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群
王泽群(1945— ),山东青岛人。著有散文诗集《樱唇》等及电影、电视剧、舞台戏剧、小说、散文、诗、评论杂文等多种。
珠穆朗玛(《粗犷西部》十九章之二)
一种清凛。
一种孤独。
一种凄楚。
一种神圣。
一支神的歌,缭绕于你的肩畔;却不能、也无法暗淡你对青天,所凝视的眸子哦!
——珠穆朗玛。
宇宙的律动。
地块的挤压。
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企望,喜马拉雅山无休无止的期待,逼迫你——升高。升高。升高。升高哦。……升高到她们也不知道的高度,升高到她们也不理解的苍凉,升高到她们也不懂得的无奈,升高到她们也不明晓的尖锐。
让你清冽,让你孤独,让你凄楚,让你神圣!
让你高处不胜寒,寂寞嫦娥的广袖也束得紧紧了呢。哦哦。玉兔
不捣药,吴刚不倒酒,后羿收了弓。独自
悠然且突兀……
——珠穆朗玛。
没了树。没了叶。没了草。没了花。没了红。没了绿。没了色彩也没有了生命哦!
只有雪。只有冰。只有风。只有暴。只有白。只有黑。只有寂寞也只有那孤独哦!
——珠穆朗玛。
任何一种高度,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你在无可选择与无可奈何中所付出的代价,委实是太过于残酷,太过于严峻了哪!
——珠穆朗玛。
当那么多的歌,那么多的诗,那么多的颂词,那么多的画面,那么多的信息,那么多的笑容,那么多的声色电光花团锦簇桃花美面……
都献给你的时候——
我这个大西北男子的心,便泪流满面了。
珠穆朗玛,我的珠穆朗玛——
你见过心上的泪,滴滴都是珠红的血吗?
你见过所有的风,声声都是嘶哑呜咽的吗?
你见过。你见过。你一定见过。
而你,无言。沉默是金。
始终是
漆黑的黑暗呀!
圣洁的洁白呀!
其实,你只有一种……你自己才懂的颜色呀!
——珠穆朗玛!
和死亡是那样接近。
琵琶(《大敦煌》十六章之十四)
远古的驼铃摇着你清纯的弦音……
丝路的彩虹亮着你柔娜的身影……
金色的夕阳耀着你纤细的指痕……
那一个东方的女人,在弹她的琵琶。
琵琶。琵琶。在残缺的壁画里,色彩已经暗淡,神韵依然。
燃一烛火,我们在斑驳的残墙上寻找琵琶,寻找一种宗祖的浪漫,一种艺术的虔诚。
为了不使残烟再一次湮盖艺术的精灵,我们宁可烛火灼伤手指。
灼伤了的手指,才有一种快意的通透的疼痛……
有时候,疼痛即是幸福。
琵琶。琵琶。梦想中的琵琶。只有在敦煌,才能寻到你的根哪!……
于是便在这些朦胧里,看见了我们之所思所想所见——
正襟端坐的,是佛祖的菩提。
玉臂高擎的,是众生的祈祷。
婆娑起舞的,是灵魂的狂欢。
还有那些暗暗淡淡的朦胧里,看不见的永远的执着的眼睛。
琵琶。琵琶。有一千种姿态,就有一千种声音。一千种声音,都是你哦,琵琶。
我们在暗夜烛火里谛听,谛听上帝的声音。那一声轻轻的颤响,胜过了所有的声色电光舞蹈歌唱……
是谁将一根丝弦遗忘,迸出了这多的想象?
——贝多芬。施特劳斯。德彪西。舒伯特。肖邦。也许,还有小泽征尔、谭盾、吕思清……一齐在这儿顶礼。
琵琶。琵琶。只有在敦煌,才能打开一个民族的心哦!……
(选自《樱唇》,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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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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