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仁
王宗仁(1939— ),陕西扶风人。著有报告文学集《历史在北平拐弯》,散文集《雪山无雪》《情断无人区》等。
藏北土冢
风把风驱逐出藏北境地,留下星空和两座土冢。
圆圆的夕阳,贴着坟堆挂在山脊。
两个完整的句号。
一个女兵。
一个男兵。
死在不同年代,却埋在同一个地方。
奔跑比什么都重要,他们都是徒行进藏时倒在路上。
不是刺刀、枪弹的罪过。
因为缺氧他们无奈地献出了生命。
五十年前。
氧藏在水里。
氧藏在雪里。
氧藏在布达拉宫。
他们把痛苦变成爱藏在土冢里。
年年都有陌生人来上坟。
有个牧民在坟前挖了个小洞:
“打开窗户,孩子,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晒晒漂亮的太阳!”
可可西里的露
下哨归来。
兵干渴地站在坡上,看一棵快枯萎的芨芨草。
一柱光亮在草尖,闪烁,很鲜。
露。
兵笑了。
露激情地吃进这张笑脸。
因了兵的笑,露变大,也更亮。
露是可可西里的底色。
它从遥远的太阳湖升起。
太阳湖肯定是湖,湖外的露却是海。
湖会干。
海不死。
草尖的露,随时准备投进兵的血液。
淹死自己。
托出一个永恒的可可西里。
(选自《流淌的声音》,海天出版社,2015年)
西藏的雪
不是所有的雪都终年不化。
你真的在盛夏染白了喇嘛庙前后的山巅。
是你给了雪莲足够的越冬养分。
我读雪,心页上流过割切永冻层的冬风,把踩过的冰霜还原成春水的原色。
于是,雪原长满了歌声。
歌声唱远了地平线,唱矮了珠穆朗玛峰;歌声召回高原所有的湖泊。
牧羊女闭着眼睛都能看见那照亮荒原的雪。
西藏的雪,你太冷峻,又极为温柔。这样最适于做我的情书。在想念她的日子里,我像太阳一样去吻雪的面颊。她没有化,我也没有醉。
春风吹到世界屋脊的第一个夜晚,西藏到处都响着雪的呐喊。
当她融净以后,我从草叶的露珠上,看到了雪的灵魂。
(选自《散文诗》1997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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