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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翻译人员的遴选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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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调查必然涉及两种以上的异质语言,为了调查工作的顺利展开,与翻译人员合作必不可少。遴选合适的翻译人员,并与其保持密切的合作关系乃是田野调查中一项不可忽视的任务。为此,田野调查者正确地把握遴选翻译人员的原则,用好自己的翻译人员,也是评定调查能力高下的标准之一。

为田野调查而遴选的翻译人员与一般的翻译人员有所不同。这是因为田野调查者所从事的工作和希望达到的工作目标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因而不得不对翻译人员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这样的特殊要求大致包括如下内容。

一是翻译人员的工作时间。田野调查的周期一般都很长,短则几个月,长至一年半载,甚至可能延续几年之久,而在田野作业中,频繁地更换翻译人员对工作不利。为此,做田野调查的翻译人员,尽可能要求稳定,要求一贯到底,直到工作完成为止。一般的翻译人员很难做到这一点。

此外,田野调查的资料搜集是一种全天候的机遇捕捉,一切生活中的个人行为,一切场合下的社会事件,都可能成为田野调查者搜集资料的对象。这样一来,翻译人员工作的环境势必变得极其复杂,他势必要跟随调查者出入极不相同的社会场合,与不同的社会身份的人打交道。而且在工作时间的安排上没有规律,只要捕捉资料有必要,随时都得准备出发。调查者是出于科学研究的目的而心甘情愿地忍受这一切。但是翻译人员仅是他的助手,也跟着要忍受这一切,过一种生活极不规律、极不稳定的日子,这对翻译人员来说,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遴选翻译人员时,若不将这些情况都向他交代清楚,任何一个极有耐心的人也很难忍受这种艰难的工作环境。这是遴选翻译人员时必须注意的一大难题。

二是翻译人员与调查者的关系。做田野调查要用的翻译人员在职能上具有双重性。在搜集资料时,他是调查者的得力助手;在调查者学习被调查语言时,他又是一位教师和辅导员。也就是说,在不同的场合下,谁起主导作用这一地位经常互换。如此一来,选择一个理想的翻译人员,不仅要考虑到他的语言驾驭能力,还要考虑他作为一位语言教师的水平和禀赋。只有将这两者综合起来,才算得上田野调查中理想的翻译人员。

此外,在田野作业的前期,调查者完全不懂被调查者的语言,同时又处在人生地疏的异乡环境,很多生活上的琐事困难重重。要克服这些生活上的困难,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翻译人员。就这个意义上来说,翻译人员不仅是田野调查者的助手,也是调查者生活上,特别是田野作业前期唯一可以依赖的、相依为命的生活伴侣。一个理想的翻译人员若无诚心合作的意愿,若无值得调查者充分信赖的个人品行,显然是不合格的。遴选翻译人员时,这些条件一定得纳入要求。

三是对翻译人员技术能力的要求。田野调查不能仅满足于听懂被调查者说话,还需要能够通过语言去判断说话人的语气、态度、情绪及细微的心理活动,因为这些内容都是田野调查中极为珍贵的资料。换句话说,作为一个田野调查的翻译人员,不仅要求能够逐字逐句地传达说话人的意思,还要求能把说话人的弦外之音传达给调查者。这样的要求显然要比一般翻译人员的技能要求高得多。

在田野调查中,语言虽然也是田野调查者需要调查的对象和了解的内容,但是,语言在田野调查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作用。为了使语言能发挥这一效用,翻译人员不仅要求翻译得信、达、雅,还要求他具有能按照被调查语言进行联想和推理的能力。在一些调查活动中,翻译人员要将被调查者谈话内容中涉及的相关词语以及相关的事物揭示给调查者,以便帮助调查者把握时机准确地捕捉到他所需要的资料。在这样的情况下,翻译人员不仅仅是在直译原语,还是在语言上充当调查者的向导,引导调查者更快地接触到他所需要的材料,其任务显然比一般的翻译工作要重得多,也繁难得多。对于这样的特殊技能的要求,在遴选翻译人员时,当然不能降格以求。

