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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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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

王家新(1957— ),湖北丹江口人。著有《在山的那边》《瓦雷金诺叙事曲》《帕斯捷尔纳克》《回答》《乌鸦》《游动悬崖》《纪念》等。

词语(节选)

当我爱这冬日,从雾沉沉的日子里就送出了某种明亮,而这是我生命本身的明亮。

冬天屹立着,一座座废墟上圆柱的宁静。而我们是在其间惊讶的孩子。

这是我的怀乡病:当我在欧罗巴的一盏烛火下读着家信,而母语出现在让人泪涌的光辉中……

静默下来,中国北方的那些树,高出于宫墙,仍在刻画着我们的命运。

自但丁以来,到帕斯捷尔纳克,诗人们就一直生活在诗歌的暴政之中;而这是他们自己所秘密承受的火焰,对此我已不能多说。

卡夫卡的饥饿艺术家仍坐在小广场上:那里并不是没有什么可吃的,但他们体现的却是饥饿本身,因此在人们的嘲笑中他们仍会将这一饥饿默默地坚持下去。

这就是玛格瑞特的那些骑手——他们穿过了无尽的群山与沼泽地,最后却迷失在大理石圆柱的花园里,在那里,他们的马受惑于一种无声的歌。

我最终发现大教堂是在巴赫的音乐中形成的:巴赫的音乐出现在哪里,哪里即升起一道无上的拱顶。

树木比我们提前到达,在冬天,树比我们显得更黑。

冬日的海,在一派霜寒中那样蓝、安宁:这仿佛是一幅永恒的梦境。但我知道,风,会再次使它昏暗下来。

乌云在街头阴沉沉地呼吸,这就是伦敦。而当它变得更暗时,艾略特的路灯就亮了。

是石头建筑了伦敦的傲慢与偏见,不过从那儿,也透出了某种人类的尊严。

我独自走下这面山坡;在孤独中我感到如此美好与无望,于是另一面山坡从我对面大幅度升起:我得到了赞美。

夜,当一盏蜡烛展开,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它的上面行走……

在沙发、壁炉与书架之间,一束光线移动,它最终明亮了别的什么地方——当它渐渐解除了深掩在这一切之中的饥饿。

当树木在霜的反光下变得更黑时,我们就进入了冬天。冬天是一个黑白照片的时代。

(选自《中国诗歌年鉴·1995卷》,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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