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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资料整理中的族际干扰与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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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作业的后期,主要是所获资料的整理工作,并在此基础上确定文件和实物标本的搜集内容。族际差异在这些操作中的干扰形式,大致包括三个方面。

第一,由于受到本民族文化的影响,在进行软资料搜集时所提出的推测,已经很可能造成了观察的盲点和死角,致使构拟被调查文化时已经出现了缺漏。如果按照已有缺漏的结构构拟去对所获的资料进行诠释,就可能导致这种缺漏扩散开去,使结论总体偏移和失真。

第二,硬资料的搜集是从调查设计规定下来的,若原有的调查设计和假设,已经严重偏离了被调查文化的实际,那么,在田野作业中对所搜集到的软硬资料难以形成对应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对硬资料的诠释已经不可能了。换句话说,是证伪了原有假设。遇到这种情况,对田野调查来说,意味着已经面临着极其严峻的挑战。因为推翻一项研究假设,表面上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要查出致误的原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调查者事实上是置身于两种文化的结构性对立之间,在探索假设致误原因的时候,来自两方面的文化特征都可能给调查者造成干扰。而排除干扰的办法,往往得扩大调查面才能完成。

第三,调查社区的偶发性事件在调查者搜集软资料的同时,很可能混入其中。所谓偶发性事件,就是社区内有意识的个人行为。它呈现出的现象并非被调查文化的固有内容,因而在构拟被调查文化的结构时应当先将其清除掉。若未予以清除,它将成为新的干扰因素。这些新的干扰因素将一直影响到田野调查的最终结论。至此,我们可以看到族际差异的干扰几乎就像一种蔓延性病毒那样,一旦混入了观察失真的资料,就不仅生发了该份资料的错误性问题,它还会导致对其他真实资料的诠释产生严重的失误。

在田野调查中造成调查者观察的盲点和死角的原因很多,如调查者的知识素养,就可能造成观察的盲点。一个对生物学不熟悉的调查者,肯定不会有意识地注意到被调查对象是怎样合理地使用动植物资源。又如,调查者个人的生活经历,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没有生养子女的调查者,一般不会注意到被调查对象生育和抚养子女的细节。由于这些原因造成的盲点和死角,因调查者的个人特征而异,不表现出系统性和规律性来。发现并突破盲点和死角的办法主要从调查者个人做起,需要调查者在做调查设计时就应正确地把握自己的特征,正确地估计到自己的调查框架内可能出现哪些盲点和死角。在田野作业时随时提醒自己,才能保证观察盲点的复明和死角的复活。

调查者个人素质的提高不能排除这样的盲点和死角,排除的办法得靠调查者对族际差异干扰的认识和领悟。这类盲点和死角出现在特定调查文化和被调查文化之间,不带有通用性,调查者个人素质的综合提高,也不会导致这类盲点和死角的缩小。因此,这类盲点和死角与上一类的盲点和死角有别。这类结构性的盲点和死角,由于是用本民族文化联想的方式去分析已观察到的现象而造成的调查误区和调查疑点。对这类盲点与死角的排除,调查者必须从相关文化的具体特征入手去加以消除。

在田野作业的后期,对所获资料的清点、编号、归类仅是一些机械性的操作,只要调查者细心,一般来说不会发生失误。即使发现资料中有严重的残缺,也无非是一个补充调查的小问题。真正考验调查者水平的,倒是那些结构性盲点和死角的复明和复活问题。要完成这样的工作,需调查者将所获资料与其民族文化的特点进行反复的系统性比较,不能放掉任何一个疑点,以暴露出来的疑点为线索进行追踪,直到发现廓清死角的范围和盲点的复明为止。

软硬资料不相协调是田野调查中常见的现象,但对初学者而言,往往感到极大的失望和沮丧。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因为能证明原有假设的失误,同样是田野调查取得成功的标志。真正需要做的,倒是如何对已经证伪的假设进行诠释。这一环节上,族际差异的干扰很容易再次混入调查结论中。排除这类族际差异的干扰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入手。

首先,应当高度重视软资料的运用,不要把注意力纠缠在原有假设的范围内。相信任何文化都是有序网络结构,研究假设出现偏差,肯定潜伏着一些在田野调查中尚未涉及的因素。只要从被调查文化已经复原的结构片断入手,就可能捕捉到这些潜在的因素。若一直纠缠在硬资料的反复核实比较中,调查设计时已经混入的干扰因素就可能蔓延开去,甚至会无原则地怀疑准确的观察测量结果,造成新的“感染”。

其次,对原先的假设进行证伪需要从头做起,必须回顾形成研究假设的全过程。这种回顾要以在田野中已经获得的软资料为基础,对每一个环节都要进行逐项查核,只要所获取的软资料可靠,肯定可以发现原先假设中干扰因素的混入点,那么清除干扰的操作,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完成了。

最后,由于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结构已有一定的了解,在上述两项工作的基础上,将原有的假设解释给调查合作者听,请合作者从他们的立场做出判断。这种判断虽然不能确保符合实情,但是凭借对被调查文化的初步了解,起码能从这样的判断中筛选出有用的线索来。这种做法有利于避免族际差异的重新“感染”,可以确保对原有假设的证伪更加深入具体。