四是翻译人员的阅历。田野调查不等同于语言调查,它不仅需要了解被调查者的语言,而且要了解被调查者的文化。田野调查中的翻译工作,绝不仅仅是一个语言对译的任务,还是通过翻译向调查者提供被调查者文化的全部内容。这就对翻译人员的遴选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就是翻译人员不仅要懂得当地语言,还必须有过较长时间的在该文化下生活的经历,只有对被调查文化有了亲身的感受后,他的翻译才能符合调查者的要求。为此,遴选翻译人员最好选在被调查社区长期居住过的人员。

为了与调查者能更好地合作,还希望所遴选的翻译人员具有较宽的社会阅历面,特别是希望他对调查者所属的民族有所了解。翻译人员若有这样的阅历,对调查者的帮助将会很大,特别是调查者在经历文化震撼的彷徨期尤为重要。翻译人员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阅历,帮助调查者度过这一艰难的时期。同时对调查者触犯被调查社区的行为规范时,能及时地给予匡正,或者巧妙地在被调查者的面前为调查者辩解,帮助调查者尽快地适应环境,也帮助被调查者使之容易接纳调查者的存在。这样的工作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翻译人员能够承担的事情,但是对调查者和调查工作又绝对必需。为了能够承担这些额外又必要的工作,遴选翻译人员时充分考虑到他的个人阅历,显然必不可少。

五是翻译人员遴选的区域。鉴于翻译人员的遴选有这样一些特殊的要求,遴选翻译人员的范围相应也有一个最佳的区域。一般而言,在被调查社区的周围地带物色翻译人员最为理想。因为从这些地区遴选出来的翻译人员具有三方面的优势。

首先,从这一区域遴选的翻译人员对未来的被调查区有较多的亲身经历,也对被调查文化有较多的理解。但是他与未来的调查区又较少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他既可以取得未来被调查区的信任,又不至于触犯被调查者的直接利益而被牵拉到被调查者中去,他可以比较超脱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其次,这一区域内物色到的翻译人员与未来的调查社区总会有一些人际联系,这会给他与调查者在被调查社区的活动带来一些无形的方便,但是又不至于被调查对象所左右,而无法展开自己的工作。

最后,这样物色到的翻译人员不是被调查社区内的当事人,而是被调查社区的常客,他与被调查者一道出现在被调查社区的现场,不仅在语言上是一个理想的中介人,而且在人际关系上也是一个理想的中介人。他在被调查社区内的活动限制最小,活动能力最强,能有效地充当调查者进入调查现场的先导和前驱。由于翻译人员是调查者进入调查现场的前驱依靠,因此翻译人员的遴选和物色工作,应当在进入调查现场之前先行完成。调查者应当通过各种社会关系,物色和遴选自己的翻译人员,并向他交代具体的任务,务必使调查者在进入调查现场前翻译人员就已做好相应的安排。

做田野调查的翻译,任务繁重,工作辛苦,所以对翻译人员的素质要求高。要求一经聘定就能立即展开正常工作,显然是一种苛求。田野调查者绝不指望不经培训他们就能很好地担任田野调查的翻译任务。事实上,由于田野调查的特殊性,调查者有必要对他们进行业务上的培训和感情上的联络。这是田野调查者不容推卸的职责,因为这些任务必须由他去亲自完成,任何别的人代替不了。对翻译人员的培训包括三个方面,即适应能力的培训、工作技能的培训、语言素质的培训,这方面的能力都是田野调查中缺一不可的要求。

首先是翻译人员适应环境能力的培训。招聘来的翻译人员对田野工作点并不十分熟悉,对所处生活环境也比较陌生,一般不具备这些能力,这就需要调查者在与翻译人员合作的过程中逐步培养这方面的能力,使之满足调查工作之需。由于现场工作条件所限,对翻译人员的培训显然不能像上课一样一一讲授和练习,只能在实际的工作中,通过调查者与翻译人员的密切合作,通过交谈指点、任务安排等手段,逐步加以引导,使翻译人员在不知不觉中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到田野作业的中期时,基本上能满足田野调查工作的实际需要。

