一些与未来的调查点有关的人,有的是未来调查点出生的人,有的是长期在那里居住过的人,有的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与那里的人一直保持密切联系的人。这样的调查对象不仅能帮助我们验证设计方案的合理性和可行性,还能给我们提供未来调查点的有用资料。譬如,获悉当地的气候情况,可以帮助我们妥善安排衣被的携带;得知当地的水源电源状况,可以提醒我们需要带足哪些必要设备的附件。又譬如,这些人提供的当地社会的生活禁忌、行为举止上的特点,可以帮助我们在做物质准备时,尽量避免将当地人认为违禁的物品违例地带入现场。

总而言之,探索性调查中的这些专门遴选的被调查者,能够为我们提供很多未来调查现场的实况,可以帮助我们的物质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

探索性调查中遴选出来的这类调查对象,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要了解一下他们对我们未来调查现场的社会生活感受。譬如,在离开那里后,他们印象最深的是哪些,最厌恶的事情是哪些,生活中有哪些客观的困难,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们还可以为我们推荐未来调查对象的人选和调查合作者的人选。了解这方面的资料,也是调查者做好精神准备的重要依据,使调查者对未来的调查生活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以便在遇到不测事件时,能够很快地判断出事件发生的原因,从而恰如其分地做出应有的反应。

为了提供物质准备和精神准备的依据,探索性调查的选点也应有所考究。如果现场调查点距离调查者工作地点不远,最好选择与现场调查点相同或相似的社区作为探索性调查的选点,这样的选择可以帮助调查者预先了解调查现场的生活实况,使物质和精神准备更其充分。如果调查现场距离调查者的工作地点太远,往返一次困难极大,探索性调查的性质不允许做这样的安排,那么可以在调查者工作点附近物色探索性调查的选点。当然,做这样的选点,效果可能不理想,为了提高探索性调查的效率,一般来说应尽可能选择那些与现场调查点相近的社区去安排探索性调查,特别是那些与自己调查项目相关的社会条件,与调查现场相近的社区,应当优先考虑,作为选点使用。

经过探索性调查,调查者至少可以对未来的调查现场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凭借这样的感性认识去规划自己的精神准备和物质准备,肯定会大大地贴近实际。

在通常情况下,如果探索性调查的安排合理,只要做一次探索性调查就可以达到目的。但是如果在第一次探索性调查中暴露出来的问题,需要对原来的调查设计方案做实质性的改动,则不得不在修订原有方案后,再安排一次探索性调查。再安排的原则大致与第一次探索性调查方法相同,但原有调查方案中被修改的部分,应该列入重点验证对象。若第二次探索性调查,仍需做较大的实质性修改,则意味着我们的原有设计无法付诸使用,得通盘检讨整个设计思路,换一个思路进行重新设计。就实际情况而言,遇到这样的情况极少,它往往是调查者素养不高、理论把握不住、经验欠缺导致的结果。解决的办法必须由调查者通过咨询或学习去完成新的设计。新的设计,当然也得同样安排探索性调查。

安排多次探索性调查,还可能有其他的目的。譬如,调查者为了强调某一方面的技能训练,为了检验自己是否适应调查现场的社会生活,甚至为了验证各种调查设备的工作性能,都可安排短期的探索性调查,以便配合调查者做好进入现场的物质准备和精神准备。

最后,根据探索性调查所做的设计方案修订,并不是要看搜集资料的结果是否符合我们的设计需要,而是要看使用这些调查手段能否得到有用的资料。若所搜集到的资料没有分辨率,通过再调查而来的资料与调查者的估计完全一样,这样的单项调查项目必须进行修改。若再用这样的项目和手段去展开调查,自然失去了价值,像这样的内容才是必须修改的对象。只要搜集到的资料能表现出该种文化的内在规律,不管对我们原来的研究假设是证明还是证伪,都是有效的设计内容,不在修改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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