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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田野调查资料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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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野作业中所获取的资料,按规定都需要进行验证与核实,在资料的验证与核实中对所搜集的资料都需要进行排比和衔接。对田野资料的验证与核实,不等于重做一次调查,它具有十分明确的目的,只需要证实定型资料中具有代表性的关键部分就够了。这样一来,它在操作的程序上显然与搜集资料不同,它应当是一项目的明确、针对性强、操作简易的作业过程。只要能全面地掌握这些技能,对田野调查所获资料的把握就具有了完整性、可靠性和代表性。

为了确保资料验证具有明确的目的,进行资料验证时,需要遵循一些带普遍性的程序。一般而言,验证资料需要分四步走:第一,要在资料整理的基础上确定需要验证的内容和具体的实施方案。第二,与调查合作者和翻译人员协商,具体安排资料的验证。第三,将验证的结果落实到所获文字资料中,将不合格的资料进行淘汰。第四,在上述操作的基础上,具体完成全部补充调查的任务。

首先,明确资料验证的内容与验证方案。

对确定验证的内容需要综合安排,不能将可疑的文件逐份地进行验证,那样做既没有必要,又浪费精力。其实,凡属田野作业所搜集到的资料,绝对不会整份文件完全无用,或完全不真实,即使是被调查者出于某种目的而有意编造的虚假情况,这种编造的资料仍然是他本民族文化规约的结果,甚至还掺进了一些真实的人和事。作为调查者不能因为资料涉及被调查者的编造,而对有关内容进行通盘重查,仅需弄清他编造的动机和涉及的内容即可。

人类学田野调查的验证与实证调查的验证不同,它并不很强调细节的真实性和有关人员姓名的真实性,它关心的是这些资料与被调查文化的直接相关性。凡能证实这种相关性的资料,对认识被调查文化的特质都有作用,都可视为无须验证了的资料。确定需要验证的内容,应当有层次上的分别,需按步骤一步一步地完成。大致而言,需要验证的内容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是技术层次,第二是背景层次,第三是实质层次。

所谓技术层次验证,是指调查者所获的每一份资料是否达到了资料文件的记录和编写的要求,若没有达到既定的要求,则需要进行逐项的增补,甚至改写,务使调查现场所有的资料文件都符合技术要求。这种验证方法事实上是调查者对自己所获资料进行统一的技术检验。

在人类学田野调查资料的定型文本中,对资料所做的验证工作则是将技术检验的要求具体落实到每一份资料文件中。落实的办法是调查者逐项地检查每一份资料文件。一旦发现哪份资料文件有不符合技术要求的地方,则需要抽检出来,有针对性地将不符合技术要求的地方做统一的修改。其技术要求大致如下。

一是田野调查资料要求每一份文件内容必须单一,若哪一份资料文件包含了相互关联的两项或多项内容时,不管这些内容的关系如何,发生的时间如何,事件关系到的人物如何,都得分写成两份或多份资料文件,以保证成文的资料文件都具有独立性和单一性。

二是田野调查资料要求每一份资料文件都具完整性,不能残缺任何一个要素,所记录的内容一定得有时间、地点、人物、活动内容等要素一清二楚地记录在案,不允许任何一项残缺。凡有一项或几项残缺,都需要抽出来重新补齐。

三是田野调查资料要求所有的定型文件都要有资料搜集背景的说明,比如是调查者直接观察到的,还是被调查者主动转述的,抑或是应调查者的要求将自己经历的事情介绍出来的。这些内容才是构成一份完整的资料文件必须记录在案的内容。若有资料搜集的背景记录不明显、不准确的文件,也需要抽出来重新捕捉。

上述三个方面的验证工作,由于都属于技术性工作,验证时无须重新选择被调查对象,调查者可以凭借自己的记忆逐份地完成技术验证。若自己的记忆模糊,则可以与翻译人员和合作者协商,请他们逐份文件地加以裁定。然而这项验证是一项基础性的工作,只有经过这一步工作后,以下的两步验证工作才能顺利展开。

