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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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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舟

方舟(1955—2016),本名方喜利,定居山东青岛,祖籍山东乳山。著有诗集《最初的感觉》《蒲公英》,散文诗集《游在城角边的鱼》《午夜的长廊》《穿过酒杯之中的醉》等。

梦 蝶

二千年一梦,蝶依旧在翩翩。

庄周眨眼朦胧,作了东方的牧蝶人。

古栎树荫下,春秋之花余香袅袅,野草萋萋。蝶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战国之烟火,不时升起又消散。破衫草履,乐在漆园里,看守那几棵老树和几只蝶。

逍遥。逍遥。

蝶化为鲲,鲲化为鹏。鹏扶摇九万里,讥笑几只燕雀,知乎,知乎,天地之广袤也。

小可为大,大可为小。逍遥。逍遥。

冥冥之中,小可化为蝶,大可化为鹏。逍遥。逍遥。

庄周之翩翩,若实若虚,若大若小。只是不愿是头牲牛,被围在栏中供养,最后再被献祭。

二千年一梦,蝶又在翩翩。

蝶是一只美丽的风筝。有一个稚童,手牵线儿,蝶在空中瓢瓢欲仙。欲仙的蝶该不是庄周的那一只吧!

倾听战争

战争之步履,轻轻。沙漠之狐,一只悟透人性之兽,忽隐忽现,只露狡猾的尾巴,旗子一样,瓢在大漠的尽头。

落日之后,战争之步履响起。天破一角,尔后才是大地沦陷,火光。一片狐狸的尾巴摇摇摆摆地燃烧,照亮地下一摊摊的血,烟尘笼罩。

军事家在千里之外,坐在演播室里,一边评点,一边欣赏,像面对一个艺术品或一道美味佳肴。

兽蹄残疾,黑洞洞的眼睛,尾巴和旗子,遮天蔽日。

战争之步履,沉沉。一只野性的兽,张开食人之口,在嚎,然后不停地窜动。

战争之步履,一只兽的蹄在伊甸园里窜来窜去,踩疼了一个孩子的哭声。

(选自《游在城边角的鱼》)

穿过酒杯之中的醉

三杯之后,东篱醉却也。

那日我穿过酒杯厚厚的墙,蓦地发现穿墙而过的快感,远胜过崂山道士那潇洒的一跃,墙只是一层薄薄的纸,只是一杯仰脖的爽快,在一瞬之间,我有一种瓢瓢欲仙的感觉。

不过时空太遥远了,蒲翁早已仙逝,崂山道士穿过厚厚的历史,醒来一看,今天已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当皓月升空,菊花满地,人比黄花还憔悴的时候,你可否感到霜的威严,是挡不住的深秋细雨,正点点滴滴,湿了我的一片心迹。而我还坐在太清宫里,桂花树下,看你漠然的神态,朦胧在酒杯之后。

而你依旧全然不知雁来雁去的消息,不知冬天的雪在关外,正在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寒意,瓢过黄河,瓢过长江,再一次席卷杭城的湖。

苏堤横亘,断桥无痕,梅雪袭人。那日我站在湖畔,目睹雪花瓢瓢洒洒,纷纷扬扬,漫天地瓢舞。

我沉醉在那场雪里如沉醉在一个女人的温柔之中。

当我面对一杯酒,面对自己孑孓坦然的一生。杯中明月,壶中春秋,胸中块垒,试问人生有几多眷念不能割舍、不能遗弃,还有几多荣光值得炫耀、值得留恋。

江山永在,人生易逝。五花马、千金裘都沽酒了,你还有什么值得将去?

一切都是虚无缥缈。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一切都是穿过酒杯之中的醉。

在瞬息之间,酒意浓浓之时,当你横身在大海的滩头,听任潮起潮落,帆来船往,幸福莫过如斯!

当你追逐着生活,穷途在风口浪尖之时,人啊,荣耀只是一朵美丽的浪花,瞬息破灭;生命只是一个短短的过程,稍纵即逝。

就陶醉在三杯好酒之中吧!就失意在三生有幸之巅峰下!那是生命的善始与善终啊。

在穿墙而过的瞬间,我已穿过幽深幽深的浪谷,穿过悠然见南山的诗意。

鱼龙混杂,泥沙泛起。跌落是一种超脱,你匍匐在深深的海底,如眠着的鲨。

墙是一道高高的门,在你洞开一道罅缝的时候,穿墙而过的是一尾疲惫的鱼,醒来一地黄黄的野菊花。

(选自《穿过酒杯之中的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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