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鲁
徐鲁(1962— ),山东即墨人,现居武汉。著有诗集、散文诗集、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散文集多部。作品被译为英、德、法、韩、日等语种。
关于蝉的生命之谜
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
——法布尔《昆虫记》
歌手,我为你扼腕叹息!
一切的艰难都战胜了,从大地到天空;
一切的坎坷都度过了,从幼稚到成熟;
一切的不幸都经受了,从曝晒到沉溺……
脱去了习惯的外壳,你是被解放了的自由的精灵;在新睛的蓝天下,你是绿色的大自然之林的王子。
然而,就在你真正的自由与欢乐刚刚到来的时刻,你生命的歌,为什么突然成了绝响?而只给人们留下一个无底之谜……
啊,歌手!
我不能不为你深深惋惜!
我多么渴望,心中常常沸腾着一些美丽而亲切的声音。
它们既不是遥远的雷声,也不是虚浮和空洞的歌声。它们既给我工作与生活的欢乐,又给我爱恋与前进的勇气。听从着它们的鼓动与召映,我有时也会流下泪水,但即使流着眼泪的时候,我仍然怀着对于世界和人生深深的眷恋和感激。
同时我也深深懂得,任何一种欢乐的、自由的歌唱都来之不易,正如同欲达彼岸者,必涉于水。有时候最平静、最朴素的诗,却必须是从最苦难的心灵里唱出。
我知道,这正是歌者的伟大,是歌者的灵魂的宽厚、纯净与美丽。为此我们除了珍惜歌唱的权利,便常常为一些珍贵的声音的失去而悲伤。
而对于你——你这坚韧的、度过了漫长的苦难与黑暗的,仿佛是从地狱里出发一路跋涉而来,终于见到朗朗天日却又匆匆离去的歌手啊!对于你,我怎能不为这奇异的沉重感到心痛啊!
歌手啊,你太孱弱了吗?
(选自《星火》1987年第5期)
读列夫·托尔斯泰
此时,只有孤独陪伴着你了。
雅斯纳雅·波良纳荒凉的古道上,暮色苍茫。一颗巨大的黄昏星,正从旷野上寂然升起,照耀着一条条通向未来的驿路。
从哪里传来了痛苦的夜莺的声音?
有人举着风灯,正在转过远山的小径……
而你,你要到哪里去呢?——固执得近乎冷冽,而又古怪得令人诧异的,年老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啊!
你不知道,可怜而憔悴的索菲娅,此时正双手蒙住苍白的面庞,在黄昏里为你祈祷。不幸的女人,已经预感到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了!
而你,你真的是迷途了吗?
不。眼前是漫漫的俄罗斯的风沙,你在固执地眺望着……
古老的白桦林和樱桃园在你的背后不声不响,痛苦和焦虑锁住了你每一道皱纹,也锁紧了亿万颗俄罗斯平民的痛苦的心。
你的苦闷,是整个俄罗斯大地的苦闷啊!
风沙在加剧着雅斯纳雅·波良纳的忧郁。
风沙在加剧着你的忧郁。
终于,你迈出了最沉重的一步——你走出了深深地禁锢了你一生的庄园,你认定,那是俄罗斯的一口腐烂的泥塘。
你在憧憬着未来的光明、自由、平等和善良。你像一个孩子在憧憬着他心中的微茫的希望。
年老的列夫·托尔斯泰!
天真的列夫·托尔斯泰!
但是不久,一个残酷的消息像西伯利亚凄厉的风,掠过了严寒里的俄罗斯大地——
年老的、可怜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寂寞地病倒在偏远的阿斯塔波沃的小站上,仿佛他的安娜一样……这是1910年冬天的一日。
野地上的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土堆,成了这位伟人不朽的灵魂的屋宇。没有鲜花。也没有高大的碑铭和任何奢华的装饰。
但它却紧紧地贴着就要发生巨变的古老的俄罗斯大地。
不朽的列夫·托尔斯泰啊!
高贵而又朴素的列夫·托尔斯泰啊!
(选自《黄河诗报》198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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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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