所谓背景层次验证,是指验证所有资料搜集的背景是否符合调查规划中对背景控制的有关要求。譬如,原规定中要求调查者亲自观察的对象,由于错过了机会,只能将被调查者的转述记入了资料文件,这时就需要搜集旁证资料或安排机会与调查者亲自观察一次,将文件所涉及的内容要彻底坐实。又如原调查规划中要求重现率的调查内容,而现有的文件记录内容中达不到这一重现率,则需要补充观察或搜集的旁证资料,务使能满足原有规定为止。再如一些重现率不高的文化现象,调查者并未亲自观察到,而是将被调查者的转载列入资料文件,这时也需要搜集旁证材料,或者捕捉到观察机会,使转述的内容直接坐实。背景的验证有下列两个方面的内容。

其一,资料本身的背景记录不清晰,或者背景虽然清晰,但是记录的内容不符合调查规划的要求。对于这一类资料文件,一方面需要对调查背景进行补记,对于有了记录而又不符合调查规范要求者,不仅要求补上调查背景的记录,还需要考虑调查背景的差异是否会造成调查内容的失真。确定调查背景是否失真可以凭借调查者的经验判断去加以认定,也可以凭借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了解,通过逻辑推理去加以认定。若上述两种办法都不足以认定是否对文件记录造成了影响,那么可以用抽样的办法,将存在同一问题的文件,随机地抽出几份严格按调查规划的要求重新做一次资料搜集,然后比较前后两次资料的差异,借以判断背景控制与所获资料的内容是否相关。若关系不明显,那么只需要将这类资料的背景记录逐一澄清即可。若关系很明显,说明此类资料已经严重失真,这时需要将这类资料严格按调查规划的要求重做一次资料搜集。若前后结果相同,则两份资料同时保存下来,作为同一调查内容的重现性资料使用。对于前后两种资料严重不吻合者,仅保留第二次调查的结果,而将前一次调查的文件留到资料筛选时,根据整个资料的情况决定是否彻底淘汰。

其二,调查背景虽然清楚,但记录的内容出现了严重的偏离,对于这样的文化内容,需要抽出来重新调查、验证。如,同一文化内容记录在案者有六份,其中四份的内容差异不大,基本重合,但另外两份所记录的内容与其他四份的内容偏离过大,甚至相互抵触,那么就需将这两份资料抽出来重新调查一次,以确定内容偏离的原因。若这种偏离是因为当事人个人的原因所造成,或者是被调查文化本身容许这样的偏离,那么只需将重新调查的结论,以及调查者对这种偏离的判断写成资料文件即可。通过这种验证的前后两份资料,均需全部保留,不必淘汰。又如,一项测量调查的文件组,其中有个别文件的数据严重偏大或偏小,也需要按照同样的操作重做一次。

总之,凡遇到在同组文件中内容严重偏离常规者,都需针对性地做重复调查,重新调查时一定要严格地按调查规划的要求,控制好资料搜集的背景。因为同组内个别文件内容的偏离,大多是因为搜集资料的背景控制不严而导致的。重新调查的目的,主要在于查清造成数据和内容偏离的原因,验证它们的核心问题所在。

所谓实质层次验证,是指按调查者的调查假设和对被调查文件的了解,在对已有的资料进行排比时,出现了明显的漏洞和抵牾,这时需要将已露头的疑点进行复查,以便使所搜集到的资料在内容上成为相互衔接的有序整体。不言而喻,这项验证是最难的,也是最能体现调查者能力的一项操作。其成功的关键,在于调查者是否有发现资料之间不合理性逻辑的能力。只要具备这方面的能力,补充性的验证调查也就容易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具体的操作问题了。

验证工作中最复杂的是实质性验证。这项验证的依据,是各组资料文件之间的逻辑联系。每一次人类学田野调查,都是以具体的研究假设作为调查规划的设计依据,按照调查规划完成资料搜集后,不管是证明了或证伪了原有假设,各组资料之间原则上应当相互关联。具体体现为各组资料所记录的内容具有相似或相近的几率,相关性的内容在表现形式上大致趋近为一个常数。此外,在相关要素的组合上也基本一致。凡不符合上述要求者,则表明原有研究假设既不能成立,又不能推翻,这说明有关各组资料的相关性必然另有制约因素。遇到这种情况时,则需要进行系统的实质性验证。