翻译人员一经聘定后,相应的培训工作一定要跟上。在进入现场前,调查者应当与翻译人员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向翻译人员详细地介绍自己将着手的工作,包括哪些内容、具有什么特点、有哪些潜在的困难等,务使他对即将担任的工作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这样的长谈,其实就是培训工作的开始。在田野调查中进行这样的长谈,调查者必须做充分的准备,必须针对翻译人员个人的实际情况,把未来工作中与他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情主动地告诉他,征求他的意见,并说明自己能够帮助他哪些事情,以便打下相互合作的基础。

翻译人员虽然是调查者出资聘用的助手,但在实际工作中他们必然是工作搭档。调查者对翻译人员一定要以诚相待,一定要取得他的信任和尊重,一定要十分珍惜与翻译人员的合作关系和友谊,决不能对他指手画脚,盛气凌人。如果调查者对翻译人员的行为有所不慎,不仅会使自己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还会造成工作的停顿和混乱。因此在进入现场前与翻译人员交心,把工作的难点说透、说准,让翻译人员有足够的思想准备非常必要。

翻译人员既然是调查者田野作业的中介人和依托,那么调查者所要做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根本瞒不过他。若翻译人员能正确地理解自己的工作,并发挥其主观能动性,这对调查者来说帮助会更大。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进入现场前,可以对翻译人员进行引导和田野作业的模拟,帮助他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和工作方法。

翻译人员虽然兼通调查者语言和被调查者语言,但是他不可能对双方的文化有系统性的了解。也就是说,翻译人员在未来的实际翻译工作中,完全没有异种文化相互参比的基础,而这一点对田野调查者来说又十分必需。因此,调查者应当主动向翻译人员介绍自己所理解的本民族文化特点,从穿衣吃饭到人生礼仪,应当不避苛细地以巧妙的方式使他获知这些内容。为了对以后的工作有一个初步印象,调查者应当诱使他向自己发问,其实质正在于调查者自己扮演被调查者的角色,让翻译人员充当调查者向自己了解情况。通过这种行前模拟,翻译人员一般是能够正确地理解和习惯调查者以后所要工作的内容、性质和特点。有了这样的基础,双方的紧密配合才得以建立起来。

做田野调查对翻译人员来说肯定是一件新鲜事,甚至是他有生以来闻所未闻的事情。为了使翻译人员对调查工作有一个基本认识,调查者应当向翻译人员有意识地介绍人类学家和人类学的故事,特别是人类学家从事田野调查的工作逸事。这样做,一方面是提高翻译人员参与这项工作的兴趣和主动性,另一方面能让他更好地理解工作的性质和未来的工作困难,同时还能让他认识到他的工作将在田野调查中留下痕迹。这样一来,翻译人员对自己未来工作的地位有所认识,有利于提高工作的热情。

为了增加翻译人员对田野调查的实感,调查者应当向他展示各种田野调查报告的书刊、图片、实物,有条件时最好让翻译人员参观一下人类学博物馆、文化馆一类的公众文化设施。调查者应当向他讲解这些材料是如何获得的,是哪些人为这些材料做过努力,搜集这些材料有什么价值和意义,等等。有了这些实感后,翻译人员对自己的未来工作,肯定会有较充足的思想准备。如果真能激发起他的工作热情,那么他会主动向调查者提供调查的线索,提出工作中应注意的事项。如果能做到这一步,表明行前的培训工作已取得了成效。

进入调查现场后,对翻译人员的培训主要是通过工作实践去实现。田野作业的前期,调查者与翻译人员的个人生活压力较大。为了保证调查者和翻译人员的生活安定,翻译人员势必担当起从被调查地方取得生活供给保障的任务。翻译人员做这样的事,表面上看是为个人生活做打算,然而对田野调查而言,这恰好是调查者切入被调查社会的关键时期。通过生活资料的获取,让被调查社会注意到调查者和翻译人员的存在,并借此让被调查社区了解调查者和翻译人员的工作要求和生活要求。

在这一阶段,对翻译人员的培训工作,可以通过如下的一些方式进行。一是让翻译人员完整地口述被调查社会的群众对他们生活要求的反映。表面上调查者是在关心自己的生活如何安排好,但要求翻译人员系统地叙述出来,实际上是在训练翻译人员如何正确表述自己所观察到的情况。二是调查者甚至可以暗示翻译人员用当地的原话复述出来,然后再翻译出来。这样做可以使对翻译人员的培训做得不露痕迹,让翻译人员感到自己仅是在安排生活和做一些联系工作,但事实上他的翻译能力和表达能力却在无形中得到了提高。