调查现场中偶发事件的混入是一件恼人的事情。因为这不仅是一个非本质资料的掺入问题,它还会干扰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结构配置构拟造成蔓延性的失误。因此,这就是在做资料记录时只记录那些重复再现的社会现象的根本原因所在。为此,在田野作业的后期所做的资料整理,不能仅局限于已有资料的简单排比和编写,还包括对影响被调查文化结构配置构拟的所有资料进行重现频率的统计。只有当它们具有相同或相应的重现率时,才能确信已经将偶发因素的干扰基本排除掉。以这样的资料为基础,进行下一步的资料整理和结论推导,可以确信族际差异所造成的干扰已经基本清除,而且不可能再蔓延开去了。

在田野作业的后期,排除族际差异干扰的重点已经转移到推论和论证部分。因而,族际差异对被调查文化的表层干扰已经很少。这是我们把被调查文化的实物和文物安排到后期进行的主要原因,也是我们要求对录音、摄像资料的清理安排到后期进行的原因。这些工作从表面上看是一些事务性的或纯技术性的工作,但绝对不能忽视,这些工作同样与调查主线休戚相关。

这些工作之所以有必要做,是因为它们能对田野调查工作起到辅助作用。它们能使田野调查的结论在一定程度中变得更加可信。此外,这样的资料有时还能拓展我们的调查视野,甚至在无意中把我们在调查中因为观察盲点和死角的客观存在而遗漏的资料保存下来,到室内整理阶段,有助于我们克服族际差异所造成的干扰。但是绝不能夸大这方面的作用。这些资料仅是纯客观的记录,它们在被调查文化中的价值和意义,只能通过规范的调查资料才能做出有效的说明和诠释。这些有用但又被我们遗漏的资料能被保存下来,纯粹得靠运气和机遇。这是很靠不住的事情,不应当对它们抱有过高的期望。

从事这些工作,要尽力依靠调查合作者的帮助,借助于他们提供的线索以协调物主与调查者之间的利益要求,提供文物和标本的背景材料,甚至这些文物的收藏办法,也得仰仗他们提供参考性建议。至于录音、录像和摄影材料,应当让他们通盘过目,通盘听一遍,并认真听取他们对这些材料的反应。这样的反应有时对我们排除族际差异的干扰有辅助性的参考价值。

在田野作业的扫尾期,大多数是事务性和礼仪性的工作。在这一时期,对研究任务来说,最核心的是资料的验证和必要的补充调查。常规的资料验证有四种。

其一,直接验证。即将自己搜集的资料原原本本地读给调查合作者或该资料所涉及的知情人听,请他们裁断其记录和推论是否符合事实。进行这种验证时,有一点必须注意,由于双方的文化差异,他们所做的裁断,在表述上往往与调查者有很大的差异。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忠实地把他们的话记到该份文件上。这样做,一方面是对他们的尊重,另一方面他们的这些话在室内整理阶段还具有辅助性的价值,可以帮助调查者更好地透视被调查文化的结构特征。但是,千万不要以这样的裁断为依据,对自己的资料产生怀疑,需要怀疑的东西仅限于被他们全面否定的内容。

其二,间接验证。这种方法操作起来稍麻烦一点,具体做法是针对已有的资料做出相反或相似的各种设问,提供给调查合作者或知情人逐一回答,但自己所记录的原始资料不能向他们公布。根据他们的回答和裁断,就可以间接地知道自己所记录资料的真实与否。进行间接验证的资料,大多属于涉及对当事人应当匿名的隐私资料。因为采用这种验证的办法,可以有效地保护资料提供人的个人权利。

其三,归类验证。在田野调查中所获得的资料数量很大,要全盘逐一验证没有必要,为了节省验证的时间和精力,也可以采用将资料进行粗略分类,在每一类中抽出一定份额的文件作为代表进行验证。对验证资料进行的归类,不仅要针对资料本身的内容和性质进行归类,而且要从资料的来源和获取方式进行归类。因为资料的失真直接与资料的来源和获取方式相关,由此造成的资料记录失真,大多与族际差异的干扰直接相关。

其四,系统性验证。进行这种验证比较省时省力,但是也比较难以把握。一般而言,调查者的原有假设已基本上获得证实,所搜集的软资料及其连同的被调查文化的结构构拟没有出现重大的疑点,而调查者对自己的合作者,了解已经足够深入,并能确保他们对自己的结论能够充分理解时,才能使用这一办法进行验证。其具体做法是,将自己的主要调查结论和依据材料准确地翻译成被调查对象的语言,请自己的调查合作者对自己的调查结论做裁断。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肯定答复,具体资料就无须再做验证了。

田野调查扫尾期所要进行的补充调查,包括两方面的内容。其一是指对验证和资料整理中发现了的资料遗漏,要及时地进行补充调查。其二是扫尾工作期在季节上刚好与调查前期同时。调查前期因情况不熟悉而缺漏的资料,特别是那个季节特有的社会现象,得靠这时做系统性的补充。

总而言之,族际差异的干扰与田野作业相始终,只不过表现形式和应当采取的排除对策各不相同罢了。只要我们能够把握族际干扰的一般性规律,并采取有效的对策,所进行的田野调查就肯定能够获取可靠的、准确的和可信的资料,就能确保田野调查工作取得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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