实质性验证的具体做法是,根据已有的资料做出新的假设,对认定的潜在制约因素进行调查,以便将所获各种资料的相关性建立起来。凡遇到这种情况,对调查者而言显然是增加了工作量,但做好这样的验证十分必要。因为它有助于深化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认识,也是调查中经常碰到的普遍性问题,不能看成额外的负担而草草了事。

进行实质性验证,并不等于重新来一次资料搜集。原因在于,其他的资料文件记录已基本成立,仅对各组文件相关性的未知环节进行突击性的补充调查,因而在补充资料的搜集中目的性、针对性和资料的搜集面都十分明确,资料搜集的进度自然很快,所获资料的准确性也有充分的保证。这些都与现场资料的全面搜集大不一样。

从上述资料验证的三个操作层次,我们可以看出,整个验证的目标的确定犹如两个倒三角形,层次越浅搜集验证的目标越宽,验证操作越简易,随着搜集层次的深化,搜集面越来越窄,操作也越来越复杂,到最深一个层次——实质性验证时,搜集的范围仅集中在一两项资料项目上,但操作的难度相应较大,所花的时间也较多。完成这个由宽到窄、由浅入深的验证目标搜索后,就进入具体的编制验证实施方案的阶段。

确定验证调查的方案,可以包括两个层次,凡属技术性的验证和背景资料的澄清,一般无须安排新的调查,只要与翻译人员和调查合作者一道协商,请他们帮助回忆即可完成。对于实质性的验证和背景情况造成的可疑文件,则需要安排新的调查项目或重做一次调查。所谓验证调查,即指这后者而言。规划验证调查与规划资料搜集很不一样。

一是验证调查的资料搜集面极为狭窄,而规划资料搜集的工作面很广。二是验证调查的针对性很强,找什么人问清是什么情况,都可以在规划中完全明确下来。而规划资料搜集,则必然带有一定的试探性,需要在资料搜集的过程中,发现有用的资料。三是规划验证调查可以单刀直入,直接向被调查者索取资料,而规划资料搜集,则需要通盘考虑对搜集资料的背景进行有效的控制。

其次,安排验证资料的具体过程。

在田野调查中对所搜集的资料,即使是因为对文件所记录的内容有了怀疑而重做一次调查,也不需要全盘重来,仅需针对可疑的部分和环节,有针对性地补做一次资料搜集即可。因此,规划验证调查可以与翻译人员和调查合作者一起协商共同去完成。编制的规划可以做很细、很具体,若操作不复杂,甚至可以委托调查合作者代劳。验证调查的规划一旦做出,即可根据规划的要求有针对性地加以实施。

进行验证调查,在技术控制上也比资料搜集宽松得多,若属针对某项可疑的文件所做的调查,不必重写定型文件,只需将调查的结果补写进有关的文件中即可。若属重新安排的调查项目,虽需要重写定型文件,但对被调查者的背景、简历以及调查现场的控制要求都可以从略,仅需将调查项目的所获内容,如实记录即可。凡属验证调查所形成的文件,不应直接归入原有的文件资料分类中,应当另立分类目录。不过各项验证调查的具体目的,在形成的新文件中都要有所交代,以免日后整理时误用这些资料。

再次,淘汰不合格的田野资料。

将验证的结果落实到所获文字资料中,对不合格的资料进行全盘淘汰。若被淘汰的资料其内容十分重要,直接关系到研究假设的验证,那么对这样的内容需要进行补充调查。若发现基本成立的资料,还有个别细节缺漏,则也需要进行补充调查,务使其完善。

验证资料结束后,就可以对全部所获资料进行筛选了。筛选工作必须由调查者亲自动手。其一,应将不合调查规范的,且所记录的内容与调查结论无直接关系的资料全数剔除。其二,应当将所记录内容中属于超常情况的文件淘汰掉,因为这类文件反映的内容,大多属于被调查者的有意识行为,对于论证被调查文化的实质又无直接的关系。剔除这类资料,可以使所获资料的构成更其简化,有利于调查者的分析和归纳。

