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耕
李耕(1928—2018),原名罗的,曾用笔名巴岸、也罗、白烟、于冷、秦弓等,江西南昌人。著有散文诗集《不眠的雨》《梦的旅行》《没有帆的船》《粗弦上的颤音》《爝火之音》《暮雨之泅》《鸟的感觉》等。
燃 烧
蓝的火焰,
是瓢动的蓝的云。
和风暴一起,
锻冶追求爱的翅翼。
火膛中,添进母亲河的涌动的浪,让故乡山曾遭受过劫难的森林,添进鹁鸪的恋歌;让山村不再饥渴的小路和窗口,添进古寺的祈祷和渡口那只在风雪中也不停歇木橹的小船的心愿。
燃烧!
不能成为炽烈的太阳就做草叶间游弋的萤。
燃烧!
不能是一支交响曲就成为山间阡陌上的童谣。
禁忌火膛的空虚和冷寂,抵御剑,拒绝血泊中的笑,抗击着暴力。
最后,
让生命投入火炉,
让这蓝天飞翔的精灵,凝成一颗不死的星。
(选自《爝火之音》,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1年)
孤 旅
被网在滂沱大雨中的,并非是苦行僧的脚印。此脚印旁若无人,旁若无风无雨无车之辚辚马之萧萧。小巷逼仄又非逼仄,小路弯曲似无弯曲,小溪呜咽也不呜咽。耳边,唯有鸟之翅声树之叶声花瓣瓢落之声及远方传来的寂寞的风铃声。独步远行,忘却一切,又在记忆一切。
为忘却,当忘却一切。
记忆一切,最终仍为忘却一切,切将忘却忘却。
(看白鹭的飞,看白云的飞,也看瓢飞的叶的一种风的飞。)
网于滂沱大雨之中而孤旅。
走向天涯,无所谓远;泥土在脚下,无所谓近。夜,是白昼的对衬;昼,是夜的对衬。失却黑,就没有白;失却白,也就无黑;失却死,何谓之生;失却生,何谓之死。
路,远远近近,明明暗暗,凹凹凸凸,冷冷热热,曲曲直直,阴阴阳阳。
(瀑布飞泻,小河淙淙,潭水回旋,全随季节而动而静,或缄默或奔腾。)
孤旅。
网于滂沱大雨之中,不撑伞,不左右顾盼,也不探测方位,随鸟音草音山音风音而行。走向枯寂,是一种升华;走向蛮荒,是一种慰藉。走向草叶境界,可觅见自己不留迹痕的归宿。
融于雨,融于水,再融入草融入风融入一束野花。
此刻的我,融于自然,无大欢喜,也无大悲哀。
(一步一枯荣,一步就是一节孤旅者的一声歌。)
(选自《散文诗世界》1994年第2期)
黄昏之旅
随鱼尾纹,游入黄昏之海。
叶在瓢零,花已萎蔫,果却未成熟。坠落已是一种自然,何须感叹夕阳无情。
让思绪在残照中如鸟之归巢,不必问墓碑将立于天涯何处。
躯壳沉没,
梦,仍在飞翔。
冷 雨
几许篱笆,面对几许暮秋冷雨。
篱笆,乃拐杖之排列,蜘蹰于岁月之门,敲响一串老梦。被荒芜的田园与被蹉跎的青春,是火焰之墙的愧疚的印迹,被疏忽而伤损过的蝴蝶,则在向我讨回几许懊悔。
听梧桐老叶,轻轻且又净净敲响静静的暮雨之夜。
无眠中,
独自数着生命的步音。
(选自《诗刊》199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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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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