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蓬桦
周蓬桦(1964— ),山东聊城人。著有散文诗集《红罂粟》等3部,散文集《干草垛》等4部及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若干。
大 风
听啊听啊,亲爱的,大风刮了整整一夜,像不像有人在黑暗中,拉响了呜咽的风琴?像不像那位老人在冬天,大声地咳嗽?
他正穿过池塘,步入一片荒野,头上积满,世纪的苍凉。天上的星光啊,亮得耀眼,美得动人。
(夜伸手不见五指,他究竟,要去哪儿呵。)
而我们,偎依着炉火,用语言和身体互相取暧。大风在屋外吹着,这抚摸了我们一夜的伟大音乐,来自贫穷的民间;这布满双颊的热泪,来自真正的感动。
那塘边树枝断裂的声音,代替了心灵的鼓掌。
哦,亲爱的!如果我们不能与他同行,我们就去紧紧尾随。
听啊听啊,大风刮了整整一夜。塘里的冰,悄悄唱起了儿歌。谁家的狗在黑暗中,突然不停地叫喊?
哦,亲爱的!我们的心,曾经多么迷乱。
而这个呼啸的夜晚,我们陷入深深的怀念,无力自拔。
不朽的老人啊,是不是怀念离你越近,人类就离你越来越远。
树 林
小妹,我们在冬天生活,朴素的食物源于泥土,白天的蔬菜和夜晚的露水。
我们把家安在荒郊野外,远离城市的各种噪音。小妹,你怎么能说,我们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是因为啊,我们的腰,从来不弯,即便低一低头,
也是在收获自己的庄稼。
小妹在黄昏,烧火煮饭,我去散步,过河入林,突然遇到一只豹子,倒地而亡。这让我想起许多事情,比如去年的麦地,那被暴雨冲出的骨头,都曾是,
大地上的美丽生灵。
而我们活着,在树林旁边,多好。
我们已经生活很久,我们还能生活多久?
不信你瞧瞧这片树林,我们的邻居在秋天,黄叶瓢瓢。到了冬天啊,鸟儿在一夜间飞离了枝头;它们在风中互相仇视!还会嫉妒,吵架,树干摇动,流一地眼泪。
而我们相爱,在月光下,多好。
那一刻啊,雪覆盖了林中唯一的道路,小小的妹,你是我世上唯一的疼痛。
往 事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我曾经尾随过,一队蚂蚁的行踪。
它们隐入草丛,在浅水旁边消失。
那儿,是它们的家么。
俯下身来,我看见年老的外婆跷着黄腿,把出世不久的外孙抱在怀中啧啧亲吻。我甚至看到,它那一双衰老的乳房,在微弱的光线下,不停摇晃。
它喂养幼小生灵的动作,让黑暗的洞穴,
光芒四射。
后来,一块乌云,在天空集合,群鸟的影子掠过了原野。
我慌忙赤脚跑进瓜园,听到爷爷惊天动地的鼾声,自瓜棚传来。
哦,爷爷,你又喝了很多的酒吗?
你知道,我今天的食物,是一只
金色的昆虫。
晚上,我梦见我逃离一座宫殿,奔向了贫穷的洞穴。
(选自《时代文学》199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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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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