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敬
方敬(1914—1996),重庆万州人。著有诗集《声音》《行吟的歌》《拾穗集》《飞鸟的影子》《花的种子》,散文集《风尘集》,诗与散文结合集《雨景》等。
忆 念
当我熟习于异地的荒凉时,才觉得自己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徘徊很久了。但是,辽远的乡土呵,在我瞬息的瞑目间,你是有着一个亲切的姿态的。
是的,我忆念着家乡的篷船和纤声。
春阳把一个青草池塘舒暖了。一个闲步者会感满足于一塘纤声,绿色的漪涟招引着他的影子。年轻的浣衣女,你在替谁家洗着春衫呢?你感快意于春水的轻柔吗?她们的酡颜灿映于阳光中。这时,你就坐在一个草丘上,对着你曾抛过钓丝的池塘想想吧。
登上露台,我就有着眺望的舒适。一只小篷船,带着薄霜,徐行着,在一道白水上,在深秋的黄昏里,它的主人抛下了最后一次圆网,寒江上暮霭蔓延,又添衬一种朦胧的画意,当小篷船驶进港湾时,那边已尽是渔家烟火了。
还有涉江的水鸟和一片片的帆影也常出没在我记忆里。但是,当我从一个幻梦中醒来时,又落到自己狭小的圈子里,颇感声音上和景色上的荒凉。是呵,我将托一个南归的候鸟,带回我对于它们的忆念。
(选自《雨景》,文化出版社,1942年)
羊
谁都觉得羊是可爱的。它在青青的草地上放牧,一身白茸茸细软的毛,尖下巴上长着一撮胡须,头两旁一双翘翘的小角,欢跃着或者蹲着,有时咧开嘴咩咩地叫……好一个天真无邪的生命。
羊使人想到纯洁。
它更使人想到古代冰雪的胡地里那像波浪似的起伏着的大群羊,那灵魂像冰雪一样洁白,守节十九年如一日的老牧羊人。是的,提起或者看见羊,就会想到他,他坚贞的意志,他的一片丹心。他被羁在北海边的穷愁寂苦显托出他人格的磊落,值得古今歌颂。我小孩时候唱着当时流行的赞美他的歌曲,我心里就对他怀着深深的礼敬。那些羊把他的身世装点得更加悲壮,烁亮,而与他一同不朽了。因而羊也就能使我们想起崇高的东西。
在《圣经》上羊是替人赎罪的呵!
每天清晨,当我看见那贪吝的邻妇把羊头抵在墙上吸血似的挤着奶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们现代有句名言:“我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我家乡流行着一句俗话:“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虽然没有看过剪羊毛,但是羊自古以来总是被牺牲的。
羊是温和、柔顺而驯良的,然而,你瞧,“它也会有翘起角来的日子哩。”
(选自《中国作家》1948年第1卷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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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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