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文
田一文(1919—1989),湖北黄陂人。散文诗收入《金底故事》《向天野》《怀土集》《蛩音》等文集。
地之子
我们是地之子,我们生活在大地上面。大地如同一个母亲一样养育了我们。我们在她的爱护中过着日子,过着和谐但也可以说是幸福的日子。我们的祖先是这样在大地上活着,我们也是这样在大地上活着,一代代的人都是这样地活在大地上面。我们是地之子。
每天,我们呼吸着土香,呼吸着从大地上发出的馥郁的气息。我们亲爱的同大地生活在一起。大地是富饶的,生长着高粱,产生着豆麦,从大地上,我们得到丰收。我们充满着生命的欢喜。我们说不出,我们是怎样爱着种下了粮食的大地。当柔和的春风,一阵阵地吹过大地的时候,整个的原野便给芬芳的土香占有了;我们在大地上工作着,如同已经沉醉。
大地上面有着那么蓊郁的树,那么青的草,那么肥硕的高粱;蓝天上有着那么白的云头,那么温暧的太阳;青色的原野如同一个摇篮,我们是舒适地躺在这摇篮里面。日子如同河水一样平静地流着,麦子收割了,麦捆高高地堆在打麦场上。高粱长得肥大了,垂着一串串珍珠似的穗子,北方的原野是美丽的,我们爱恋着这祖国的原野。我们是地之子,我们生活在大地上面。
然而,如今,鬼子却要来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践踏如同一个母亲一样养育了我们的土地了。土地要是遭受了强暴的蹂躏,便会破坏和衰败,而属于我们长远的黄金般辉煌的日子,也便会因而消失了。我们怎能让鬼子侵占我们的土地呢?
我们是地之子。没有地,我们便不能生。我们要像平和的往日一样活下去,是只有死死地守住大地这一条路了。
我们将号召每个生活在大地上面,得到了大地母亲爱护的兄弟们起来武装。我们将毫不迟疑地属于我们的土地,用我们收割的曲镰,挖松黄土的锄头,用我们整个生命的力量作出血和肉的斗争。我们是地之子,我们要永远厮守看大地。
1938年5月 汉口
(选自《金底故事》,烽火社,1939年)
我穿走在红土上
一场急骤的雨落下了,落在燥阳晒红的地上,散发着蒸人的热气。然而,有凉沁沁的风吹着,热气很快就消散了。
雨继续落下来,雨水溶化着干燥而龟裂的泥土。泥土同旅人们的脚板上的污泥掺和着,雨水又流成沟儿把泥土调匀着,沟里,旅人们的脚又在搅动着,于是,泥土的原来那种耀眼的红色,便成为棕红了。
雨点子密密地打在我背后。背像块吸铁磁吸住了背心,接着,湿答答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了。雨的凉意,透不过燃烧的胸膛,胸膛,在燃烧着呀。
南方,是燃烧着热情的火焰的地方。
当温柔的黎明穿过了黑暗出现的地方,我们就穿走在这南中国的红土上了。我们以沉重的脚步,惊止了草间昆虫们的声息。那时,太阳晒黑着我们的皮肤,海蓝的天悠闲地飞走着白云,桦树把浓荫投在地上,榕树们正垂着美丽的长须,庄稼是金黄的,稻的饱满的颗粒,压弯了细长的稻秆子,原野是那样丰满,是那样的一片“百谷般的土地”。
我们呼吸着从原野上发出的健康的气息。
原野,是曾经失去的。
我们穿走在我们的原野里。我们看见一些农民背着枪,站立在山岗子上面向我们要着路条;我们的农民游击队员,守在我们的原野。
我们都是原野的儿子。
我们冒着密密的雨点,在雨水泥泞的山道上,我们跋涉着,我们的身子浴在雨中,我们的心却在燃烧着。
南方,燃烧着热情的火焰。
南国人民的胸间,燃烧着热情的火焰。
我们穿走在已经成为棕红色的大地上,我们的心中也燃烧着热情的火焰。
1939年9月
(选自《向天野》,文化生活出版社,194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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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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