验证操作结束后,调查者需要对全部所获资料进行最终的筛选。资料筛选工作有三条原则需要把握:其一,已经证实的人为作伪材料必须视情况进行淘汰;其二,经过验证,资料内容超常的、原因不能查明的文件必须淘汰;其三,由于资料搜集中技术操作上的失误,从而造成的所获资料的失真,一旦获得证实,也需要全部进行淘汰。

因人为因素所造成的资料失真,主要出现在田野作业的前期,因为这一时期被调查者对调查者的企图不甚了解,出于自己的本能,或有意识地迎合调查者的需要,编造一些伪资料总是难免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资料,与其他资料综合对比时经常出现不连贯、不协调的情况,在资料验证的通检时,很容易被识别出来。一旦获得验证,这类资料就可以从分类号中剔除出去,不再用于调查报告的撰写了。另一种不实的资料,是由于被调查者要掩盖个人的某些隐私,而人为杜撰的材料。这种材料由于不可能编得面面俱到,文件记录本身就可能出现漏洞,在通检时也容易进行识别。通过验证后,查出了作伪的真正原因,其实等于获得了一种新的情况,对这样的文件一般不必淘汰,仅需补给详细的验证说明即可。上述两类人为作伪的材料,一般容易识别,但本民族对自己的隐秘进行集体性的作伪就难以识别了,由于有集体的约束力的存在,验证时被调查者可能要集体性地避讳,使验证工作成为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成为一个不能解决的悬案。这样的文件必须高度谨慎,不能简单地淘汰了事,而应当把验证的内容如实地写进材料中,作为遗留问题处理。

经过验证调查仍然查不清资料内容超常的文件,原则上都应该被淘汰,不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在某些个别情况下,应当针对具体情况做特殊处理。需要做这种特殊处理的情况有三种:第一种情况是,超常现象是在被调查文化可以容忍的波动幅度内的超常。凡属这种情况的被调查文化在验证时,虽然无法做出合理的说明,但在表情上和行为举止上不显得意外,对这类材料不应该淘汰,而应作为特殊的个例保留在分类目录中。第二种情况是,资料内容超常的原因虽然无法查明,但超常资料出现的对象和范围关系十分明显,这种情况显示超常的内在原因,被调查者不愿直接透露。保留这类材料,有利于启发我们做深入调查的思路,因而调查者应当把自己的推测如实地写进文件中去,不能简单地淘汰了事。第三种情况是,对资料内容超常的原因无法说明,但该份资料所记录的材料被验证为基本属实。对这样的材料可以不做淘汰处理,仅需将超常部分在原材料中删除,并说明原因。

需要提醒的是,被淘汰的资料不等于说没有任何价值了,将其销毁和抛弃,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淘汰资料仅是指被淘汰的资料不能用于调查报告和有关论著的撰写,但是它们在总结自己调查实践时,仍然是有价值的。它们能够使调查者发现自己在资料搜集中尚有哪些缺陷,如何产生了这些缺陷。若能利用它们去总结田野作业的经验和教训,对调查者个人田野作业素质的提高仍然大有用处。因而被淘汰的资料不宜销毁,特别是不宜在调查现场销毁,应当把它们带回去供调查者做个人总结之用,甚至连这些资料的流水编号都不应取消,仅需从分类目录中划去相应编号即可。

最后,进行补充调查。

在资料验证中发现,如果形成的文件与全部资料难以找到内在的联系,或者与已有资料在某些环节上出现了抵牾,也需要筛选出来,再次做补充验证,并根据补充验证的结果,最后决定有关文件的取舍。

