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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 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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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 伞

语伞(1977— ),女,本名巫春玉,四川成都人,现居上海。著有散文诗集《假如庄子重返人间》《外滩手记》等。

扉 页

静默,取代了所有的修辞。

这样的夜晚,我在空旷的黑里,点灯。

我所追寻的万里睛空,一口吞下通往远方的路。来不及收好茂密的脸谱,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就已破裂。

抬头望,银白色的骨头弯下脑袋。我脖子一晃,它就掉进了凄怆的深渊。

故乡,越来越像一个谜语。

时间不断更改谜面,我不知道,我一眼还能认出多少乡亲?

唯有田埂上的马兰头,像偷懒的媳妇溜进了城,偶尔在菜场朝着我羞涩地笑。好熟悉啊。她们让我时常怀抱乡愁,带我回到蛙声与蝉鸣中间,重读我浪费过的那条小溪。

这么多年,天上掉下来的碎步阳光和正步雨水,我统统都接住了。

唯有一些萍水相逢的人,渐渐被迁徙的脚步挤走。

永远挤不走的,是故乡的身影。

任我怎样挥霍距离的自由,把一行诗句藏得有多么偏僻,她都能将早已陌生的一切,像风筝一样拉回来。

她安住于我的时间扉页,不是由我来定,而是由半块月亮主宰。

注 解

彩云不是谁想摘就可以摘到自己胸前,尽管它们仿佛无家可归。

有人利用喧嚣谈论艺术,不懂装懂的人就都围了过来。云层里若隐若现的事物太多,惹得大街上奔跑的身影乱成一团。

想找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帮我看清楚谁是谁。

雾,总是在不该弥漫的时候弥漫。

我试着冒充解送鬼魂的神。地狱含冤。时光隧道里站满了准备发言的人。

我的脚后跟,很快就被浮肿的理由踩疼了。

除了忍耐,我还能抱怨什么?

用文字来解释文字,这是祖先的果实。

但总有一些声音,暴雨似的捕风捉影,忙着用七嘴八舌为他人作注。

细读自己的人太少了。

躺在一面镜子上读自己的人更不多。

唉,连自己都没有读懂的人……

这些都是梦话——

醒来后,一个断臂的乞丐在地铁口向我诉求。

他肯定不知道,更多可怜的人对自己的可怜处境却毫不知情。

(选自《十月》2012年第6期)

插 图

我伸出右手,桃花落。

我躬身,春天就把自己删除。

一张纸空出全部的白。人们已习惯将忙挂在嘴边,吐出五颜六色的泡沫。

我一再解释,那些因为拙劣而被揉皱的简笔风景都是闪点勾勒出的。燕子突然收起翅膀嘲笑我。一个秋天,就在它的嘴里销声匿迹。

我握住燕子栖息过的枯树,尝试找到一幅好插图的起笔。

一年一年,黄叶作为向导,带着我起飞,落地,我还是没有抵达那个古老的目的地。

废墟在掌心里打转,我一不小心,又滑进另一个生锈的漩涡。

黄昏,永远是宋朝的宫墙。

比如现在,落日把忧愁晕染,像黑衣服上掸不尽的毛尘。我就不得不向风认输,因为它画空气,无痕而大美。

(选自《外滩手记》,北京燕山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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