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抒雁
雷抒雁(1942—2013),陕西泾阳人。著有诗集《小草在歌唱》《父母之河》《踏尘而过》《激情编年》等,散文随笔集《悬肠草》《秋思》《分香散玉记》等。
悬肠草
据说有一种草,叫作悬肠草。
不知道它的形状,不知道它的颜色,不知道它的滋味,不知道它开花的季节。
据说那是伤别的草。看见它的人,就会有离别的悲剧发生,所以,人们又叫它离别草。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种草,可以寄托人的离愁,可以暗示离别的黯然?
我想也许会有的。
但那一定在苦雨的季节发芽,在暴晒的时刻开花,在风寒的早晨落叶。
我想那花,一定如同柳絮,一定如同蒲公英,随风飞扬着,寻找离别的人,落在他们抽泣的、颤抖的肩头。
那落叶会是红的,如同相思子,如同枫叶,染它的尽是离人眼中血。
我想一定会有一种草,叫作离别草的,那是悬肠之草。
何处没有离别呢?何时没有离别呢?
人生本来就如浮萍,朝东暮西,怎么会永远集结在一起呢?
我想一定会有一株草,是伤离别的。
不必问它的颜色,不必问它的滋味,不必问它开花的季节。
礁
你过来吧!你过来吧!
浪啊!
抽打我,抓挠我,用你白色的利刃刻镂我,用你的盐、你的酸来溶化我!
我挺立着。支持我的,是我的爱。我寸步不移,直至一点点地变矮了,消失了,融进你的肌体。其余的,就变成细细的沙粒,变成小小的卵石,铺展在你的身下,变作你软软的床。
这不是命运么?
本来我是可以站得远远的,望着你的舞蹈,听着你的歌,看鸥鸟在你的头顶调情般的盘桓,可是我却站得这样近,在你伸手可及的身边!
就这样,我属于你,难道不是命运么?
你过来吧!你过来吧!
你强大的,沉重的爱属于我。我以我的坚强承受你的爱。
拉着我的手,拍着我的肩,拥抱我,或者整个地吞没我,溶化我。
我的爱,是执拗的牺牲,是黑色的爱!
海啊,海啊!蓝色的海!
(选自《十年散文诗选》,作家出版社,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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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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