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毅
张毅(1958— ),祖籍山东高密,现居青岛。著有诗集《幻觉的河流》,散文集《花园原址》《迁徙的鸟》等。
鼓:倾听或者怀念
其实,哲学的背影比鸟翅更短暂。
鼓声的意义,超越圣经。
在往事的深度里,岁月的手势起伏不定。一种木结构的东西舞蹈着向你靠近。这个秋天,在土地和宗教的歌声中,我把颤抖的手掌涂满酒气,等待某个时刻骤然而至。
倾听或怀念,白雪中的山水充满吉祥。你不可忘记:鼓的意境,鼓的经历,那种声音把我带到某种境界,我无法表达的感情在空旷的黄昏传得很远。
这是宗教的声音。我看见许多闪光的面孔被神秘之火燃烧,深宅里红光一片。我卑琐的手掌仿佛大风中的高粱,一节节脱落。
倾听一种声音要很好的心境,月明山远,那些束身女子纷沓而至,纤手遥指去年的挑花,红唇分开雨季。谁的鼓槌从远古直逼我的骨头?她们红色的影子如文化之鱼,把我游得波光粼粼。
这是远离鼓声的平凡岁月。我在城市被草莓气息浸透,那些腰鼓远逝,如历史大鸟,只留下雪白的鸟粪。
鼓呵,你们溅起的苍茫岁月,何时在我心中再次溅起无边的秋月、雪意和钟声。
(选自《机器时代》)
船:上升或沉没
船是这样的物体:在孤独中行驶。在沉默中感知大海。
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水上的方式别无选择,上升的云与沉落的船互为背影。
而我在岸边,用忧伤的手臂捞你,在波浪之上。
而隔着雨幕,我干涸的眼神只能与船的背影遥遥相对,只能从鱼骨的质地感受海的幽深。
船呵,每片海都是一种梦境。一艘船使生命苍茫,
一艘船涌起白雪的浪花,一艘船永远沉在海底。
那会儿东部正在下雪,那会儿我正在无语独立。
一切都在赶着同一条路。群峰压住世界,我在雪地里遥望冬天。
而船在路上,正用大火烧沸海水。
(选自《中国散文诗90年》,河南文艺出版社,2008年)
回忆一个风暴中的村庄
那是一个下午,我在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群黑褐色蚂蚁排成长长的队伍,匆忙地从树下往高处移动。它们黑褐色的脊背闪着亮光。
光线迅速暗淡。很远就能听见母亲打破瓷罐的声音。木船移动,声音加宽了河床,黑白分明的事物模糊了天空。
牛群的背影自草边一闪而逝,风暴以动物的速度逼近。草在风暴中剧烈摇动。一辆马车陷在泥里,马的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情。几只幼鸟从鸟巢坠落,它们的尸体被蚂蚁啃食。
一个孩子从雨中穿过,他的身影呈红褐色。
我不知道暴雨自哪个方向。我听到风在响。雨像夜晚迅速降临,周围的事物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变。雨在大地穿行,石头被反复冲刷,露出事物的底色。
现在我在一间潮湿的房子里。一本描绘风暴的书,令我想起很多事情。
这个秋天,雾气上升,露出山川和岩石。往事如同木船在眼前移动。我感到视觉渐渐模糊:几只幼鸟从空中坠落,一个红褐色孩子从雨中向我走来。我的内心发出呼啸的声音。
周围一片昏暗。
(选自《山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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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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