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沙
沉沙(1957— ),本名姚汝津,河南汝南人,现居北京宋庄。著有散文诗集《海的沉默》《鸟是鸟的梦》《宋庄,我的油画布》等。
花 园
我走进它时,它存在;
我离开它时,它不存在,恰似一本合上的大百科全书。
我从西面看它,它是这个样子;
我从中心看它,它是那个样子;
我从北面看它,它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各种花很纯粹,连石子、枯枝、游人和狗也很纯粹。宇宙的尘埃暗伏在叶片上,亲戚般跳到我的头发上、衣服上。这些看不见的可怕的细菌悄悄地被我带回家。而平常很难遇到的小虫子,飞到我的皮肤上,我对它们充满了敬畏。
在一丛丛花的面前或一棵树的背后,我把憋了许久的小便,酣畅淋漓地浇洒在植物的根上,然后四处瞅瞅,是否被人窥视。
我害怕花园。她的美使我再次感到不安,她使我无法掩饰我的肉体的不洁和灵魂的猥琐。
何时大地也变得欲望难耐?几天前,花园里湖泊微波荡漾,现在完全消失了,大地之唇喝光了全部的水,也饮下了天光水色全部的美。我走在干裂的湖底,我像明白了女人一样也明白了大地的暗处并没有神秘可言。
在宋代留下的古塔上,一行深蓝色的墨迹未干,它强迫我阅读:河南鹤壁黄金明到此,二〇〇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此人轻易地获得了一种不朽的方式。
比我早进入公园的人读它,
在我之后进入的人,也会像读墙壁上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样,读它。
(选自《宋庄,我的油画布》)
始终有一小片蓝天
即使季节不能留,野兽隐匿,祥云飞渡,始终都有一小片蓝天,在阳光之后,把天籁投下,使我能在时间里自守与救赎。
和天使一样,那一小片蓝天不断修补光源冲塌的堤栏;
和伤痛一样,那一小片蓝天把执着于上升的撕裂视为与美好邂逅;
和沧桑一样,那一小片蓝天爱把高原上的漂泊变为可诵的诗。
我脚下的土地在动,可以生长的地方把田园搬走,可以奔驰的地方用一把锁把它锁上。树被挤出春天,鸟被拿走飞翔。我回头观看还有多少歌手在唱,除了那一小片蓝天,再没有看见一个歌手。
我随着不可见的艺术又一次后退,阳光照不到我,风吹不到我。我睁开眼最后一次看见,
那一小片蓝天在自然之上,离我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我们相互望望。儿童望着儿童。
沧桑望着沧桑。
(选自《青岛文学》199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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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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