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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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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湜

唐湜(1920—2005),原名唐扬和,浙江温州人。著有诗集《骚动的城》《飞扬的歌》《幻美之旅》,历史叙事诗《海陵王》等。

海 上

1

驾一叶纯白的轻帆,到蓝色的海上去!

望不见边际与小涯,望不见绿色的土地,望不见花香鸟语、莺飞草长,海是一个深湛的谜呵!

海是一个深湛的谜呵,海有恋人似的狂热,海上的风、浪,会给你那白帆抹上海的颜色、海的气息、海样深沉的感情呢!

2

对于海,我有一个太深太深的记忆。

当年,我曾驾上想象的片帆,用年轻的臂膀作桨,向风浪滔天的海上划去。

我的想象是单纯的,我的希望只是一片无邪的乐土,一片原始的小岛,一片未开垦、未被卑污的尘土玷污了的处女地。

我的想象是单纯的,我的灵魂还是那样年轻而又天真呢!我想象着海中会有一个地上的伊甸园,而年轻的寻梦者可以拿辛劳在那里换取幸福的果实;于是,我挺起了身子,向前,向前,用热情的风去鼓满想象的风帆……

然而,我终于失望了,我那正直的桅杆给狂暴的巨浪击断了,而风帆,又为海水轻轻地卷了去!

于是,在茫茫的海上,我的小舟迷失了方向,任风浪袭击,任逆流簸弄……

3

紧跟着阴霾的白天,来了漫长的黑夜。

而黑夜里,蔚蓝的天宇上却给嵌上了辉煌的星群,像处女晶莹的泪眼,像闪烁着蓝光的宝石,像就将逝去的彗星拖着璀璨的尾巴,像梦里的虹彩在我的眼前闪过。

于是,我尝试着去找寻渴慕已久的北斗星,那伟大的星辰永远那样刚强地屹立着,给我们指出了航行的方向与道路。

于是,给她的神采鼓舞着,我又拾起了断桅,绑上衬衣作小帆,让热情的风又一次鼓满着它,驶向前去。

于是,在海上,我又一次微笑了……

1943年作于芳野山中

春 夜

春夜,我闲步在雨后的林荫道上,我踯躅于回忆的梦中之旅,我的脚步是轻轻地、轻轻地,只怕那桐子叶间的花瓣,轻轻儿落到我的眉上,惊醒了我亲切的梦游。

人怎么能忍受泥泞的长长道路?人怎么能忍受暗夜中可怕的孤独?我想学守信抱柱的尾生,为了爱,为了广阔的爱,将自己渺小的一身,投向那汹涌澎湃的大海!

雨季带着无比的暧和、无比的温润来了,春水的感情在阡陌间、梯田间泛滥了,山洪带着怕人的欢呼,在冲击耸立于水中的桥柱,映山红像一朵朵野火,焚烧着一片片山谷!

歌与花的春天到来了呢,果实累累夏日该不再蜘蹰了,生命的欢笑是这样响亮,这样响亮,为什么我不能唱一曲高歌,驮着美丽的想象,向夜天、向无星月的夜天飞翔!

1945年作于建水之阳

(选自《中国散文诗90年》,河南文艺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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