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虔
刘虔(1939— ),湖南武冈人。著有散文诗集、报告文学集《春天,燃烧的花朵》《心中的玫瑰》《大地与梦想》《英雄之星——杨靖宇的故事》《刘虔的文学世界》等。
同明天的太阳携手
一
落日,已经跌进远山的深渊。
世界,在黄昏的微醺里失却了最后一枚金果,一个圆满而又衰老的许诺。
天地因之失色了。
四周蜷伏着宁静的肃穆和忧悒……
二
但我的列车依然在行进。
我的列车依然负载着我的时光,我的已经失落了的寻觅。蒙蒙夜霭,裹着辉煌的沉寂。汽笛时而呼啸,不断以悠长的呐喊,勇敢地宣泄着来自大地心灵的抗争与反叛。
这就是肃穆的骚动?
抑或是忧悒在狂欢?
我有些疲惫了,把头依傍着清冷的车窗,想独自领受深深沉淀于疲惫里的温馨。不可羁绊的心没有苍白,也没有废墟上绝望的凄迷。爱与恨的渴望被记忆的烈火所煎熬。耻于失落,双眼溢满了悔恨的泪水……终于,痛苦的裂变催促了一首哀婉壮歌的诞生:
就在旧梦凋残的地方,
就在蓬荜与褴褛编织的摇篮里,
一个美丽的新梦又开始启动;
荒原是寥廓的,呼吸却很艰难,
稚嫩的生机被秋霜白露所润泽,
温柔如初恋花前的少女,
奇峻似积雪月下的山峰……
三
但我的列车依然在行进。
我的列车蔑视着停滞的蛊惑,依然以钢铁的步履和节奏,庄重而平和地行进。
车厢里空气颤动如缕,冥冥中隐约瓢来某种灵性的启示。我挑开窗帘,目光投向夜的深处,楔进时间的渊薮,但见那里许多灯光在游弋,并且燃亮了一双双星月般的眼睛:
那是一些结着血丝的眼睛。
是从古宅深院逃逸出来的眼睛。
是积蓄了破坏的魔力与建设的情潮、展现着难以理喻的遐想的眼睛。
莹莹灯辉下,许多陈腐的足迹在湮灭、坟茔在隆起,许多篱垣在颓圮,锁镣和碑石发出断裂的声音:道路、花园、高楼、森林、诗和音乐,都以自己的涌现宣告着生活的坚韧与绚丽……
整个夜晚,因有灯光的游弋而释放出了人间的万般相思、千种风情。
不绝的梦幻,因有思想的观照而获得了超越沉沦的永生。
四
落日,早已沉寂在远山的深渊里了。
我的列车,依然在行进。
列车,负载着我的疲惫的时光和失落以后的寻觅。
足音铿锵,是历史驾驭尘世的叮咛:
同明天的太阳携手吧,每一天,都将是一次美的升腾……
(选自《散文诗》)
枯萎的美丽,是一种庄严的回归
秋光胜似火焰,钻石般晶莹剔透,叮叮当当从摇曳纷披的枝头坠毁于地,溅起阵阵温柔的喧响……
银杏树下,落叶旋舞,满地金黄。
这里成了太阳的坟场。
枯萎,原也有壮伟的美丽。
能够激起我灵魂里狂想之潮的,竟是眼前这辉煌的凋零呵……
这是秋风唱出的凌厉与哀伤。
那崇高的生命树上,栖息着思想的鸟儿。
如今,该向哪里远翔?
记忆带着精血,依然灼热。
倒塌了圣殿的废墟,拒绝荒凉。
穿过前天与昨天的风雨颠簸于今天与明天崎岖山路上的,是爱神永不倦悔的神往……
成熟的心,因为成熟而陶醉。
枯萎的美丽,是一种庄严的回归。
如同儿女回归慈母的情怀:
这是对于皇皇大地最深厚的爱的确证。
这是静穆的时间献给世界最后的热吻……
(选自《大地与梦想》,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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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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