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尹默
沈尹默(1883—1971),祖籍浙江吴兴,生于陕西西安。著有诗集《秋明集》等。
月 夜
霜风呼呼地吹着,月光明明地照着。
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
(选自《新青年》1918年第4卷第1号)
人力车夫
日光淡淡,白云悠悠,风吹薄冰,河水不流。
出门去,雇人力车。街上行人,往来很多;车马纷纷,不知干些什么?
人力车上人,个个穿棉衣,个个袖手望,还觉风吹来,身上冷不过。
车夫单衣已破,他却汗珠儿颗颗往下堕。
(选自《新青年》1918年第4卷第1号)
三 弦
中午时候,火一样的太阳,没法去遮拦,让他直晒着长街上。静悄悄少人行路,只有悠悠风来,吹动路旁杨树。
谁家破大门里,半院子绿茸茸细草,都浮着闪闪的金光。旁边有一段低低土墙,挡住了个弹三弦的人,却不能隔断那三弦鼓荡的声浪。
门外坐着一个穿破衣裳的老年人,双手抱着头,他不声不响。
(选自《新青年》1918年第5卷第2号)
生 机
枯树上的残雪,渐渐都消化了;那风雪凛冽的余威,似乎敌不住微和的春气。
园里一树山桃花,他含着十分生意,密密地开了满枝。
不但这里桃花好看,到处园里,都是这般。
刮了两日风,又下了几阵雪。
山桃虽是开着,却冻坏了夹竹桃的叶。地上的嫩红芽,更僵了发不出。
人人说天气这般冷,草木的生机恐怕都被挫折;谁知道那路旁的细柳条,他们暗地里却一齐换了颜色!
(选自《新青年》1918年第6卷第4号)
白杨树
白杨树!白杨树!你的感觉好灵敏呵!微风吹过,还没摇动地上的草,先摇动了你枝上的叶。
没有人迹的小院落里,树上歇着几个小雀儿,“啾啁啾啁”不住地叫。他是快乐吗?这样寂寞的快乐!
除了“啾啁啾啁”的小雀儿,不听见别的声响。地下睡着的一般人,他们沉沉地睡着,永远没有睡醒时。难道他们也快乐吗?这样寂寞的快乐!
白杨树!白杨树!现在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你能告诉我吗?
(选自《新青年》1919年第7卷第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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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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