此外,为了让翻译人员熟悉资料搜集工作,还可以让他去拜访自己指定的人,让翻译人员代替自己,询问一些与调查工作相关的事情,然后仔细翻译和复述,并把自己文化中的某些现象与翻译人员代问话的内容相对照,有意识地引导翻译人员去进行文化现象的对比。经过这样的多次训练后,翻译人员就可以逐步获得搜集资料时进行联想和类比的能力。这方面的能力一经提高,翻译人员就可以起到在搜集资料时及时提醒调查者的作用。

在语言暗训方面,可以通过调查者的语言学习去实现。在空闲的时候,调查者应主动向翻译人员学习被调查社区的语言。但调查者学习语言应与一般人学习语言有所区别,因为除了学会日常用语外,尤其应当考虑自己所搜集资料的用语。因此,他应当把未搜集到的词语提出来,让翻译人员反复对译给自己听,并要求翻译人员将这些关键词与相关的语法现象罗列出来,供自己反复模仿,以确保自己能听得准、说得出。这种学习对调查者而言,当然具有急用先学的性质,但对翻译人员而言都是有意识的强化训练。因为它意味着,引导翻译人员注意这些词和相关的文化现象,使他在以后的翻译中对这类词和文化现象分外留心,进而诱导翻译人员去有意识地搜集相关的词语和文化现象。也就是说,在无意中让翻译人员把自己的工作内容逐步转移到与资料搜集有关的语言对译上去。有了这样的基础,调查者和翻译人员在现场调查时,才能达到十分默契的配合。

经过现场调查前期的强化训练,调查者已经能用当地的语言讲一些日常用语了,也能够听懂被调查者的一些简单对话。但是他还不具备直接捕捉资料的能力,还得借助于翻译人员的帮助。而翻译人员经过这一时期的训练,已经基本上摸清了调查者需要什么东西,准备用什么手段搜集、获得这些东西,同时他已经做好了进行资料搜集的各种准备。原先对他而言,虽然偶有所知,但并未留心这些与资料搜集有关的词语,在调查者引导下得到了强化的训练,对这些词的敏感性大大提高,与这些词相关的文化现象和相应的词语,在他的头脑中已经建立了稳固的联想关系,搜集资料的语言素质准备,因而也就日臻成熟了。

田野调查进入田野作业的中期,主要是通过具体的工作安排去提高翻译人员的工作能力和社会活动能力。在这一时期,调查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文化的各种硬资料和软资料,搜集资料必然涉及资料提供人。这项工作在起步时主要得委托翻译人员去代理,调查者可以将自己需要物色的对象,详细地向翻译人员做交代,让翻译人员通过他原有的社会关系提供出名单来。调查者再向翻译人员交代如何与他们取得联系,如何向他们说明意图。做这种交代时,调查者应当力争两种语言并用,并让翻译人员斟酌,以什么样的语气、谈话的内容和方式,向调查对象解释最为理想和最容易达到的调查目的。这样的交代,一方面强化了调查者的语言学习,另一方面提高了翻译人员的表述能力。由于工作已委托翻译人员出面交涉,调查者就可以腾出手来,直接对被调查社区展开参与式的调查,以便捕捉各种软资料,同时也有利于对翻译人员的工作成效实施监督和检查,还可以利用回收到的信息,发现翻译工作上的漏洞,从而规划对翻译人员的进一步培训。

在田野调查中期,调查者的周围也增加了一批调查合作者。由于调查合作者与当地社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而调查中的某些隐秘的和敏感的问题,不能直接向被调查者公开,而大量调查合作者的工作安排,又需一位得力的助手。在这样的情况下,对翻译人员的培训应当增加一项新的工作内容,这就是要培训他的组织安排能力。一些对当地来说十分敏感的要求,调查者不宜亲自出面,最好委托自己的翻译人员与调查合作者交涉,借以培训翻译人员去主动安排工作和组织调查的能力。而调查者可以从容地进行指导,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调查者还有充分的回旋余地。这样做对翻译人员能力的提高和调查工作的顺利展开都大有好处。

