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骐
王慧骐(1954— ),生于扬州,祖籍江西上饶,现居南京。著有散文诗集《月光下的金草帽》和《王慧骐与散文诗》(三卷本)等多部。
听盲歌手唱《船夫曲》
你在唱黄河,唱黄河那扭来扭去的几十几道弯,唱那在一道道湾里左冲右突的几十几条船,唱那被浪头抛起又摔下的几十几张帆……
哦,你不是艄公,你无法在那咆哮的黄河上弄船。命运之鹰残酷地叼走了你对这个世界打探的念头。
但你好像不服,你一次次抬起被命运之手强摁下的头,一次次试图撕破他为你编织的这张黑色之网。
你呼喊黄河,你欲借助这天外之水的神力重造一个你,重造一个你的朗朗乾坤!
呵,在你气发丹田的咏唱声中,黄河加快了她的流速,且奇迹般地由浑浊一变为清亮!
你以你的歌唱和因歌唱而发光的眸子证明:没有一块土地是黄河流不到的地方,哪怕它曾经被宣判过死亡。
于是,你不再荒凉,有成群的红翅鸟和矢车菊开放于你的胸前;
你发觉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腾动,都喧嚣出黄河那万死不弃初衷的音响与气息……
(选自《南京日报》1989年3月2日)
冬日,车过黄河大桥
这就是你么,母亲?
这就是令我日思夜梦神牵魂系的你么?母亲!
总记着儿时,总记着我离你而去是在那年的春天。
那时候,你很美,刚刚奶了我的身子显得那么丰腴,我常常因了你透溢的馨香而久久地不肯在你的臂弯里睡去。
我稚嫩的瞳孔发现有若干爱慕的目光在投向你。当我开始意识到我就是你儿子的时候,我也就理解了关于圣洁,关于崇高,关于恒伟与宁静……
我得意,我兴奋,我骄傲,因为我是你的儿子!
……哦,如今,我回来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这就是当年曾给我哼过童谣,洗过衣衫,熬过米粥的母亲么?这就是当年用泪水漂起的白帆送我远行的母亲么?
你额头显现的长长短短的皱纹,你不再梳理的显得凌乱的长发,你松弛得有点下垂的乳房,你依稀发出的沉滞而沙哑的嗓音,令我整个儿的身心为之战栗了呀!
是我的母亲么?我问滚动于天际的长风,问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落下的太阳!
我感觉到你渐渐亮起的眼睛了,感觉到在那眼睛里流动的不死的母爱了!
这时候,我哭了,我跪在你的身边,抚摸你青筋裸露且颤抖不已的手背,用深藏于心的热腾腾的血在哭。
母亲!你还会回来的,我是说,你的青春,你的美丽,你的令若干迷恋者为之动容的翩翩风采!
隆冬过去不又是烂漫春光么!
(选自《人民日报》1988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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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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