对于因技术失误而造成的资料不实,一经查明,都得全部淘汰掉。若因操作失误而有文化背景的因素存在,则需要做特殊处理,将这类文件集中起来,另建分类目录,使用时按特殊材料对待。造成技术失误的表现形式是多方面的,有的是因为测量中违反操作规程,有的是记录中的疏漏,有的是因为语言障碍而造成的误听。不管属于哪种情况,一经查实,而且失误造成的后果事关重大,都要毫不吝惜地淘汰掉。被淘汰出来的文件,需要集中处理,妥善保管,绝不容许在现场丢失,以免给被调查者带来不必要的伤害。对于这些被淘汰资料,在室内整理时还需通检一次,对调查者个人认为可以派上其他用途的部分,应当由调查者个人保管,确定完全无用的部分,则应集中销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验证后,对定型的资料还不能保证全部属实,因而在资料淘汰的过程中还可能出现新的疑点,甚至还可能暴露出新的资料搜集线索。在田野作业后期,若调查者的时间和精力充裕的话,他也可能安排一轮新的验证,不过如有可能,最好对新暴露出来的线索进行追踪调查。这样做有两个方面的好处:一方面,调查者对情况已很熟悉了,安排新线索的追踪,可以轻车熟路地搜集到很多有用的资料,不必纠缠于比例不大的原资料的偏离,以免花太多的工夫。两相比较,追踪新材料更为可取。另一方面,追踪新材料有利于拓宽调查者的视野,深化对被调查文化的认识,可以使调查报告或论著写得更加深入。若对原有资料反复加工、踏步不前,对结论的形成不会带来更多的好处。有鉴于此,只要最终可疑的文件不处于结论形成的关键部位,而且没有替代的资料,原则上无须做进一步的验证。

对于新线索的追踪,在所形成文件的处理上,应当另建分类项目,不应当与原资料整理时的分类目录相混。这样获取的资料,既可作为此次调查的副产品,也可以作为此次调查的重要补充去使用。具体情况,视调查者的方便而定,不必拘泥于某一定格,在此就无须多做说明了。

若按照上述四个程序对所获资料进行验证后,能将有用的资料全部最后写定,并将验证过、决定留用的资料,按资料前整理的归类,逐一编号完毕,验证工作即告结束。其田野资料的验证方法如下。

第一,田野资料的间接验证法。这是指对田野资料验证有疑点的文件或内容采取旁证的方法进行检验。在调查所获的田野资料中,一切与可疑文件相关的社会现象,都可选作间接验证的对象,而且哪一种现象容易搜集到资料就选择哪一种。这样不仅搜集资料的灵活性可以大大增强,而且可以在与被调查对象的闲谈中实现对资料的验证。于是,我们不必对原有的资料重做一次调查,而是就我们估计的内容与当事人进行有针对性的访谈。通过访谈,原有文件是否属实就可以得到间接的证明。验证完毕后,可以将新获得的情况直接以补记的方式记录在原有的文件中,没有必要另建新的文件。使用间接验证法有如下一些好处。

其一,它有效地避免了伤害被调查者的感情,对同一个调查对象反复追查同一个问题会造成心理上的逆反。搜集资料时往往需要调查合作者或被调查者的协助,正面地要求他们返工会造成他们的心理压力,甚至会伤害他们的感情。其二,使用间接验证,可以用针对性访谈的形式进行,将我们需要验证的核心部分隐藏在谈话的内容之中,让被验证人在不知不觉中满足我们的验证要求,从而避免了正面提出验证时的紧张和麻烦。其三,间接验证不仅可以对可疑的文件做出是否真实的正确评估,同时也扩大了调查者的资料获取面,有时甚至能够获取新的珍贵的资料。

正因为间接验证法有这些好处,所以人们在对田野资料进行验证时,一直普遍采用这一技巧。间接验证法也有它的缺陷,要使用这一技巧得凭借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的正确认识。若认识不足,用作间接验证的相关现象选择不对,就可能造成验证上的误导,被调查者即使按他的要求做正面的回答,对可疑的文件也起不到验证的作用。为了避免造成这样的失误,调查者在选择验证的调查目标时,要从不同的角度去进行验证,这样才能有效地避免验证上的失误。

第二,田野资料的抽样验证法。这是指无须将所有需要验证的项目齐头并进地过一遍,也无须按照重现率的要求把搜集到的额定数量的资料重新记录,而仅在所需要验证的项目中,抽选一定比例的项目,去搜集资料进行验证即可。即使是被选定的项目,也无须全部验证一遍,而是将这些项目分成组,对不同的调查对象仅选择搜集一两项资料即可。

使用这种技巧的前提是,调查者必须对被调查文化有充分的掌握,加上资料的搜集和整理十分成功,所获资料的内在联系已基本清晰。因此,对可疑文件的验证,仅仅需要搜集非成套的旁证资料即可。也就是说,只有当可疑文件的超常规的成因已经心中有数时,才能采用这种技巧。