正式的资料搜集工作展开时,由于翻译人员和调查合作者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工作实践,当然也就不知道如何做起。调查者必须亲自做示范,手把手地教会翻译人员和调查合作者的操作和搜集技巧,这应当是一个比较费时的工作。翻译人员由于不存在语言障碍,在学习这些技能时掌握较快。在实际的操作中,他完全可以担当起工作安排及指导的任务,而调查者也应当大胆地信任他,主动地让他去承担这样的任务。如此,既培养了他的工作能力和社会活动能力,也减少了自己的具体工作负担,使自己有可能腾出手来从事软资料的搜集任务。

进入田野作业的后期,对翻译人员的培训任务已基本完成。翻译人员在田野作业中已经有效地担当起调查者的助手,并及时地向调查者提示了资料搜集的线索。随着翻译人员工作能力的提高,调查者与翻译人员之间的指导与被指导的关系,应当及时地转变为亲密合作的平等的朋友关系。在调查工作后期的资料整理和验证工作中,调查者应当主动地与翻译人员进行协商,一道去完成这些资料的扫尾工作。在这一时期,调查者对调查现场的语言已经基本掌握,对当地的文化已有了充分的认识,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向翻译人员做详尽的说明,并听取他的意见,在协商的基础上去具体地安排资料的整理和验证工作。这样做的好处很多,调查者和翻译人员在情况的掌握上互有短长,调查者对本民族的文化很熟悉,但对被调查文化则实感不足,仅仅是从理性上较全面地把握了被调查文化的某些特征。而翻译人员对被调查的文化实感特强,对调查者的文化也略有所知,加上他对被调查社区人际关系较熟,这对物色验证人和进行缺漏资料的补查都十分有利。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可以取长补短,把后期工作做得更好。

在田野调查的后期工作中还涉及文物和标本的搜集任务。这项工作也需要调查者和翻译人员协同努力才能做得好。搜集文物和标本,涉及很多具体的问题,如提供线索、选购、议价和劝说物主转让等这些烦琐工作,不熟悉情况、不熟悉人是很难做好的。调查者是该社区的局外人,对情况的熟悉程度不可能太深,若无翻译人员和调查合作者的协助,这些工作是难以做好的。但是文物的价值和标本的好坏,只有调查者有判断能力和裁决权。在这个工作中他应当是自始至终的主持人。如果在收购的过程中出现了误解和纠纷,他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判断,但平息分歧和处理善后,还得仰仗翻译人员和合作者的力量。

综上所述,翻译人员与调查者的合作与配合程度要求的规格非常高,与翻译人员保持平等的朋友关系,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用钱雇来的雇员,这是一条必须遵循的行为准则。调查者对这一准则坚持得越好,资料的搜集越有保证。从实质上讲,在田野作业中调查者肯定是核心人物,但这种核心地位体现在工作的最终组织上和资料的把关上,而不是体现在人际的尊卑上。因此,维护调查者在田野作业中的主导地位,和与自己的翻译人员保持亲密的朋友关系,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在田野调查工作的扫尾期,除了还需要对质疑的资料进行验证和复核外,更多的工作得花在与自己长期生活过的朋友和合作者的感情报偿上。在这一阶段,一定要与自己的翻译人员兑现所有承诺过的诺言。预定的报酬决不短缺,必要时还需对他及其家属,专门表示谢意和问候。应当给他们留下一份深厚的友情,使他们乐于与自己一直保持联系。这一点对调查工作来说,十分必要。因为任何一个调查者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工作不出现纰漏,不出现遗忘。在未来的室内作业以及调查报告的撰写中一旦发现工作中的疏漏,还得向自己的翻译人员请教,有的事情还得委托他代做调查。若没有这样深厚的朋友情谊,人走茶凉,一旦遇到疑难时,调查者将求救无门。做田野调查的人应当是协调人际关系的能手,目光应当远大,决不能在离开现场时,给别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断送了自己向别人求助的后路,这会给后来的调查者增添麻烦,是一种极不明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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