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 飏
阳飏(1953— ),祖籍天津。著有诗歌、历史文化随笔、艺术评传《阳飏诗选》《风起兮》《风吹无疆》《墨迹·颜色》《中国邮票旁白》《百年巨匠:黄宾虹》《左眼看油画》《右眼看国画》《古遗址里的文明》等多部。
青藏旅行日记(节选)
9月15日
车过西宁。过湟中,我想起塔尔寺,想起出生于此的宗喀巴大师。
翻过日月山在青海湖边洗手洗脸的宗喀巴,看见落日像盏酥油灯,天空是释迦牟尼佛祖侧过去的脸吗?
宗喀巴知道,那远处正是他要去的地方,那远处也正等待着他——像等待一个时代的良心那样。
远处也等待着我们。
今夜,我们要做一群不长翅膀的水鸟了,栖落在青海湖边。
青海湖,用你给历史把脉的手催我入眠吧。
9月16日
青海湖,或是神的宗教——那么蓝,人怎能读懂?
一群羊,一群牛,三匹马,其中一匹红马披散着长发,好似一堆燃烧的炭火,它的身体里谁正坐着取暧?
是谁——由雪、空气和一朵青海湖边的马莲花组成。
茶卡。都兰。香日德——太阳眼睫毛上的又一滴水珠。
青藏公路尖锐而锋利地插向前方,仿佛一把闪着寒光的藏刀——劈开察尔汗盐湖。
白得刺眼的盐是哲学。
一辆辆拉运盐粒的卡车就是迈着方步的哲学家,正在把哲学背回家去:
夜宿格尔木。
格尔木——一颗星两颗星,远方人把第几颗星看作是你呢?
像是借来的一样,格尔木小心地闪着光亮。
9月18日
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我看见一群白羊,奇怪的是没有一只黑羊——谁的安排——一个个羊绒团似的骨碌着,给人一种温暧。
雪又下起来了,大自然加加减减然后只剩下了雪。
安多。那曲。当雄草原。有家乡人从闪电中认出了格萨尔王那白银和火焰的下颊。
谁在天空打扫着乌云,想着天空睛朗的话,就可以早一点望见布达拉宫金顶了。
9月20日
罗布林卡满园的落叶,叫人怀疑是不是拉萨的秋天全都集中到了这儿?
夏天刚刚过去,罗布林卡这座夏宫就只剩下落叶了。
那位开门的僧人将会从落叶中走来,不过是在规定参观时间的半小时以后了。他数落叶去了吗?
这儿没有时间,顺时针的都是转经的人。
哲蚌寺。
经幡瓢拂着。山上画有宗喀巴彩色头像的巨大石头似乎摇晃了一下,像是被谁轻轻吹动的。
向一少年僧人询问,他用混杂着汉、藏、英的语言拗口地回答着,随即就隐入黑框窗户的僧房不见了。
现在几点了?哲蚌寺1416年建寺,措钦大殿竖有108根柱子——但是现在几点了?顺时针转经的人不问时间。
(选自《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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