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琦培
卓琦培(1935— ),江苏南京人,祖籍安徽灵璧。著有诗集《飘走的云》,散文诗集《黄昏,从这里走过》等。
海
小时候,从五颜六色的地图上找到一小块空白,一小块很平淡很平淡的浅蓝,于是便第一次认识了海。从此,我常常仰望头顶上那片蔚蓝色天空,用稚嫩的童心打扮他,用美丽的想象填补他。啊,淡蓝淡蓝的海,多么恬静,多么神奇的世界。
其实,我并不懂得海,我的心是这样的单纯。
许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一天真的看到了海。他是如此的博大和浩瀚,又是如此的咸涩与苍凉,竟然完全不是我的想象。这里,从来没有平静,也永远不会安宁。不论是睛空万里的早晨,不论是暴雨狂风的黑夜:每一朵浪花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寻找遥远的岸;每一次潮汐都是精疲力竭的较量之后,慷慨悲壮的歌。无数颗奔腾不已的心,带着千山万壑脉搏的跳动,在不安中祈求甩脱命运,渴望于茫茫的远处,走近蓝天。这里,面对瞬息万变的诱惑,每一刻都有搏击中的满足,破碎后的惶惑;每一刻都有死的恐惧,生的欢乐;每一刻,每一刻都有新的机遇,都需要新的抉择,都需要整个灵魂为之震颤。
我多么需要懂得海啊!但我能够懂得海吗?但愿在头发完全斑白的时候,能对自己说:幸运的是,我已经真真实实地在大海中漂泊了半生。
1996年6月4日 南京
(选自《散文诗世界》2005年第5期)
帆
一个孤独的洁白的火花,在深蓝色的海里,在摇曳着、起伏不定的浪里,在不断变更方向、永远不知道休息的风里。
头顶上是天,阴睛难料高不可触的天;脚底下是水,汹涌澎湃深不见底的水,而你,你只是天与水之间一颗漂泊的心,一缕随时会被淹没的流浪的魂,一个挣扎着、苍白的、很容易在风浪中熄灭的火焰。
颠簸着,多么孤独,多么脆弱!被桅杆撑着,让风推着,弓着腰,在追寻些什么呢?面对命运的挑战,一次次生与死的抉择,是谁,让你不知道寂寞,也不知道恐惧!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岸,那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港湾,那是一双忧郁的盈盈的眼睛,那是一颗等待拥抱的温暧的心。她离你很远很远,隔着千里万里,在茫茫大海的那一边,在沉沉夜雾的那一边,你看不见她,但你听到她的呼唤,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渴望,知道她需要你,正期待着你的到来!是她,是她望穿秋水的一瞥,让你忘掉了孤独,忘掉了包围你的所有的寂寞和风暴!
此刻,为了生活,我正在这片钢筋和水泥的森林里奔波,人海车潮,喧啸着,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四周。繁忙和疲惫中,我常常想起帆,想起那洁白其实却并不孤独的火花。
我,还有和我一同在生活激流中流浪的朋友们,我们的岸在哪儿呢?那片灯火辉煌的港湾和等待着我们的心,你在哪儿呢?
啊,帆,一个洁白的火花!
(选自《散文诗世界》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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