众所周知,抽样调查是社会调查中普遍使用的资料搜集法,但是在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正规资料搜集中一般不采用这种办法,原因在于社会调查面对的是同质文化,而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是异质文化。人类学田野调查中只有到了资料验证时才借用这种手段,原因正在于到了验证阶段调查者对被调查文化已有了较多的了解,抽样会不会导致调查的失误,调查者已做到了心中有数。尽管如此,在人类学田野调查中使用抽样调查仅是一种辅助手段,这一点必须要明确。此外,还必须注意,社会调查中的抽样是针对调查对象的选择而言,而人类学田野调查中的抽样,除了调查对象可以做抽样安排,调查项目也可以按抽样的原则,提取一部分项目来实施资料搜集。

使用抽样验证法的最大优势是节约时间和精力,它的劣势则是风险性太大,容易发生验证上的误导,可能会出现需要验证的关键项目,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而非关键的项目却平均地使用了精力的情况。因此,凡是验证的结果,再次出现了超常情况,往往又得总结原因,再次组织重新验证。当然,在实际的调查中,遇到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不过调查者还是应该高度重视,不能让调查中的误导从自己的手中滑过去。抽样验证最适应的是待验证的项目多而杂、涉及面又很宽的验证需求。通过抽样验证,可以将造成部分文件内容超常的制约因素找出来。

第三,田野资料验证的追补调查。这是一种在田野资料验证操作中,物色被调查对象参与验证的最简洁办法。其基本做法是,将需要验证的内容直接由可疑文件的物主去加以验证。譬如,可疑文件是由某个被调查对象提供,验证调查也由其去完成。这样做的最大好处是验证人无须从头物色,由于验证的内容经过调查者的精心掩盖,务使被调查者一时间不可能意识到是对他提供的资料进行验证,从而他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实情,因此得以认定或推翻原来提供的资料。这种办法特别适用于被调查者出于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而在田野调查中做出的有意识的反应,由于这种反应而造成了资料内容超常。凡属这类待验文件,通过这种办法一般都可以获得纠正。

第四,田野资料验证的换点验证。这是指离开资料搜集的社区,到另一个背景情况相似的社区去进行资料验证。这种操作可以与调查者扩大调查视野的安排同步进行。在验证过程中,不免要涉及一些带敏感性的问题。如,涉及该社区文化的隐秘部分,或涉及当事人的隐私,资料提供人由于漫不经心而流露出了实情,也可能因与调查者的关系好而私下提供的资料。若在当地验证这些资料,势必引起该社区居民的反感,甚至给提供资料者造成伤害,客观环境迫使调查者不得不采取换点验证的办法。当然,为了预防万一,即使换点后对验证的内容也要做巧妙的掩饰,不能在访谈中做正面的追查,以避免造成意想不到的纠纷。

换点调查成功的关键在于,调查者必须确保所换的点与原调查点的文化同质,还须确保所换的点其成员对原调查点比较熟悉。若换点调查还不能对可疑的资料获得确证,还可另行换点,直到得出满意的结果为止。通过换点验证获得的确证,也可以不另写定型文件,仅将验证的情况作为该种文化现象的重新记录,载入原有文件即可。对于那些非常隐秘的文化现象,捕捉到资料的机会十分难得,保证其重现率更其困难,用换点的办法满足这些要求,实属必要。因此,在一般情况下,凡属社区和个人的隐秘都需要通过换点验证。换点验证还是发现被调查者有意作伪的有力手段,也是追踪被调查者作伪动机的有效办法。

第五,田野资料的终端验证法。终端验证法的含义是不同学科对同一问题的探讨,不应当在研究的过程中强行交流与沟通,最佳的处理办法是在研究的终点上能够实现相互印证,互为补充。更深入的探讨也应当在相互之间都获得验证的基础上,分别从不同学科的学术规范去展开理论的归纳与总结,而不必强求相关学科在表面上与生态人类学的逻辑推理保持一致。由于是以研究的结束去实现相互之间的印证,因而将这样的研究办法称为“终端验证法”。

上述五种技巧中,并无哪一种是万全之策,在操作中都各有利弊,互有优劣,成功的关键在于调查者审时度势地灵活掌握,而不应当对五种技巧中的任何一种偏执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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