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才
王中才(1940— ),笔名老宁,山东宁津人。著有散文诗集《晓星集》《光斑集》及散文、小说、报告文学集多种。
殇 鸥
一只雪白的海鸥在海岸边死去了,在两块冰岭的礁石间死去了。
她纤细的脖颈蜷曲着,苍白的双翅平展着,像从深远的空中扑向大海,去亲吻那闪金耀银的浪珠……
她死去了,撞在两块僵硬的礁石间死去了。
她太娇小,太娇小了。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你几乎只能看见黑色的礁石,却看不见她那白得像一团雪浪花般的小小的躯体。那些仍在空中飞翔的鸥群,似乎也没看见她。他们鸣叫着,追逐着,掠过紫丁香般的、白兰花般的浪丛……
他们实在难于再想起她了。她是大海的女儿,谁能想到竟死在干旱的岸边,死在冷酷的礁石间?
她自己也不曾想到啊!当她展翅扑向那浪花的花簇,她怎能想到那下面竟是置她死命的无情的礁石!
海潮啊,再涨高点,涨高点吧!快把礁石漫过去,漫过去,带走你女儿的娇小的洁白的尸体,揽进你的怀抱。只有你阔大的胸怀,才配做她温暧的墓地。
海潮已深深地盖过礁石。飞翔的鸥群,鸣叫着,追逐着,掠过花簇般的浪丛……
(选自《光斑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
炊 烟
我看见,荒漠的尽头冒着一缕炊烟,乳白色的、懒散的炊烟,孤寂的心里立即腾起一丝温暧……
我盼望那烧炊的是位慈祥的阿妈;
我还盼望是位贤惠的大嫂;
我更盼望是位清俊的少女,那炉内的热焰映亮了她羞怯的眼……
如果只有温暧而没有美,那还不是春天!
(选自《晓星集》,花城出版社,1981年)
枯 井
在沙漠酷热的中午,我干咳,咽喉冒烟,冒火……
我踉跄而行,偶尔看见不远处有口小井。
我惊喜地跑过去,啊,原来是口枯井,龟裂的井底,没有一丝湿气。
我怨恨它?
不,我感激它。
多少人吮吸过它的甘汁!那些人活下来了,它却枯死了,连一滴水都没有留下。
活着的人哪,当你吸着冰镇汽水和香槟酒的时候,还记得沙漠里这口枯井吗?
白 云
在广袤的沙漠里,阳光格外炽热耀眼,我不敢仰视。
一片素白的云朵瓢来了,影住了太阳,我终于仰起了头。啊,云朵更素净,像温雅的笑容;阳光也柔和,像温存的抚摸。
白云瓢走了,沙漠的天地又充满了炽热耀眼的阳光,我只得低下了头,一滴泪掉在脚下的热沙中……
我也不知道,这滴泪,是因为太阳照耀,还是因为白云瓢逝。
(选自《诗刊》1979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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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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